第33章 大魚上鉤


  「客官別開玩笑了,掌柜的命這麼可能賣嗎?」

  接待的小夥計只當張道玄在開玩笑,臉上始終掛著諂媚的笑容。

  「開了個小玩笑,但我這樁生意,你們掌柜的要是錯過了,肯定得後悔死,這和要了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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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道玄臉色鄭重且嚴肅,哪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客官可能有所不知,在回山縣別的不敢說,單單是山珍這一塊,我們榮盛昌敢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

  小夥計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榮盛昌,竭盡所能地想要把張道玄留下。

  從張道玄進門起,小夥計第一眼便知道這不是個普通人,雖然衣著只是獵戶常穿的皮衣,背上背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黑盒子。

  但是身上的那份氣度,以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神態,最起碼也是個富家少爺。

  作為榮盛昌的夥計,自然是要有一雙火眼金睛,誰有錢、誰沒錢、誰是裝大頭蒜的、誰是扮豬吃老虎的自然是一目了然。

  「不知道客官要賞下什麼樣的大買賣,能抵得上我們老闆的命。」

  表情諂媚,言語卻很是硬氣,一舉一動倒是不卑不亢,一個小夥計能做到這一點倒是不容易。

  張道玄不由得對這個小夥計高看了一眼。

  「五百兩黃金的買賣夠不夠。」

  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喝了口茶,頭也不抬地說道。

  釣魚就要打窩子,窩子不夠重,魚兒自然不會上鉤。

  「多少,您說的是多少。」

  小夥計踉蹌地向前一步,差點摔倒,張道玄的話每個字都清晰入耳,只是這衝擊太大,一時間難以置信,不得不再確認一下。

  「怎麼不信,一千兩黃金的生意,你們榮盛昌做還是不做。」

  「當然要做了,我跟您說,在回山縣我榮盛昌說做不了,就沒人能做。」

  大生意上門自然不能讓他跑了,小夥計趕緊上前,提起茶壺往桌上還剩不少水的蓋碗裡又添了點。

  「不知道您這千兩黃金的大生意是什麼?」

  窩子打下去,來了條小魚,也罷就讓這條小魚把這身後的大魚引出來,張道玄不動聲色地說道。

  「這種事情當然是和你們掌柜的談,你一個小夥計能做主嗎?」

  「不瞞您說,掌柜的身體有恙,現在正在上面治療,分身乏術。」

  一把將小夥計肩膀摟過來的張道玄,表情惡狠狠地說。

  「那這件事也不是你一個小夥計能定奪的。」

  眼神一抹兇狠,猶如利劍直接刺進小夥計的心裡,一瞬間他覺得遍體生寒,血液仿佛凝滯,整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冷汗。

  「還不讓你們掌柜得下來。」

  低聲怒吼如同炸雷一般,將這個小夥計嚇得渾身一哆嗦,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樓上跑去。

  恢復原樣的張道玄拿起桌子上的茶水細細品嘗。

  二樓李建上的嚎叫從未停止,起初還是高亢且中氣十足,到了後面只剩下了嘶啞和有氣無力。

  「李神醫、李祖宗、李爹你快點行不,我感覺我可能是要死了。」

  沒有理會李建上的哀求和碎碎念,許之年始終一臉嚴肅凝重,行醫多年還從沒見過如此奇怪的案例。

  他將李建上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任何異常,反而李建上的身體出奇的好。

  「難道是因為身體好產生的這種狀況,沒道理。」

  作為回山縣當之無愧的神醫,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陽亢每年都會有幾例,沒事治療不是信手拈來。

  可是今天李建上身上的確是充滿了詭異。

  「別急,待我用針石之法試一試。」

  邊說邊從身邊藥箱中拿出祖傳銀針,十分熟練地取穴,每下一針李建上的臉上的神情便舒展幾分。

  還剩最後一針的時候,經歷了長時間折磨慢慢恢復正常的李建上已經舒服地哼哼出了聲音。

  「為何這個陽亢,需要用我祖傳的針法,實在是特殊,等回去要記錄在案。」

  許之年邊在火上炙烤銀針邊想著,手指在李建上的身上按了幾下,之後眉頭便緊鎖起來。

  穴位在跑,而且飄忽不定。

  按照多年行醫經驗,對於穴位的把控已經是本能級別的,他捏著銀針已經五分鐘了,卻遲遲扎不下去。

  「許神醫,您倒是快點呀!」

  身上插滿銀針的李建上,盯著許之年,眼裡滿是不耐煩——前面那幾針,讓他看到了身體恢復的希望。

  但是許之年的最後一針遲遲不下,他感覺體內那種亢奮的原始衝動開始有了冒頭的衝動。

  先是火星,然後是火苗,至於什麼時候變成熊熊大火,李建上知道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是老夫不下針,只是你的這個穴位在跑。」

