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轉靈竊運


  第八十六章轉靈竊運

  松針上的霜粒被夜風卷落,簌簌砸在積雪上,細不可聞。

  孫二被陸少鳴像拖死狗似的拽進了灌木叢深處,後頸的麻穴還酸麻著,渾身使不上半點力氣。

  陸少鳴沒多廢話,反手從腰間摸出兩支細如牛毛的銀針,指尖一捻,就精準扎進了對方肋下的兩處軟麻穴。

  這是方瓊親手教的「截氣針」,比搜魂針溫和,卻最能磨人——扎進去之後,渾身經脈又酸又麻,像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偏偏又沒力氣掙扎,意志稍弱的人,撐不過半柱香就得全招。

  陸少鳴蹲在旁邊,慢條斯理地捻著針尾,時不時輕輕轉一下。

  孫二剛開始還咬著牙硬撐,額頭青筋暴起,可沒過三分鐘,就扛不住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哀鳴,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拼命點頭示意自己願意說。

  陸少鳴拔了一根針,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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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你是什麼身份?監察暗樁一共多少人?都藏在哪?」

  孫二喘著粗氣,哆哆嗦嗦地全說了,連自己跟著玄機子多少年都沒藏著掖著。前後不過一刻鐘,審訊就結束了。

  陸少鳴從灌木叢里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臉上沒什麼喜色,反倒撇了撇嘴,一臉失望。

  「先生,審完了。這貨骨頭比之前兩個還軟,沒扎兩針就全招了,一點挑戰性都沒有。方執事教的那些狠招,半招都沒用上。」

  張道玄正靠在松樹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樹幹,聞言抬了抬眼。

  「問出什麼了?」

  「這人名叫孫二,是玄機子的近侍,跟著他快二十年了,算是心腹。」

  陸少鳴快步上前,低聲稟報.

  「山裡的監察暗樁確實有六個,全是玄機子的嫡系弟子,全是單線聯繫,互相不知道具體點位。明面上是監督巡山暗哨,防止偷懶泄密,實則是守著山裡的禁地,不讓葉家的人靠近半步。」

  「禁地?」

  葉風雨湊了過來,眉頭緊鎖,臉上滿是詫異.

  「什麼禁地?我在北境這麼多年,掌管太白山外圍布防也有半年,從沒聽說山裡有什麼玄機子的禁地。」

  張道玄沒說話,邁步走進了灌木叢。

  孫二正癱在雪地上,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看到有人進來,嚇得一縮脖子,眼神里滿是恐懼,沒等張道玄開口,就主動嚷嚷起來.

  「我說!我什麼都說!別再扎針了!」

  張道玄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禁地裡面有什麼?你們真正的任務是什麼?」

  孫二咽了口唾沫,不敢有半分隱瞞,哆哆嗦嗦地道。

  「禁……禁地在山腹深處,是道長早年發現的一處天然地脈節點。道長他……他卡在內景巔峰快十年了,一直突破不了五品上境,壽元都耗掉了大半,就想借著葉家的蟒雀吞龍局,給自己謀點好處。」

  「六個監察暗樁,就是守著禁地的六個入口,防止葉家的人誤闖進去壞了大事。等蟒雀吞龍大陣開啟,海量氣運從地脈湧出來的時候,我們就在禁地布下轉靈大陣,偷偷分流一部分氣運,轉到道長身上,幫他衝破境界瓶頸。」

  話音落下,灌木叢里一片寂靜。

  葉風雨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

  「他好大的膽子!竟敢偷蟒雀吞龍的氣運?少主花了這麼大代價布局,全族上下都盯著這件事,他居然敢中飽私囊?」

  這可不是小事。

  蟒雀吞龍是葉家傾盡全族之力謀劃的氣運大局,關乎北境掌控權和葉家未來百年的興衰。

  玄機子作為客卿供奉,拿著葉家的供奉,居然敢在核心陣法里動手腳,偷取氣運修煉,這要是讓葉凌天知道了,非得把他挫骨揚灰、滿門清算不可。

  張道玄指尖微微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

  難怪玄機子要費這麼大功夫私設監察暗樁,要瞞著葉凌天層層布防。

  原來根本不是什么小事,是要截胡整個蟒雀吞龍局的核心氣運。

  轉靈大陣……這是道門旁門的陰邪術法,專門用來竊取他人氣運、掠奪地脈靈氣,損人利己,素來為正道所不齒。

  玄機子果然是旁門散修出身,連這種飲鴆止渴的法子都想得出來。

  「其他五個監察暗樁的位置,你知道多少?」

  張道玄又問。

  孫二苦著臉,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真不知道!道長規矩極嚴,我們都是單線聯繫,只知道自己的值守點位,旁人的一概不知。每次傳消息,都是定點放傳訊符,連面都見不著。我只知道六個點圍著禁地呈環形分布,具體在哪,我真不清楚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像是撒謊。

