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樁監察
第八十五章暗樁監察
松濤陣陣,寒風吹得老槐樹的枝椏吱呀作響。
樹洞裡的火光還在跳躍,兩名葉家修士正湊在火堆旁搓手,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夜裡的嚴寒,絲毫沒察覺洞口外已經圍上了四道黑影。
陸少鳴貼在樹洞左側的樹幹後,對著李四和二狗比了個手勢。
兩人會意,指尖扣住腰間的短刀,身子緩緩壓低。
張道玄站在三步外的陰影里,指尖夾著兩枚銀針,目光平靜地鎖著樹洞入口。
「三、二、一。」
陸少鳴在心裡默數三個數,猛地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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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黑影如同狸貓般竄出,幾乎同時撲進樹洞。
裡面的兩名修士剛聽到動靜,抬頭的功夫,短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別動!敢喊一聲,立刻宰了你們!」
二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濃的殺氣。
兩名修士嚇得魂飛魄散,剛想運功反抗,張道玄指尖輕彈,兩枚銀針電射而出,精準扎在兩人的肩井穴上。
麻意瞬間順著經脈擴散開來,渾身力氣像被抽乾了似的,連手指都抬不起來。整個過程不過兩個呼吸,乾淨利落,連一聲多餘的響動都沒有。
陸少鳴走進樹洞,踢了踢癱在地上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這點警惕性,也敢來山里當暗哨?」
兩人臉色慘白,看著眼前蒙著面的黑衣人,眼神里滿是恐懼。
他們想不通,藏得這麼隱蔽的樹洞暗哨,怎麼會被人摸過來的?
葉風雨隨後走了進來,掃了兩人一眼,眉頭微蹙。他認得這兩人,都是玄機子門下的外圍弟子,平日裡負責巡山放哨,修為不高,卻最是油滑。
「陸兄弟,交給你了。」
葉風雨退到一旁,「撬開他們的嘴,問問山里到底有多少暗哨。」陸少鳴點點頭,蹲下身來。
他跟著方瓊學了不少刑訊的手段,一直沒機會練手,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他沒急著問話,先伸手在兩人身上搜了一遍,搜出兩張傳訊符、幾袋碎銀子,還有一小瓶黑色的藥粉。
「寒蠱的引子?」
陸少鳴捏著藥瓶看了一眼,隨手扔在一邊。
「行啊,玄機子倒是大方,連這種東西都給你們這些小嘍囉配著。」
兩名修士梗著脖子,硬氣道。
「你們是什麼人?敢動我們,玄機子道長不會放過你們的!」
「玄機子?」
陸少鳴嗤笑一聲。
「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顧得上你們?我勸你們老實點,把山裡的布防都說出來,還能少受點苦頭。」
「做夢!」
兩人倒是硬氣,扭過頭去,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陸少鳴也不生氣,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根三寸長的細針,針尖泛著淡淡的青色。
這是方瓊教給他的「搜魂針」,扎進穴位里,又疼又麻,還不會立刻死人,最是磨人。
「既然不說,那咱們就慢慢玩。」
他捏著細針,對著其中一人的曲池穴就扎了下去。
那人瞬間發出一聲慘叫,又被二狗死死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他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額頭上的汗水像雨水似的往下淌,臉上的肌肉都扭曲在了一起,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不過十幾秒,那人就扛不住了,拼命點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眼神里滿是哀求。
陸少鳴拔出針,冷冷道。
「想說了?」
那人喘著粗氣,連連點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說……別扎了……我說……」
旁邊另一個人見同伴疼成這樣,臉色早就白了,沒等陸少鳴動手,就一股腦地全招了。
十幾分鐘後,陸少鳴走出樹洞,臉色有些凝重。
張道玄正靠在松樹上,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聞言轉過頭。