  汗水已經洇濕了胸前的衣服,煩躁的情緒在內心開始發酵,眼睛開始出現重影,許之年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境上。

  「噹噹當。」

  敲門聲,讓好不容易準備下針的許之年手抖了一下。

  「掌柜的,外面來了個大客戶,指名讓您接待一下。」

  「我去你媽的,老子都要死了,還談什麼大客戶,讓他等著。」

  怒火中燒的李建上,若不是身上插滿銀針不方便,可能會直接蹦起來。

  「可是這可是一千兩黃金的大買賣。」

  小夥計委屈的話語傳來。

  「讓他滾,老子的命都要沒了,誰還在乎他這一千兩黃……。」

  停頓一下,他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你說是一千兩什麼。」

  「黃金!」

  黃金二字,不禁讓李建上吃驚,在旁邊的許之年捏著銀針的手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你回去告訴他,我這就下去。」

  聲音平靜地回復,讓小夥計暗暗地給了掌柜的一個大拇哥,難怪人家能做掌柜的就這心理素質,絕對能成大事。

  直到小夥計下樓的聲音消失,李建上咬著手的嘴才鬆開,他實在是太興奮了,如果不用疼痛壓制,恐怕會像豬一樣嚎叫出來。

  體內蠢蠢欲動的欲望借著心中的興奮開始呈現星火燎原姿態,在短時間之內開始席捲身體的各個部分。

  疼痛有時候不會緩解興奮,相反會成為興奮的助燃劑,被許之年銀針壓制之後的欲望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在李建上的體內開始奔騰。

  「許神醫快點吧!我要受不了了。」

  肥胖的身軀上,皮膚呈現出被火焰燒灼後的紅色,汗水如同雨水一般,只是幾個呼吸之間,將身下的床單洇濕。

  許之年閉眼深呼吸,調整完狀態後,在李建上身上點了幾下,眼神堅定,一口氣憋在心中,銀針刺下堅定而果決。

  清涼之感在幾個呼吸之內,從銀針刺下的地方,向全身擴散。

  李建上猶如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軟在床上。

  「感謝許神醫。」

  邊說著邊起身,快速地換好衣服,急匆匆地奔著樓下而去。

  留下小夥計正陪著張道玄聊天。

  「哈哈哈,我說今天起床怎麼喜鵲直叫喚,原來是有貴客到!」

  李建上邊往下走邊說。

  見到座位上張道玄,便是一愣,他感覺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間記不起來了。

  實則張道玄並未易容改貌,只是用了點小手段——前世他曾跟著幾位江相派的江湖術士學過幾手,僅憑改變氣質便能讓人判若兩人。

  沒想到今天卻在這裡用上了。

  李建上走到近前,微微拱手見禮。

  「見掌柜的一面還真是困難。」

  張道玄坐在椅子上並起身,把玩著一錠金元寶甚至連頭都沒抬,李建上表情尷尬且不自然,隱隱地有些憤怒,

  這是哪來的愣頭青,別說是城裡的富戶,就算是縣令王史收的小舅子,回山縣狩獵隊隊長周武也不敢如此對我。

  他的想法如果讓張道玄知道,估計會笑死,你說這倆人見到我都得跪下唱征服。

  「這不是最近身體不舒服,讓濟善堂的許神醫過來調理一下。」

  提到身體李建上的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強行壓下怒火繼續說道。

  「手下人跟我說,您有筆大生意要做。」

  「對,一千兩黃金的大生意,不知道你們榮盛昌吃不吃得下。」

  儘管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但是一千兩黃金這幾個字依舊讓李建上的心偷偷停跳了幾拍。