  張道玄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神念微微一掃對方的識海,沒發現撒謊的痕跡,便收回了目光。

  「先生,這人怎麼處理?」

  陸少鳴問。

  「殺了滅口?還是留著?」

  「留著」

  張道玄淡淡道。

  「封了他的經脈,和那兩個暗哨押在一起,讓葉滄帶人看著。這是張好牌,以後用得上。」

  玄機子私竊氣運這件事,可是個天大的把柄。

  現在捅出去,只會打草驚蛇,等關鍵時候拋出來,足以讓玄機子和葉凌天徹底反目,葉家內部先亂起來。

  不用武禁司動手,他們自己就能內耗大半。

  葉風雨也反應過來,連連點頭,眼裡滿是佩服。

  「先生高明!有這個人證在,等回頭見了少主,直接就能把玄機子釘死!敢私吞家族氣運,他死定了!」

  張道玄沒接話,只是抬眼望了望更深的山林。

  夜色更濃了,遠處的山巒像蟄伏的巨獸,黑沉沉的看不清輪廓。

  玄機子的禁地就藏在這片群山之中,而煉魂母陣,也在往那個方向延伸。

  「走吧」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繼續往前,接下一處暗哨。」

  隊伍很快重新集結,兩個暗哨在前頭帶路,孫二被捆得結結實實,由兩名士卒押著。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沒入密林,朝著下一處暗哨摸去。雪地上的腳印很快被新落的細雪覆蓋,仿佛從沒人來過。

  同一時間,回山縣城西,夜色正濃。

  李長空帶著八名武禁司精銳,貼在一處民房的牆根下,借著屋檐的陰影隱蔽身形。

  「李執事,第三個陣眼穩了。」

  副手從巷子裡貓著腰摸回來,壓低聲音稟報。

  「城北枯井的陣基已經徹底毀了,守陣的三個修士都被放倒了,沒發出半點動靜。弟兄們都沒事,只有一個蹭破了點皮。」

  李長空點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滿意。今晚的行動格外順利。

  第一站城南亂葬崗,守陣的四個人注意力全被爆炸聲吸引,伸長了脖子往縣城方向張望,他們摸進去的時候,對方連頭都沒回,直接被打暈了兩個,剩下兩個沒撐過三招就被拿下,陣基輕鬆搗毀。

  第二站城東渡口,守陣的人更少,只有兩個,正圍著火堆抱怨天氣冷,被陸少鳴留下的飛鏢手精準射中麻穴,連人帶陣一起端了。

  第三站城北枯井,稍微費了點功夫,井裡藏著觸髮式毒針機關,不過照著張先生給的陣圖,很容易就找到了破綻,用長杆挑斷了機括,破得也很順利。

  三個陣眼,連拔連破,前後不到一個時辰,幾乎沒費什麼力氣。

  武禁司這些暗線,照著張先生留下的訓練法子練了兩個多月,身手、配合、潛行能力都漲了一大截,再加上有精準的陣圖指引,打這種突襲戰簡直是砍瓜切菜。

  「就剩最後一個了。」

  李長空展開皺巴巴的陣圖,指尖點在城西土地廟的位置.

  「金行陣眼,也是五個子陣里最核心的樞紐。毀了它,縣城的煉魂子陣就等於廢了大半,玄機子想按時啟動,根本不可能。」

  「李先生,咱們直接沖?」

  副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前面三個都這麼順利,這個估計也沒什麼防備。速戰速決,完事了趕緊撤,免得玄機子反應過來。」

  李長空卻沒急著動,皺著眉望向土地廟的方向。

  不對勁

  太順利了。

  前面三個次要陣眼,或多或少都有守陣的人,可城西土地廟作為核心陣眼,按說應該防守最嚴,可探哨回報說,廟裡面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玄機子不是反應過來了嗎?怎麼核心陣眼反而沒人守?」

