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吞噬史萊姆
血從胸口湧出來，然後是手臂的斷口。
江曉非的視線開始模糊，但手沒有鬆開面板。
罪點數：200。
然後數字跳了。3800。
加了3600點。剛好夠契約吞噬史萊姆。
他按下了契約。
面板上跳出確認提示的瞬間，他的手指垂了下去。
李勝民站在兩步之外，轉身走向隔壁實驗室。
那個容器里的吞噬史萊姆流出去會很麻煩，得抓緊回收。
在他轉身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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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實驗室的地面上，那團一直在緩慢蠕動的軟體動了。
它飛速竄過滿地碎磚，穿過牆上的破洞，在江曉非倒下的身體旁停了下來。身體攤開，覆蓋住胸口的傷口，鑽進血肉之間，將破裂的血管和肌肉重新拉合。然後繼續往上涌，涌到左肩的斷面處，膨脹、塑形、凝固。
幾秒之後，一隻完整的左臂出現在江曉非的肩膀上。
那是史萊姆擬態出來的，和原來的手臂一模一樣，只是皮膚摸上去稍微涼一點。
江曉非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傷口消失了。又看了左手——五指可以動。他撐著地面坐起來。
李勝民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左臂。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你契約了它。」
史萊姆從江曉非的左臂上湧出，覆蓋住整條手臂。黑色，柔軟，表面不斷波動。它沒有五官，但不知從哪裡發出一個聲音：
「喂，站那邊那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小心我打爆你狗頭！」
李勝民沒有回答，他把匕首橫在身前，重心下沉。
史萊姆繼續說話：「在罐子裡泡了大半年，一出來就得打架，也不讓我歇會兒。你們這些搞實驗的，真是一點數都沒有。」
李勝民從原有的位置上消失了——
匕首劃出一道弧線，直刺江曉非咽喉。
江曉非的左臂瞬間暴漲，重新塑形，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硬接匕首一擊。
刃尖刺入盾面，史萊姆的身體被穿透——但匕首拔出來時，那個洞已經消失了。
物理攻擊對史萊姆無效。
左臂又化作數條觸手，同時從三個方向刺向李勝民。
李勝民匕首翻飛，接連格開觸手。他退後兩步，閃身又進，匕首淬毒的刃尖直取江曉非。
史萊姆再次化盾。但這次李勝民沒有刺盾，虛晃一招，匕首變向，從側面斜劈右肋。
史萊姆的反應比他的變招快。左臂瞬間拉長，纏住匕首刃面。黑色的黏液順著刀刃往上爬，堵住了淬毒的符文槽口。
毒液沒用。史萊姆免疫毒性。
李勝民臉色微變。
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李勝民後跳避開一擊直刺，左肩的衣服卻被另一根觸手劃開，皮肉翻卷。
他又退了半步，手伸進腰間的皮袋裡，捏碎了一顆灰色珠子。濃煙炸開，瞬間充滿整個地下室。等煙散去時，一樓大門已經敞開，夜風灌進來。
李勝民不見了。
史萊姆收回觸手，語氣很不滿：「跑了。行吧，腿腳倒是快。」
江曉非靠著牆坐著，聲音還十分虛弱：「你為什麼要救我？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
「我？你以為我願意？我也想直接溜啊。但老子被你契約了。契約這玩意兒，哪怕再不爽，也得無條件服從主子。御主安危擺在第一位，我第一時間就得跑過來給你補身子。現在好了，我嵌在你身上了，補了倆窟窿，我一走你就得死翹翹。」
它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認命的味道：「不過嘛，我也有可能因禍得福。我看你……有點意思，我是不是得叫你老大？」
江曉非靠牆喘了幾口氣：「你跟著我，吃虧的只會是你。你是吞噬史萊姆吧？靠吸收魔力變強的那種，魔物課上我學到過。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沒什麼魔力可吸，而且也不打算讓你吸別人。」
「別急啊。」史萊姆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鬼精，「老大你是特殊的惡魔召喚師，我也是特殊的吞噬史萊姆。」
「你特殊在哪？」
「別人家的吞噬史萊姆吞魔力。我吞的東西，跟你燒的東西一樣——罪。你那個面板上寫的東西，我看得見。以後你攢了罪點數，記得餵給我。」
江曉非愣了一下，這魔物要罪點數供養？
他從地上站起來，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吳研究員的屍體還倒在操作台上，隔壁失蹤的攻略者們永遠地沉默著。
「你有名字嗎？」
「他們管我叫實驗體七號，土的不能再土。」
「那換個名字。我看你本體是黑色的，以後叫你……黑洛，怎麼樣？」
史萊姆的觸手在左臂上翻湧了幾下，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
「黑洛……行，比七號強，能接受。」
江曉非朝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
「剛才殺那個研究員，我得了1500點，往自己胸口捅了一刀，得了3600點，這是為什麼？」
「我哪知道，老大你這面板我也是剛看見。不過按我猜——罪這東西，殺人是一種罪，殺自己是另一種罪。也許越『不該做』的事，點數越高？」
江曉非大概了解了。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上面的血已經開始幹了。
「走，這地方不能久留。」
江曉非走上了樓梯。
「對了老大，剛才跑掉那個老傢伙是誰？」
「我的班主任。」
「哦。」黑洛沉默了一秒，認真地說，「那你班主任可真不是個東西。」
......