  「還沒請教貴客尊姓大名,實在是唐突。」

  張道玄斜了李建上一眼,神情依舊冷峻,內心卻在想,這老狐狸開始探底細了,既然你要看,那我就給你看個大的。

  「姓周,錦繡府人。」

  沒有廢話,兩個關鍵信息直接拋出去,直接把李建上砸得有些懵,這麼大的手筆那只能是錦繡府周家的人。

  只是這周家人想要東西,為什麼不去找狩獵隊的周武,而是來榮盛昌。

  「哈哈哈,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嗎?」

  李建上的腦袋急速旋轉,他在想如何把這小子地底掏出來。

  「我和王縣令的小舅子周武可是至交好友,不知道今天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張道玄直接將手中的金元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聲音巨大就連桌子上的蓋碗都跟著跳了一下。

  「原來你跟我那個廢物哥哥認識,早知道就不來找你們了。」

  臉上怒色一顯,當即起身就走。

  小夥計和李建上皆是一臉錯愕,這少爺怎的如此喜怒無常,看來可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

  李建上給了小夥計一個眼神,自己依舊端坐在椅子上靜觀其變。

  這一切都被張道玄看在眼裡,微微一笑。

  「跟我玩欲擒故縱是吧!」

  小夥計快速跟上攔住張道玄諂媚地說道。

  「周少爺,有什麼話好好說嘛!何至於此。」

  張道玄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徑直往外走去,腳步決絕,毫無半分停留之意。

  就在他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時候,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李建上快速起身。

  「周少爺,有什麼事情好好商量嘛!何必如此著急。」

  肥碩的身體因快速跑動而晃動得厲害,渾身上下的肉都跟著顫,他故意裝出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當著張道玄的面還假意抹了抹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

  「有什麼好說的,若不是他我怎會落到如此地步,現在還要讓我和他的朋友做生意,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李建上在演,張道玄也在演,而且演得十分投入,在對方眼中他已經氣到渾身顫抖,臉上毫無血色。

  「哎呀!我的周少爺,剛剛在和你套近乎,我和你周武並不熟悉,只是生意上的往來。」

  一邊安慰張道玄,一邊不著邊際地將張道玄拽回座位上。

  親手給張道玄續了杯茶水,坐下來臉上堆滿微笑地問道。

  「不知道周少爺為何提到周武如此生氣。」

  這老狐狸還不信,還在探底,既然你求知慾這麼強,那我就滿足你。

  張道玄嘆了口氣之後開口說道。

  「周武是我堂哥,我倆從小關係就很好,雖然他是旁支,我是主家,但我從沒看低看過他……」

  張道玄把心中早已經編好的故事娓娓道來。

  幾年前他來到回山縣,我心裡著實難受,幾次想來看他,無奈家族課業十分繁重,一直沒抽開身,但我們始終有書信往來。

  直到前幾日他給我來信說在太白山發現了鹿王,為此還折損了幾個好手,想從家族借人。

  我看完之後便和父親提了一嘴,沒想到父親聽完之後不但沒責怪我還十分高興地誇讚了我。

  起初我不以為意,直到父親跟我說了一件事情我才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說到這裡張道玄停頓了一下,自顧自地端起蓋碗喝了以後,眼睛不著邊際地觀察了一下李建上的表情。

  李建上聽得十分認真尤其是在聽到,這個周少爺居然是錦繡周家的主家之時,心中的興奮差點沒控制住,出現在臉上。

  張道玄繼續說道。

  父親跟我說家族之中早有記載,鹿王是太白山祥瑞,只要是它出沒的地方一定會有至寶。

  後來我翻閱了諸多典籍,經過我的分析和推斷,這次鹿王出沒之地至寶很有可能。

  說到這裡張道玄再次停頓。

  李建上直接站起身來,一臉急切地看著張道玄說道。

  「您倒是說呀!」

  「可急死我了,到底是什麼至寶。」

  假裝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周圍,然後小心翼翼說道。

  「百年玄參。」

  巨大的信息衝擊讓李建雙腿一軟直接坐回椅子上,滿臉震驚。

  十幾分鐘之後才緩緩說道,百年玄參四個字讓剛剛被壓制的興奮,直接衝到頭頂,各種懷疑的地方瞬間拋在腦後。

  「不知道周少爺想讓榮盛昌幹什麼。」

  話音剛落張道玄微微一笑,內心說道。

  「大魚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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