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聲東擊西


  第七十三章聲東擊西

  慘叫與金鐵交鳴之聲在演武場炸開的瞬間,整座陸家武館都跟著震顫起來。

  陷坑翻開的剎那,沖在最前排的十幾名黑衣暗衛收勢不住,像斷了線的風箏般直直墜落。

  坑底密密麻麻的尖刺瞬間穿透甲冑,血花濺在粗糙的坑壁上,悽厲的慘叫刺破暮色,聽得人頭皮發麻。

  「放箭!」

  房樑上,鐵狗暴喝一聲。

  十名隊員同時鬆手,繃緊的弓弦嗡鳴作響,淬了麻藥的弩箭像雨點般朝著場中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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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的暗衛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一片。

  他們剛衝進大門,陣型還沒展開,前後都被堵死,陷坑又攔住了前路,擠在狹窄的演武場上,完全成了活靶子。

  「衝上去!近身搏殺!」

  有小頭目嘶吼著揮刀往前沖,可剛繞過陷坑,兩側廂房的門窗突然轟然碎裂。秀才帶著人從兩側殺出,長刀出鞘,寒芒閃爍。

  他們居高臨下,借著地形優勢猛力劈砍,每一刀都朝著對方要害而去。特訓了半個月的合擊之術施展開來,三人一組,攻防兼備,配合得行雲流水。

  暗衛們本就中了埋伏,早已軍心大亂,被這麼一衝更是潰不成軍。

  有人想往回跑,可大門已經被倒下的門板堵住,身後又有弩箭壓制,進退兩難,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可越往前,陷阱越多——腳下的石板時不時驟然塌陷,要麼彈出森冷尖刺,要麼扯翻絆人繩索,不斷有人慘叫著栽倒在地。

  整座演武場,儼然成了一座屠宰場。

  「後門那邊怎麼樣了?」

  秀才砍翻一名衝上來的暗衛,扭頭沉聲問道。

  「周虎他們已經動手了!」

  一名隊員高聲回應。

  與此同時,武館後門。

  夜色漸濃,巷子裡靜悄悄的。

  六名黑衣暗衛守在後門兩側,目光警惕地盯著巷口,注意力全被前門的喊殺聲吸引了過去。

  他們的任務是堵死後路,防止裡面的人從後門逃竄。

  「裡面動靜這麼大,估計用不了多久就結束了。」

  一名暗衛低聲道,「這幫武禁司的老鼠,這回插翅難飛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地面忽然傳來細微的震動。

  幾人還沒反應過來,腳邊的石板突然猛地掀開。

  周虎攥著短刀率先從密道里竄出,刀光寒芒一閃,徑直抹斷了最邊上一人的脖子。

  林七緊隨其後,帶著六名隊員魚貫而出,像一群蟄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撲了上去。

  「敵襲!」暗衛們驚呼著拔刀,可已經晚了。

  六對六,又是偷襲先手,再加上特訓出來的合擊之術,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後門的六名暗衛就全部倒在了血泊里,連呼救都沒來得及發出去。

  「清理乾淨,守住後門。」

  周虎甩落刀上的血珠,沉聲吩咐。

  「別讓一個人跑了。」

  「喏!」

  而在武館外圍的街巷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陸少鳴帶著李四、二狗,如三隻靈猴般在房頂上縱躍騰挪。

  他們手裡攥著短弓,時不時對著下面巡邏的暗衛放一支冷箭,射完就跑,絕不戀戰。

  「這邊!快追!」

  「他們在屋頂上!」

  十幾名外圍暗衛被引得團團轉,跟著房頂上的身影一路往城西深處跑,越跑越遠,離陸家武館也越來越遠。

  「少鳴哥,咱們跑這麼遠,會不會出事?」

  二狗喘著氣,蹲在屋脊後面探頭。

  「怕什麼。」

  陸少鳴咧嘴一笑,眼裡閃著狡黠。

  「先生說了,把人引開就行,不用硬拼。咱們繞一圈,從後面回去。」

  三人貓著腰,借著夜色的掩護沿著屋脊往迴繞,把十幾名暗衛遠遠甩在了身後。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演武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硫黃味在夜風裡散開,地上橫七豎八倒滿了黑衣屍體,陷坑裡更是堆了厚厚一層,慘不忍睹。

  鐵狗從房樑上縱身躍下,腳踩石板咚咚作響,滿臉亢奮,隨手抹掉臉上濺到的血便哈哈大笑起來。

  「痛快!太痛快了!他娘的憋了這麼久,總算出了口惡氣!」

  「先生神機妙算!這幫葉家的雜碎,還想挖我們的洞,自己反倒栽進來了!」

  隊員們也個個面露喜色,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清點戰果。

  這一仗打得漂亮極了,以少勝多不說,己方竟幾乎毫無傷亡,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伏擊戰例。

