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全線布局
第八十八章全線布局
寒風吹過太白山的密林,枝椏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玄機子提著道袍下擺,在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枯瘦的臉上滿是急躁,額角都滲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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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十二名弟子跟得氣喘吁吁,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這般連夜奔襲早就體力不支,可沒人敢停下,只能咬牙硬撐。
前方樹梢上,那道黑色的鴉影時隱時現,頭頂的金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始終和他們保持著百丈左右的距離。
眼看著就要追上了,那烏鴉卻振翅一飛,又拉開了距離,像是故意在逗他們玩。
「孽畜!敢戲耍貧道!」
玄機子又氣又急,指尖凝出一道陰煞針,對著鴉影就射了過去。
可銀針剛到近前,二黑猛地一斜身子,輕巧地躲了過去,還回頭「嘎」地叫了一聲,聲音里透著幾分戲謔。
「師父,這烏鴉太邪性了,咱們這麼追不是辦法啊!」
大弟子喘著粗氣追上前來,苦著臉道。
「縣城那邊還等著您回去主持大局,煉魂陣那邊也不能沒人盯著。為了一隻烏鴉,不值當啊!」
「你懂什麼!」
玄機子厲聲呵斥,眼睛卻死死盯著鴉影。
「這是六陽魁首!天生靈禽!有了它,為師突破五品上境指日可待,煉魂陣算什麼?葉家算什麼?等我功成,北境之大,何處去不得?」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煉化靈禽、突破境界的畫面,哪裡聽得進勸。
壽元將盡的恐懼像跗骨之蛆,纏了他十幾年,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就算明知可能有詐,他也捨不得放棄。
又追了大約半個時辰,山勢越來越陡,密林越來越密。
二黑忽然振翅高飛,一頭扎進了黑沉沉的原始林子裡,幾個起落就沒了蹤影。
「人呢?!」
玄機子猛地停下腳步,瞪著眼睛在樹梢間來回掃,可哪裡還有半分鴉影?只有風吹松枝的簌簌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啼鳴。
他站在原地喘著粗氣,冰涼的山風灌進領口,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被冷風一吹,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了下來。
不對
太不對了。
好好的一隻六陽魁首,怎麼會剛好出現在土地廟上空?
怎麼會剛好在他蹲守武禁司的時候出現?
又怎麼會不偏不倚,引著他往太白山深處跑?
「壞了!」
玄機子臉色驟變,猛地一拍大腿。
上當了!這根本就是個圈套!
那烏鴉是故意引他追出來的,目的就是調虎離山,把他從縣城引開!
他第一反應是立刻折返縣城,保住煉魂子陣,那是少主交代的頭等大事,要是毀了,葉凌天絕不會輕饒他。
可剛邁出兩步,腳步又猛地頓住。不行,縣城的陣毀了還能再布,禁地里的轉靈大陣是他畢生心血,是突破境界的唯一指望,容不得半分閃失。
武禁司的人費這麼大勁調他進山,目標未必是縣城的陣,說不定是衝著禁地去的!
到底是什麼人?
葉風雨那廢物絕沒這本事,武禁司的李長空也只是個武夫,不懂陣法滲透……難道是那個藏在背後的張道玄?
念頭一閃而過,玄機子心裡更沉了幾分。
「該死!貧道竟然被一隻扁毛畜生耍了!」
他又氣又悔,渾身都在發抖。
「武禁司的人肯定是趁我不在,對煉魂陣下手了!還有山裡的暗哨……不好!」
他瞬間反應過來,對方調他進山,絕不僅僅是為了毀幾個陣眼。
山裡的暗哨體系才是重中之重,沒了他坐鎮,那些暗哨根本擋不住武禁司的滲透。
「快!別管縣城了,先去禁地!」
玄機子猛地轉身,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慌亂。
「所有暗哨都失聯的話,禁地就徹底暴露了!加快速度,立刻趕回去!」
眾弟子不敢耽擱,連忙跟著他往禁地的方向趕。
只是來時跑得急,回去時體力早已消耗大半,山路又崎嶇難行,速度慢了不止一籌。
玄機子走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裡七上八下的,縣城的陣、山裡的哨、禁地的陣,無數念頭攪在一起,亂成了一團麻。
剛走出去不到三里地,他懷裡的傳訊符忽然瘋狂閃爍起來,淡青色的光芒隔著道袍都透了出來,一下接著一下,像催命符似的。
玄機子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掏出傳訊符。
神識一掃,十幾條訊息同時湧入腦海。
「三號明哨值守正常,未發現異常。」
「五號監察點一切安好。」
「七號暗哨平安,未發現武禁司蹤跡。」
「九號……」
一條接一條,全是山里明哨和監察暗樁發來的保平安訊息,十幾條訊息擠在一起,像是約好了似的,同時發了過來。
玄機子看著這些訊息,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亂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的暗哨體系是單線聯繫,各自值守,從來不會同時發訊息。
而且六個監察暗樁直接對他負責,沒有他的命令,絕不會主動發平安信。
這麼多訊息同時涌過來,只有一個可能,這些暗哨,已經落在對方手裡了。
保平安的訊息,是敵人逼著發的,用來混淆視聽,拖延時間。
「完了……」
玄機子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
十八處明哨,六處監察,整整二十四處暗樁,竟然全都出事了?
