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母陣血祭


  第九十章母陣血祭

  山腹深處的黑曜石陣盤劇烈震顫,發出沉悶的嗡鳴,像地底有巨獸在咆哮,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原本順著陣紋緩緩流淌的金色氣運流瞬間紊亂,光帶像被狂風撕扯的綢帶,劇烈晃動不止。

  一股混雜著刺骨寒意與鈍重痛感的力量從地底深處湧上來,順著腳底湧泉穴直衝天靈蓋,像無數根生鏽的冰針,順著經脈往骨頭縫裡鑽,連神魂都跟著微微發顫。

  張道玄站在陣眼中央首當其衝,悶哼一聲後退半步,指尖飛快掐了一道清心訣,清氣順著經脈遊走一圈,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氣血。

  他抬眼望向張家村的方向,眼底滿是震驚。

  身後的眾人更不堪。

  陸少鳴踉蹌著扶住洞壁,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腦袋嗡嗡作響,像有重錘在裡面敲。

  六名白甲齊齊運起內力護體,可那股陰冷力量無孔不入,順著衣領、袖口往身體裡鑽,連護體真氣都被凍得滯澀起來,鎧甲邊緣很快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葉風雨握著刀柄的指節泛白,牙關緊咬才沒讓自己失態,可煞白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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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

  他咬著牙喝問,聲音都帶著顫音。

  「地脈震了?還是玄機子這老東西在陣盤上動了手腳?」

  玄機子癱坐在地上,枯瘦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

  他死死盯著張家村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恐懼與難以置信,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發顫的話。

  「是母陣……蟒雀吞龍的母陣,被提前啟動了!是血祭啟動的!」

  「不可能。」

  張道玄眉頭緊鎖,沉聲駁斥。

  「按陣法常理,五座子陣只廢了一座,剩下四座都未完全成型,母陣根本不具備啟動條件。強行催動只會地脈紊亂,氣運反噬,輕則布陣者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葉凌天不至於瘋到這種地步。」

  「他就是瘋了!」

  玄機子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

  「我早該想到的……這葉家的陣法本就不是正統道門傳承,是早年從南疆邪道手裡傳下來的旁門法子!正常啟動是慢,但穩;血祭啟動是快,代價大,可短時間內能爆發出數倍的力量!他根本就沒打算按正常路子來!」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發澀地繼續道。

  「這母陣只要陣基在,投入足夠的血肉生魂,就能強行激活,掠奪地脈氣運。不需要子陣,不需要等時機,只要祭品夠多,就能一直吸。吸到地脈乾枯,吸到百里之內再無活物,它都不會停。一旦血祭徹底成型,別說回山縣,連周邊三個鎮子的生靈都會被抽乾生氣,土地荒蕪,瘟疫橫行,幾十年都恢復不了。」

  話音落下,山腹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陣盤震顫的嗡嗡聲,和遠處地脈涌動的悶響,像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葉風雨渾身發冷,比被陰煞凍住還要寒徹骨髓。

  他知道少主心狠手辣,為了霸業不擇手段,可他從沒想過,對方會狠到這種地步。

  回山縣十幾萬百姓,加上守軍、葉家私兵,加起來近二十萬人。

  葉凌天竟然要把這麼多人全部填進陣里當祭品,就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氣運霸業?

  「瘋了……他簡直是瘋了!」

  葉風雨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這是滅族的大罪!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朝廷舉全國之力圍剿嗎?」

  「等他拿到蟒雀吞龍的氣運,突破境界,掌控北境,朝廷能不能打過來還不一定。」

  張道玄臉色沉得像淬了冰,指尖微微收緊。

  他也失算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道門正統陣法的邏輯推演,默認五座子陣拱衛母陣、子陣齊全母陣方啟是鐵律。