「怎麼樣?」
「先生,情況有點不對。」
陸少鳴沉聲道。
「他們說,山裡的暗樁根本不是十二處,是十八處。」
「十八處?」
葉風雨皺起眉頭,滿臉詫異。
「不可能啊,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十二處暗哨,負責盯守進山要道,所有布防圖我都看過。怎麼會平白多出六處?」「多出的那六處,叫暗樁監察。」
陸少鳴解釋道。
「是玄機子親自安排的,不歸統領你管,也不歸少主管,只聽玄機子一個人的命令。他們的任務不是盯武禁司,而是盯那些明面上的暗哨,防止有人偷懶開小差,防止有人私闖禁地,更防止有人碰玄機子藏在山裡的東西。」
「監察暗樁?」
葉風雨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玄機子這是什麼意思?監視我們葉家的人?他一個客卿供奉,敢在葉家的地盤上安插眼線?」
張道玄指尖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樹幹,眉頭也微微蹙起。
有意思。
玄機子布置暗哨,不僅瞞著葉凌天,還專門安插了監察人手盯著自己人。
這擺明了是借著葉家的資源,在太白山里辦自己的私事,不想讓任何人插手。
「還有什麼?」
張道玄沉聲追問。
「還有輪換制度。」
陸少鳴繼續道。
「十二處明哨不是固定不動的,每天換一次位置,每個暗哨只知道下一處暗哨的地點,不知道其餘的地方。十二天一個完整輪迴,全部輪換完了,就整體撤出去,換下一批人進山。」
「每天輪換?」
葉風雨吃了一驚。
「難怪我們之前查來查去,總摸不准暗哨的具體位置,原來天天在動。玄機子這老狐狸,防備心也太重了。」
張道玄沉默不語。每天輪換位置,單線聯繫,十二天一輪換。這套布防手段,已經遠超普通巡山放哨的需求了。
玄機子費這麼大功夫,把太白山布防得像鐵桶一樣,還瞞著葉家少主私設監察暗樁,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守護一座煉魂子陣。
煉魂陣雖然重要,卻犯不上用這麼嚴密的手段,更犯不上瞞著葉家少主。
「這太白山中,除了蟒雀吞龍的布局,玄機子肯定還藏了別的貓膩。」
張道玄緩緩開口,語氣篤定。
「而且這件事,葉凌天不知道。」
「瞞著少主?」
葉風雨愣住了。
「他一個客卿供奉,敢瞞著少主私自動手?就不怕葉家按族規治他的罪?」
「所以才要設監察暗樁。」
張道玄眼神微冷。
「那六個監察點,就是幫他看住場子,不讓葉家的暗哨誤闖他的地盤,碰他的蛋糕。說白了,他是借著葉家的名頭和資源,在山裡辦自己的事。」
葉風雨倒吸一口涼氣。玄機子膽子也太大了。
葉家花大價錢請他來,是主持煉魂陣、輔助蟒雀吞龍大局的,他居然敢假公濟私,在太白山里藏私貨。
這要是讓少主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先生,那咱們怎麼辦?」
葉風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要不要把這事捅給葉凌天?讓他們先狗咬狗去,咱們正好坐收漁利。」
「不急。」
張道玄搖了搖頭。
「現在捅出去,只會打草驚蛇。先搞清楚他藏的是什麼,再決定怎麼用這張牌。一張糊裡糊塗的牌,打出去沒用;一張明明白白的牌,才能打在七寸上。」
他頓了頓,看向陸少鳴,一道神念直接落在對方識海里。
「再去問問,這麼隱秘的事,他們兩個外圍弟子是怎麼知道的。」
陸少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點頭,轉身又鑽進了樹洞。
過了片刻,陸少鳴再次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先生,問出來了。說出來也巧,這倆小子前幾天夜裡輪班的時候,偷偷溜出去想打野兔改善伙食,偏離了規定的巡山路線,正好撞上了一個監察暗樁。」
「那人本來要按規矩處置他們,結果他倆認出來,那人是玄機子的二徒弟,之前在縣城縣衙見過一次。他倆趕緊跪地求饒,說好話套近乎,那人也不想把事鬧大,訓了他們一頓,又隨口警告了幾句,讓他們別亂闖不該去的地方,就把人放了。他倆也是從那人的話里,聽出了有監察暗樁這回事,還知道山裡有些地方是禁地,絕對不能碰。」
張道玄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原來是這樣。
再嚴密的體系,也架不住底層小兵偷懶開小差。
玄機子算盡了人心,卻沒算到兩個嘴饞的外圍弟子,會誤打誤撞撞破他的秘密。
而這道小小的缺口,正好可以用來撕開整座山的暗哨網。
「葉滄。」
張道玄喊了一聲。
「屬下在。」
一名身形高大的白甲統領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他是六名白甲里最沉穩的一個,平日裡話不多,做事卻極為牢靠。