這才多大功夫?
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他經營了大半年的暗哨網連根拔起?
「師父?師父您怎麼了?」
大弟子連忙扶住他,滿臉擔憂。
玄機子嘴唇哆嗦著,手裡的傳訊符都快捏碎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咬牙道。
「別停!加速趕往禁地!對方的目標肯定是那裡!」
比起煉魂陣,禁地里的轉靈大陣才是他的命根子。
那是他突破境界的唯一希望,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一行人立刻加快腳步,朝著禁地的方向匆匆趕去。
只是沒了暗哨的耳目,他們在山裡就像瞎了眼的蒼蠅,連路都摸不准,時不時還要繞開複雜的地形,速度又慢了幾分。
同一時間,回山縣城西,土地廟外的殘雪地里。
李長空拄著長刀,看著最後一個陣眼被徹底搗毀,青銅陣盤被砸得稀爛,裡面的陰煞之氣散得一乾二淨,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五個陣眼,全拔了。
縣城裡的煉魂子陣,算是徹底廢了。
「執事,所有陣基都毀了,玄機子就算回來,沒個三五月也別想重新布好。」
副手走過來,臉上帶著喜色。
「咱們這一趟,幹得漂亮!」
隊員們也都面露輕鬆。
昨晚從土地廟裡死裡逃生,緩過來之後,他們趁著玄機子追烏鴉的空檔,折返回來,一口氣端了剩下的兩個陣眼。
全程順風順水,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遇到。
玄機子帶走了所有嫡系弟子,剩下的守陣修士根本不是對手,三下五除二就被解決了。
「別大意。」
李長空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太白山的方向。
「玄機子反應過來肯定會往回趕,咱們不能久留。按原計劃,分散撤離,回暗點藏起來,別被他逮到尾巴。」
「是」
眾人剛要動身,天空中忽然傳來翅膀撲棱的聲音。
一隻黑羽烏鴉俯衝下來,落在李長空面前的石頭上,腿上綁著一張紙條。
「是張先生的信!」
李長空眼睛一亮,連忙解下紙條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剛勁有力,只有短短兩句話:玄機子已在返程途中,率部襲擾其側翼,不求殺敵,只求製造混亂,拖住他進山的腳步。
李長空捏著紙條,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從昨夜聲東擊西破陣,到二黑臨危救場,再到現在精準預判玄機子返程、下令側翼襲擾,張先生就像站在山巔下棋,連對手每一步的反應都算得絲毫不差。
他闖蕩江湖二十多年,從沒見過算無遺策到這般地步的人。
他心裡也清楚,以他們這點人手去襲擾五品供奉,無異於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可他更清楚,這一步棋有多重要,拖住玄機子一個時辰,山裡的弟兄就能多一分把握拿下禁地,整個北境的局面就能多一分勝算。
這筆帳,划算。
「李先生,怎麼辦?」
副手低聲問。
「咱們剛破完陣,弟兄們都有點累了,這時候去襲擾五品供奉,會不會太冒險了?」
「冒險也得去。」
李長空收起紙條,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張先生的命令不會錯。拖住玄機子,山裡的弟兄們就能多爭取時間。這不是冒險,是必做的事。」
他頓了頓,快速下令。
「所有人檢查兵器,帶上火摺子和煙霧彈,分成三組,從不同方向襲擾。打了就跑,不許戀戰,務必把他的隊伍攪亂,拖得越久越好。」
「是!」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整理裝備,檢查火摺子。
片刻後,李長空帶著八名精銳,借著夜色的掩護,朝著玄機子返程的山路摸了過去。
他們人數不多,卻像一把鋒利的小刀,專挑對方的軟肋下手。不求傷敵,只求添亂。
太白山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裡。
火把噼啪燃燒著,照亮了洞內的空間。