  可他忽略了,葉家本就出身旁門,為了霸業什麼陰狠手段都使得出來。正常啟動是徐徐圖之,氣運溫和綿長。

  血祭啟動是殺雞取卵,短時間內爆發出數倍力量,代價是千里地脈衰敗,百里生靈塗炭。葉凌天這是不裝了,直接掀桌子了。

  陪他們玩了這麼久的貓鼠遊戲,現在玩膩了,直接動用最狠的底牌,要把所有人都拖進地獄。

  同一時間,回山縣衙議事堂正中央。

  葉凌天站在一人高的高台之上,一襲玄色暗紋錦袍,長發披散在肩頭,往日裡溫潤俊朗、運籌帷幄的世家公子模樣蕩然無存。

  他雙手捧著一尊青銅蟒雀陣盤,指尖死死摳著陣盤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陣盤上,黑蟒與赤雀纏繞盤旋,眼窩處鑲嵌的血色寶石正散發著妖異的紅光,一股股陰冷的血氣從陣紋里瀰漫出來,整個議事堂都籠罩在淡淡的血腥味里。

  「呵……呵呵……哈哈哈!」

  葉凌天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意的狂笑,帶著病態的快意與癲狂。

  「張道玄,玄機子,你們都算錯了!」

  「五座子陣?循序漸進?全都是我葉家放出去的煙霧彈!真當本少主閒得慌,陪你們玩過家家呢?」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陣盤,眼神痴迷又狂熱,像在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從他接掌北境葉家事務的那天起,就知道這盤棋賭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整個家族的百年氣運。

  朝廷早就對葉家鎮守北境心生忌憚,步步緊逼,再按部就班發展下去,用不了十年,葉家就得被朝廷溫水煮青蛙,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沒得選。

  要麼孤注一擲,借蟒雀吞龍的氣運逆天改命;要麼坐以待斃,等著朝廷削藩奪爵,滿門傾覆。

  「只要母陣根基在,只要有鑰匙獻祭,蟒雀吞龍的氣運,我隨時都能取出來。」

  葉凌天收住笑,眼神冷得像冰。

  「子陣?不過是用來迷惑你們、慢慢滋養地脈的幌子罷了。玄機子那蠢貨還以為自己偷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他也只是本少主手裡的一顆棋子。」

  之前的隱忍、試探、按兵不動,全都是裝的。

  他就是要等武禁司全部跳出來,等玄機子小動作不斷,等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按部就班布陣的時候,突然掀桌,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玩了這麼久,也該結束了。」

  葉凌天猛地轉身,對著堂下厲聲下令,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傳我命令!讓灰袍長老和柳夫人,立刻把周茹虎押去張家村母陣!半個時辰內必須趕到!路上出任何差錯,提頭來見!」

  「還有,傳令城中所有守軍,全部往張家村收縮防線。告訴他們,陣成之後,人人官升三級,賞銀百兩;敢臨陣脫逃者,格殺勿論,株連三族!」

  堂下的親衛統領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微微發白。

  血祭的傳聞他早有耳聞,卻從沒想過少主真敢動用。

  可他不敢問,更不敢勸,少主的性子他最清楚,敢質疑的人,早就成了陣下亡魂。

  「喏!」

  親衛統領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了出去,腳步匆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議事堂里只剩下葉凌天一人。

  他重新低下頭,指尖輕輕撫摸著陣盤上的蟒雀紋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又快意的笑意。

  窗外的陰風吹得窗欞砰砰作響,血色紅光映在他臉上,襯得他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都去死吧。」

  「所有人的血肉魂魄,都來成全我的霸業。」

  城北上林院外的長街上,月色清冷。

  武禁司所有人馬已經集結完畢,三百餘名精銳肅立在長街兩側。

  有穿金羽衛制式鎧甲的明面守軍,甲葉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有穿著各色便服的暗線,藏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有擅長追蹤的斥候,腰間掛著飛索與短弩。

  有精通刺殺的死士,渾身裹在黑衣里,連眼神都透著冷意。

  人不算多,卻個個氣息沉凝,站姿筆挺,像三百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隊伍最前方,何嫣然一身銀白魚鱗細甲,長發用赤金束髮冠高高束起,腰間懸著一柄錯銀彎刀。