「你換上他們的衣服,跟我走一趟。」
張道玄指了指樹洞裡的兩個暗哨。
「陸少鳴也一起,帶上這兩個人,去換下一處暗哨。」
「啊?」葉滄愣了一下,面露遲疑。
「先生,咱們就這點人去?會不會太冒險了?下一處暗哨有三個人,還有傳訊符,萬一驚動了其他人……」
「不會。」
張道玄語氣平靜。
「他們每天輪換,只認令牌和口令,不認人。有這兩個活口帶路,再加上你葉家白甲的身份,不會有人懷疑。」
他算得很清楚。
單線輪換的制度,本來就是為了保密,暗哨之間互不相識,只認交接的令牌和當日口令。
只要拿著令牌,帶著兩個熟面孔,就能順理成章地接崗。
「可是……」
葉滄還是有點猶豫。
「沒有可是。」
張道玄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
「滲透,從來都不是靠人多。人多了,反倒容易暴露。」
葉風雨也在一旁沉聲喝道。
「葉滄,聽先生的。先生的手段,你還信不過?」
葉滄立刻躬身:「是,屬下聽憑先生吩咐。」
很快,兩人換好了暗衛的黑衣,臉上抹了點炭灰,看著和普通葉家修士沒什麼兩樣。
兩個暗哨被解開了腿上的束縛,胳膊穴位上還埋著細針,只要敢亂說話、敢跑,立刻就能讓他們疼得死去活來。
「走吧」
張道玄壓低聲音,率先鑽進了松林。
一行五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在山林里穿行。
兩個暗哨在前面帶路,腳步哆哆嗦嗦的,不敢有半點歪心思。
張道玄和陸少鳴一左一右跟在旁邊,葉滄殿後,五個人像五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密林深處。
山路崎嶇,積雪深厚,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
寒風卷著雪沫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疼。
可五個人都沒發出半點聲響,連呼吸都壓得極輕,踩在厚雪上幾乎沒有聲音。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帶路的暗哨停下腳步,轉過身小聲道。
「前……前面就是下一處暗哨了,在前面那塊鷹嘴岩下面。一共三個人,帶頭的叫王頭,今日的口令是『山風緊』。」
張道玄抬手示意眾人停下,探頭往鷹嘴岩的方向望了一眼。
岩石下面搭著個簡易的木窩棚,窩棚門口站著一個放哨的,正抱著刀來回踱步,時不時往四周望一眼。
窩棚里透出微弱的火光,應該還有兩個人在裡面取暖。
戒備不算鬆懈,卻也算不上嚴密。
「你兩個,先過去。」
張道玄推了推前面的兩個暗哨。
「正常交接,別耍花樣。」
兩人臉色發白,卻不敢不聽,硬著頭皮往前走。
就在這時,旁邊的灌木叢里忽然竄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穿著灰布短打的中年人,面色陰鷙,眼神銳利如鷹,直接攔在了兩個暗哨面前。
「站住」
中年人聲音冰冷,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帶著審視的意味。
「你們兩個不在崗上好好待著,往這邊跑什麼?誰讓你們私自換崗的?」
兩個暗哨嚇得一哆嗦,腿都軟了。
是監察暗樁!
居然這麼巧,正好撞上了!
兩人張了張嘴,還沒等說出話來,身後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中年人臉色一變,剛想轉頭,只覺得後頸一麻,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張道玄緩緩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靈力。
他眼神凌厲如刀,看著地上昏迷的監察修士,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滲透,就是無孔不入。只要撕開一道口子,便是全面擴散。」
陸少鳴上前探了探鼻息,抬頭道。
「先生,還活著,只是暈過去了。要不要處理掉?」
張道玄微微搖頭。
「留著,玄機子發現少了一個監察,只會疑心是內部出了問題,不會立刻想到有外人滲透。」
他抬眼望向鷹嘴岩的窩棚,又望向更深的山林,眼底寒光漸盛。
一個監察暗樁倒了,玄機子很快就會發現異常。
但那又如何?
既然已經撕開了第一道缺口,接下來,就是一步步蠶食掉整座山的暗哨網。他抬了抬手,聲音冷冽。
「走,接崗。」
窩棚里的火光還在跳動,絲毫沒察覺外面的變故。
而更深的山林里,還有十七處暗哨,五名監察修士,以及玄機子藏了許久的秘密,都在等著他們。
真正的滲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