十八處明哨的俘虜被集中看管在角落,個個垂頭喪氣,被封了經脈,動彈不得。六名監察暗樁單獨關在另一側,臉色灰敗,他們都是玄機子的嫡系,知道自己落在武禁司手裡,絕沒好果子吃。
陸少鳴挨個審問完畢,拿著記錄好的口供走過來,遞給張道玄。
「先生,都審完了。所有暗哨的位置、值守規律、傳訊方式,還有禁地的大致範圍,都問清楚了。六個監察嘴硬一點,不過用了點手段,也都招了。」
張道玄接過口供,快速掃了一遍,微微頷首。
十八處明哨,六處監察,二十四處暗樁,一夜之間,盡數拔除。
玄機子經營了大半年的山中耳目,徹底廢了。
從此以後,太白山外圍這片區域,對他們而言再無秘密可言。
玄機子的人再想進山,就是明著走,他們在暗,主動權徹底握在了手裡。葉風雨站在一旁,看著滿洞的俘虜,心裡依舊震撼不已。
進山才一夜的功夫,就把玄機子引以為傲的暗哨網連根拔起,這等滲透能力,簡直是匪夷所思。
「先生,現在暗哨都清乾淨了,咱們是不是直接往禁地推進?」葉風雨上前一步,低聲請示。
「不急」
張道玄搖了搖頭,走到洞壁邊的輿圖前。
那是一張太白山周邊的詳細地形圖,上面用硃砂標註了五座煉魂子陣的位置。
回山縣的子陣已經被劃掉,剩下黑石關、青溪鎮、雲渡城三座重鎮,還有太白山深處的最後一座子陣,呈拱衛之勢,圍著張家村的母陣。
縣城的子陣廢了,只是第一步。
要破蟒雀吞龍的大局,必須把所有子陣全部毀掉,斷其臂膀,最後再直搗母陣。
他拿起炭筆,在三張麻紙上快速繪製起來。每張紙上都標註了對應重鎮的煉魂陣眼位置、陣法弱點、破陣要點,字跡清晰,標註詳細。
畫完之後,他走到洞口,發出一聲輕哨。三隻黑羽烏鴉從林子裡飛出來,落在他的手臂上。
「把這三封信,分別送去黑石關、青溪鎮、雲渡城,親手交給秀才、鐵狗、周虎。」
張道玄將紙條分別綁在三隻烏鴉腿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訴他們,按圖中標記,儘快搗毀當地煉魂子陣。行動注意隱蔽,得手後原地待命,聽我命令,再行總攻。」
三隻烏鴉叫了兩聲,振翅而起,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幾乎在三隻烏鴉離山的同時,北境三大重鎮先後接到了訊息。
黑石關,城守府後院的密室里,秀才正對著堪輿圖推演布防,指尖的炭筆剛落下,窗沿就落下一隻黑鴉。
他解下紙條掃了一眼,指尖重重敲在陣眼的標記上,眼底精光一閃。
「終於動手了。」
青溪鎮,糧倉旁的小院裡,鐵狗正光著膀子打磨長刀,聽到鴉鳴抬手接住,看完信咧嘴一笑,把刀往肩上一扛。
「娘的,終於輪到老子幹活了!」
雲渡城,水畔的茶寮里,周虎合上手裡的帳冊,將紙條仔細折好收進懷裡,對著身邊的副手沉聲吩咐。
「通知下去,所有人準備,今夜動手。」
三封簡訊落下,三座重鎮的暗線同時動了起來。
五座子陣,一先四後,接連拔除。
等玄機子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引以為傲的煉魂大陣,就只剩下母陣一根獨苗了。張道玄轉過身,望著洞外沉沉的夜色,望向禁地的方向。
玄機子還在往回趕,李長空會拖住他的腳步。
三大重鎮的破陣行動,也即將展開。
所有的棋子都已經落位,所有的線都已經鋪開。
接下來,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他抬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眼底寒光漸盛。
「葉風雨,傳令下去,休整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目標禁地,出發。」
「是」
葉風雨躬身領命,轉身下去安排。
山洞裡的眾人立刻忙碌起來,檢查兵器、補充乾糧、整理裝備,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亢奮的神色。
一夜拔哨,連戰連捷,所有人的士氣都漲到了頂點。
而山洞外的山路上,玄機子帶著人正狼狽地往禁地趕,隊伍拉得稀稀拉拉,人心惶惶。
他們還不知道,三大重鎮的煉魂陣即將同時告破,而禁地的入口處,一張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一場關乎整個北境氣運的總對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