  鎧甲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形,往日裡因病弱而略顯蒼白的臉頰,此刻透著淡淡的紅暈,眉宇間沒有半分病態,取而代之的是執掌一方的凌厲與英氣。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還因為寒蠱發作,連握筆的手都在抖。

  可那股從太白山方向湧來的溫潤氣運,像一道暖流順著經脈遊走,盤踞在丹田深處的寒蠱瞬間萎靡下去,縮成一團不敢動彈。

  多年來陰寒刺骨的經脈,第一次充滿了澎湃的力量。

  她知道,是張道玄做的。

  可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血祭的急報就傳了過來。

  「所有人聽著。」

  何嫣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葉凌天私設邪陣,欲血祭全城百姓,罪大惡極,人神共憤。我武禁司代天巡守,守土安民,絕不能容他胡作非為。」

  「目標,張家村母陣。」

  「此戰,不為爭功,不為奪利,為止殺,為救人。縱死不退。」

  話音落下,她翻身上馬,手中彎刀「嗆啷」一聲出鞘半截,寒光映著月色,冷冽逼人。

  「喏!」

  三百人齊聲低喝,聲震長街,震得街邊的窗紙都微微發顫。

  金玲牽著馬跟在隊伍側後方,看著自家小姐披甲執刀的背影,眼裡滿是擔憂,卻又帶著幾分驕傲。

  小姐忍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堂堂正正站出來的這一天。

  隊伍調轉方向,跟著何嫣然,朝著城南張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噠噠聲,像沉悶的戰鼓,敲碎了縣城深夜的寧靜。

  街邊百姓躲在門窗後偷偷張望,沒人知道這支隊伍要去哪裡,卻都能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沉重。

  沒人知道這一去是生是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必須去。

  與此同時,北境三大重鎮,人馬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黑石關城頭,秀才一身青衫站在城樓上,夜風捲起他的衣袍。

  他看著城下整裝待發的八百輕騎,手裡捏著張道玄的傳信,指尖重重敲在「合圍回山」四個字上。

  「留三百步卒守關,把住東西兩處隘口,防備葉家殘兵回竄。其餘人跟我走!全速馳援回山縣,一刻都不能耽誤!」

  他沉聲下令,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喏!」

  城門緩緩打開,八百輕騎魚貫而出,馬蹄捲起漫天塵土,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回山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秀才坐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關城,眼神堅定。這一戰,不僅是救回山縣百姓,也是守住整個北境的門戶。

  青溪鎮外的演武場上,鐵狗一身玄鐵重甲,手持開山大刀,重重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他身後是一千名精銳步卒,個個手持長矛,腰挎橫刀,殺氣騰騰。

  「娘的,葉凌天那狗東西敢玩陰的,拿老百姓當祭品!」

  鐵狗嗓門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兄弟們,跟我殺回回山縣,把那狗娘養的宰了!敢動老百姓,老子拆了他的骨頭!」

  「殺!殺!殺!」

  一千名士卒齊聲怒吼,聲浪沖天。

  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開拔,長矛如林,腳步震地,浩浩蕩蕩朝著回山縣的方向進發。

  雲渡城渡口,周虎站在最大的一艘戰船船頭,江風獵獵,吹得他戰袍翻飛。看著岸邊列隊的五百水師精銳,他面沉如水,沉聲下令。

  「所有戰船靠岸,步卒登岸,全速趕往回山縣。留下兩隊水師封鎖所有渡口水路,嚴查過往船隻,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喏!」

  船槳划動水面,激起層層白色浪花,一隊隊精銳士卒從船上躍下,在岸邊迅速集結成整齊的方陣,邁著穩健的步伐朝著內陸進發。

  水路陸路同時封鎖,布下天羅地網。

  三路大軍,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回山縣匯聚。

  像一張緩緩收緊的大網,要將葉凌天和他的邪陣,徹底困在中央。

  山腹之中,張道玄已經穩住了紊亂的陣盤。

  轉靈大陣暫時停了下來,金色的氣運流縮回陣紋深處,不再往外輸送。

  地脈深處的陰冷力量還在不斷湧來,整個山腹都在持續震顫,碎石不斷從洞頂掉落,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顯然母陣的血祭還在加劇。