  秀才提著刀走過來,臉色也帶著幾分輕鬆,快步走到堂屋門口對著裡面躬身道:「先生,戰事已畢。

  合圍的暗衛基本全殲,後門的六個也解決了,外圍的被少鳴引走了一部分,跑了沒幾個。」

  堂屋裡靜悄悄的。

  張道玄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指尖捏著個粗瓷茶杯,卻沒有半分喜色。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地面的血跡上,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寒水。

  聽到秀才的匯報,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轉動著手裡的茶杯。

  茶杯與茶蓋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在滿是血腥味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眾人的興奮勁兒漸漸淡了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底讀出了疑惑。

  打了大勝仗,先生怎麼好像不太高興?

  鐵狗撓了撓頭,湊上前幾步,粗聲粗氣地問道。

  「先生,咱們打贏了!葉家暗衛差不多全交代在這了,您怎麼還皺著眉啊?是不是還有哪裡不對?」

  張道玄抬眼掃了他一眼,沒說話,站起身走到堂屋門口。

  夜風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他目光掃過演武場上的屍體,眉頭皺得更緊了。太順了。

  太容易了。

  從葉風雨合圍到破門而入,再到全軍覆沒,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葉家暗衛是什麼水準?那是北境赫赫有名的尖刀,是葉家耗費十幾年心血打磨出的死士,個個都有三品以上的修為,悍不畏死,最是擅長死戰。

  就算遭了埋伏,就算身陷不利地形,也不該敗得這般快、這般徹底。連一次像樣的反撲都沒能組織起來,純粹是一邊倒的屠殺。

  這不正常。

  他緩步走下台階,行至一具屍體旁蹲下身,掀開了對方臉上的面巾。

  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青澀,看著不過二十歲,掌心的繭子很粗糙,都是干粗活磨出來的,指節上沒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

  不對。

  真正的暗衛,指節、虎口、掌心,都會有常年握刀練出來的硬繭,絕不會是這種干苦力的磨痕。

  他心裡的疑團越來越重。

  轉身回到堂屋,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封何嫣然送來的密信上。

  娟秀的字跡,寫著葉家暗衛合圍的消息。

  何嫣然的金羽衛探察到的,難道會有假?

  還是說……葉風雨故意讓金羽衛探察到的?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划過腦海。

  葉風雨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他?

  從炸縣衙開始,對方的暴怒、搜捕、合圍,全都是演出來的?

  這麼大張旗鼓地圍陸家武館,只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也吸引上林院的注意力?那葉風雨真正的目標是誰?

  張道玄猛地抬頭,目光如箭般射向城北方向。

  上林院!何嫣然!

  他心臟驟然一縮,瞬間將前因後果串成了一條線。

  葉風雨要的不是他這幾十號人,是上林院,是何嫣然手裡掌控的武禁司北境密檔,是那張遍布北境的暗線網。拿下上林院,就等於斷了武禁司在北境的根。

  而他張道玄,從始至終,都只是葉風雨聲東擊西的那枚棋子。

  「秀才!」

  張道玄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

  「去驗屍!仔細查每一具屍體的修為、筋骨、繭子!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葉家的正經暗衛!」

  秀才心裡一凜,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不敢耽擱,轉身就帶著人去查驗屍體。

  鐵狗也懵在原地,反應過來後連忙跟著跑過去幫忙。

  眾人將一具具屍體翻過來,捏骨查筋,探脈驗紋,仔細查看手掌與虎口的痕跡。

  夜色里,秀才的臉色越來越沉。他翻了足足十幾具,沒有一具達到三品修為。

  最厲害的一個,也才二品巔峰,經脈細弱,內力淺薄,根本就不是經過嚴苛訓練的暗衛。

  很快,秀才快步走了回來,臉色凝重地對著張道玄躬身。

  「先生,查清楚了。」

  「這些人大多是一品和二品的修為,筋骨粗壯但經脈未經系統打磨,掌心都是干粗活的繭子,虎口沒有常年握刀的痕跡。都是臨時拉來充數的死士,根本不是葉家真正的暗衛。」

  「什麼?!」

  鐵狗瞪大了眼睛失聲喊了出來。

  「不可能!他們穿的都是暗衛的衣服啊!」

  「衣服是真的,人是假的。」

  秀才沉聲道,「就是一批替身,用來給我們練手的。」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滿臉亢奮、大呼過癮的隊員們,此刻個個臉色慘白,眼神里滿是驚駭。

  他們以為打了個大勝仗,全殲了葉家暗衛,結果……殺的全是替身?

  那真正的暗衛去哪了?