  李長空低聲自語,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許是都被爆炸調走了?」

  副手猜測。

  「咱們炸了糧棧和驛館,還燒了當鋪的密探名冊,他肯定得先顧著那些地方,陣眼這邊人手不夠,就先撤了?再說了,他估計也想不到咱們能這麼快摸到第四個陣眼。」

  李長空沉吟了幾秒。

  有這個可能。

  玄機子剛反應過來是聲東擊西,人手又分散在各處,一時間調不回來,核心陣眼空虛也正常。

  機不可失。

  錯過了今晚,等玄機子回過神,加派人手守陣,再想破就難了。

  「走!」

  李長空當機立斷。

  「速戰速決,毀了陣基立刻撤,別戀戰。兩人守在外圍放風,剩下的跟我進去。」

  「是」

  眾人壓低身形,貼著牆根快速移動,像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土地廟外。

  廟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幽光,還夾雜著淡淡的陰寒氣,正是煉魂陣運轉的氣息。

  李長空抬手打了個手勢,兩人守在廟門外兩側警戒,剩下的人跟著他,一腳踹開廟門,沖了進去。

  廟裡空蕩蕩的,沒有守陣的修士,只有供桌上擺著一個青銅陣盤,陣盤上插著五面黑色小旗,正緩緩旋轉,發出幽幽的黑光。

  陰寒氣就是從陣盤上散出來的,裹著淡淡的血腥味,聞著很不舒服。

  「果然沒人。」

  副手鬆了口氣。

  「看來真是人手都調走了。」

  李長空卻沒放鬆,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

  就算沒人守,也該有預警的機關吧?

  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擺著陣盤,也太草率了。

  「別碰陣盤!」

  他剛想出聲阻止,可已經晚了。

  旁邊一個年輕隊員早就按捺不住,立功心切,伸手就去拔最中間的主陣旗。

  「住手!」

  李長空喊出聲的瞬間,那隊員已經把黑色令旗拔了起來。

  就在令旗離開陣盤的剎那,青銅陣盤猛地一顫,發出刺耳的嗡鳴!

  原本緩緩旋轉的陣盤驟然加速,上面的黑光瞬間暴漲,像沸騰的黑水一樣涌了出來!

  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順著陣基炸開,直奔殿內眾人而去!

  「不好!有詐!」

  李長空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後退,同時揮刀去擋。

  可那黑氣速度極快,無孔不入,順著衣領、袖口往身體裡鑽,所過之處,經脈像被凍住了一樣,又僵又疼,連內力都運轉滯澀。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隊員悶哼一聲,直接倒在了地上,渾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嘴唇青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土地廟外,百步外的樹林裡。

  玄機子帶著十二名嫡系弟子,藏在粗壯的樹幹後,將廟裡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旁邊站著葉家的巡防統領趙奎,看著廟裡爆發的刺眼黑光,又驚又喜,差點叫出聲來。

  「道長!真的有反噬!您真是神了!」

  剛才他還急著要衝進去抓人,覺得武禁司都打到家門口了,不能放他們跑了。

  可玄機子硬是按住了他,說要等一等,等他們自己中招,省得動手摺損人手。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玄機子捋著山羊鬍,臉上露出得意的陰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哼,一群井底之蛙,也敢來碰貧道的煉魂陣。」

  「五行陣眼相生相剋,前面三個土、水、火行陣眼已破,金行陣眼是整個子陣的樞紐,強行破壞,積攢的陰煞之氣會瞬間反噬。輕則經脈凍僵,修為受損。重則陰煞入體,變成活死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趙奎聽得連連點頭,滿臉佩服,拍馬屁道。

  「道長高明!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他們現在中招了,正好一網打盡,抓活的回去給少主發落!」

  「不急。」

  玄機子擺了擺手,眼神陰鷙地盯著廟門。

  「等反噬再深一點,他們連刀都握不住的時候,再進去撿人頭不遲。」

  「正好,讓他們多嘗嘗陰煞蝕骨的滋味。敢跟貧道作對,敢毀貧道的陣,這就是下場。」

  他慢悠悠地說著,眼裡滿是殘忍的笑意。

  在他看來,廟裡的武禁司眾人已經是死人了。

  煉魂陣的反噬,可不是那麼好扛的。

  而廟裡的李長空,正咬牙運轉內力抵抗著刺骨的陰寒,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隊員,心裡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

  玄機子根本不是沒防備,是故意留著空陣眼,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夜風卷著寒氣從破窗吹進來,廟裡的黑氣越來越濃,凍得人牙齒都在打顫。一場生死危機,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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