  「先生,現在怎麼辦?」

  葉風雨快步上前,語氣焦急。

  「葉凌天那瘋子真要血祭全城,十幾萬百姓啊!我們得趕緊去張家村阻止他!晚了就來不及了!」

  「急沒用。」

  張道玄語氣平靜,眼底卻翻湧著冷意。

  「他既然敢提前啟動母陣,就肯定做好了萬全防備。我們就這麼衝過去,只會正好撞進他的圈套,變成第一批祭品,於事無補。」

  他轉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玄機子,聲音冷冽如冰。

  「母陣的弱點在哪?血祭啟動的邪陣,破綻肯定比正常啟動多。別藏著掖著,你也不想被填進陣里當祭品吧?」

  玄機子打了個寒顫,不敢有半分隱瞞,連忙道。

  「血祭啟動的陣,弱點在東北生門位,那裡是氣血輸入的口子,也是陣法最薄弱的地方。可是……可是葉凌天肯定會派重兵把守,還有五品供奉坐鎮,根本不好靠近。」

  「還有最關鍵的,是鑰匙。」

  他咽了口唾沫,補充道。

  「必須要周茹虎獻祭,才能真正開啟氣運之門,把地脈氣運徹底抽出來。要是鑰匙沒投入陣中,母陣就只會一直吸食氣血,不會真正完成啟動。只要搶下鑰匙,就能暫時拖住他,為我們爭取時間。」

  張道玄微微頷首。

  鑰匙,生門。

  兩個突破口,正好分兵行事。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葉凌天大概率會親自坐鎮陣眼核心,重兵把守鑰匙,把最精銳的力量放在最關鍵的地方;而生門位雖然重要,卻不會放太多頂尖戰力。

  用小股部隊襲擾生門,主力牽制正面,自己則趁機潛入陣眼核心,才有破局的可能。

  「葉風雨。」

  「屬下在!」

  「你帶刀馬隊和大部分降卒,立刻趕往張家村外圍,不要貿然進攻,先在外圍襲擾牽制,吸引他的兵力。記住,儘量疏散沿途的百姓,能救多少算多少。拖得越久,我們勝算越大。」

  「是!屬下遵命!」

  葉風雨抱拳領命,轉身就去點齊人馬。

  「陸少鳴。」

  「在!」

  「你帶李四、二狗,繞到東北生門位,摸清楚對方的布防,找準時機襲擾,不用硬拼,鬧出動靜就行。等我指令,再合力破陣。」

  「明白!先生放心!」

  陸少鳴拎起短刀,帶著兩人快步離開。

  「玄機子,你跟我走。」

  張道玄看向他,語氣不容置疑。

  「你熟悉葉家的陣法紋路,隨我直插陣眼核心。別耍花樣,你知道後果。」

  玄機子臉色一白,卻不敢反駁,只能苦著臉點頭。

  識海里的引魂針還在,他根本沒得選。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隊伍快速拆分,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張道玄走在最前面,腳步飛快,眼神銳利如刀。

  他沒想到葉凌天會這麼瘋,直接掀桌子玩血祭,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但那又如何?

  既然對方不想好好下棋,那他就親手掀了這盤棋。

  他抬頭望向張家村的方向,那裡的天空已經被血色紅光映得通紅,像一片燒起來的血雲,陰寒的血氣順著山風飄過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母陣還在不斷積蓄力量,每多拖延一刻,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所有人都在往那裡趕——葉凌天押著鑰匙奔赴陣眼,要完成最後的獻祭;何嫣然帶著精銳馳援,要阻止這場浩劫。

  三大重鎮的人馬日夜兼程,要完成合圍包抄。

  而他,要直插核心,破陣滅邪。

  一場關乎十幾萬人生死、關乎整個北境氣運的最終對決,已經不可避免。

  張道玄指尖凝起一縷淡淡的清氣,眸色堅定。

  葉凌天,你的棋局,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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