  葉風雨又在哪?

  張道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猜中了。

  全中了。

  葉風雨這一手聲東擊西,玩得漂亮。

  用一批不值錢的死士,既試探出了陸家武館的全部底牌,陷阱、兵力、戰術風格,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在了城西。

  而他自己,帶著真正的精銳,去打上林院了。

  「不好!上林院有危險!」

  陸少鳴剛從外面繞回來,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何嫣然要是出了事,北境的武禁司體系就等於塌了半邊天。

  張道玄猛地深吸一口氣,指節攥得發白,硬生生將翻湧的驚怒壓了下去。

  他知道,現在慌沒用。

  葉風雨算準了他反應過來需要時間,算準了他打完仗會鬆懈,就是要打這個時間差。

  「集合!」

  他沉聲下令,聲音冷得像冰。

  「鐵狗,你帶五個人留下來,協助陸館主守好武館,看好據點。」

  「秀才,你帶所有人,跟我去上林院支援。」

  「快!」

  「喏!」

  眾人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抄起兵器,腳步匆匆地行動起來。

  方才大勝的喜悅早已煙消雲散,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

  他們原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獵人,到頭來才驚覺,自己才是那被調虎離山的獵物。

  就在張道玄帶人緊急馳援的同時,城北上林院外的一處廢棄宅院裡,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葉風雨負手站在屋頂的屋脊上,玄色勁裝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上林院,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在他身後,黑壓壓站著數十道身影。

  真正的葉家暗衛,全身裹在黑衣里,氣息收斂,個個都是三品以上的修為,站在那裡像一座座沉默的石雕。

  一旁是十八名刀馬隊精銳,胯下戰馬的蹄鐵早已被層層裹住,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

  六名四品白甲統領分列兩側,氣息沉凝如山,比白天那些替身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這,才是葉家真正的底牌。

  「統領,陸家武館那邊傳來消息。」

  一名暗衛快步走上屋頂躬身稟報。

  「張道玄他們果然中了埋伏,把替身隊全滅了,現在應該剛反應過來。」

  葉風雨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不過如此。」

  「區幾個陷阱,就把他的家底全試出來了。我還以為張道玄有多高明,原來也只是這點眼界。」

  他從一開始就沒把張道玄那幾十號人放在眼裡。

  炸縣衙的暴怒,挨家挨戶的搜捕,合圍陸家武館的聲勢……全都是演出來的。從始至終,他的目標都只有一個,上林院。

  武禁司在北境經營多年,所有的密檔、暗線、堪輿圖,全藏在上林院裡。拿下上林院,就等於掐斷了武禁司在北境的喉嚨。

  至於張道玄?不過是他計劃里的一枚棋子,用來吸引注意力,順便試探深淺的靶子罷了。

  以數十死士替身為餌,換得張道玄全盤戰術底牌,換得攻伐上林院的寶貴時間差。這筆買賣,血賺不虧。

  「統領高明。」

  暗衛躬身恭維,「張道玄恐怕現在才反應過來,等他趕過來,上林院早就被我們拿下了。」

  葉風雨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上林院高聳的院牆,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

  那何嫣然守著上林院多年,手中秘寶無數。

  今天,他就要連人帶院子,一起收了。

  「傳令下去。」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刀鋒在夜色里閃過一抹寒芒。

  「全體集合。」

  「踏平上林院。」

  「雞犬不留!」

  「喏!」

  低沉的應和聲此起彼伏。

  刀出鞘,弓上弦。

  數十名精銳悄無聲息地從宅院裡掠出,像一群夜行的惡狼,朝著上林院的方向合圍而去。

  馬蹄聲被厚帛裹住,在夜色里悶響,如催命的鼓點敲在人心上。

  上林院的高牆之內,燈火依舊。

  何嫣然立在主樓飛檐之上,一身金紅勁裝利落颯爽,長發高束於腦後,手中緊握一柄狹長的金羽彎刀。

  她望著黑壓壓逼近的黑影,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終於來了麼。」

  她輕聲低語,指尖撫過冰冷刀鋒。

  「我還以為,葉風雨要當一輩子縮頭烏龜。」

  院牆上,一道道金紋身影悄然浮現,弓弦拉滿,箭頭在夜色里閃著寒芒。

  沉寂多年的金羽衛,終是全員出鞘。

  城下,葉風雨的隊伍越來越近。城上,刀已出鞘,箭已上弦。

  一場關乎北境格局的大戰,一觸即發。

  而城西的街巷裡,張道玄帶著人正在全力狂奔。

  夜風呼嘯著掠過耳畔,他眼神冷厲如刀。

  葉風雨想一口吞下上林院,沒那麼容易。

  這盤棋,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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