江曉非在一樓的儲物間裡找了件舊工裝外套，把染血的校服團成一團塞進包里。臨走時打翻了一個酒精燈在文件堆上，又擰開了一罐壓縮氧氣放在旁邊。
他從研究所後門出來，繞到前街時，三樓某扇窗戶里已經冒出橙紅色的火光，然後是沉悶的爆炸聲。
第二天上午，新聞推送準時彈到手機上。
「京江老城區一研究所發生爆炸火災，消防在現場發現多具遺體，身份疑似近期失蹤攻略者。警衛司已立案偵查，初步判斷為非法職業剝離窩點。現場另發現一具身份不明的男性遺體，疑似研究所負責人吳某某。」
新聞里沒提李勝民。很正常，研究所被燒過之後能留下的證據本來就不多。
崔大壯從床上探出頭來：「愛非你昨天去哪了？回來的時候臉白得跟紙似的。」
「肚子不舒服，去了趟校醫院。」
「哦。」崔大壯縮回頭，翻了個身繼續睡。
兩天後，學院出了通知：班主任李勝民因個人原因離職，二年級三班班主任由校醫朱琳暫代。
消息一出，班上炸了鍋。
「朱校醫？就是校醫院那個——」
「對對對，那個，特別大的那個。」
說話的人沒往下說，旁邊幾個男生都露出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表情。
朱校醫，全校男生沒有不知道的。二十七八歲，職業是治療師，平時在校醫院坐診。
她穿白大褂的樣子和穿常服的樣子是兩種好看，但不管哪種，都足夠讓候診的隊伍比別的科室長一截。
後排有人已經開始整理衣領：「兄弟們，以後上課得洗頭了。」
江曉非沒摻和。
他對朱琳的印象停留在上學期一次急救演練上——她演示治療術的時候手很穩，講解也清晰，不像某些教師只會照本宣科。
……
一周風平浪靜。
警衛司的人沒找上門。
一周後，學院通知二年級生將進行一次E級裂隙實踐。裂隙由潛龍公會提供。
分組名單貼在公告欄上。
江曉非的名字後面跟著四個人：林倩倩、王聖龍，以及王聖龍的兩個跟班——趙鳴和孫浩。
林倩倩是班上的治療師，說話細聲細氣，成績中等偏上。江曉非跟她不熟，只知道她從來沒在背後嘲笑過他的魔力問題。就憑這一點，他對這個女生印象不差。
王聖龍不一樣。他爹王坤是潛龍公會的會長，全世界都屈指可數的S級攻略者。王聖龍本人在同年級里已經是拔尖的水平，順理成章當了隊長。
「哎喲，這不是咱們的惡魔召喚師嗎？」王聖龍看完分組名單，遠遠沖江曉非喊，「跟咱們一組，你那骷髏可得好好表現啊，別剛召出來就散了。」
兩個跟班在旁邊笑。
崔大壯在另一隊，遠遠聽見了想過來嗆回去，被江曉非一個眼神攔住了。王聖龍這種人，越理他越來勁。
出發前一天晚上，宿舍里。
崔大壯已經睡著了。江曉非躺在床上，掀開左手的袖子。
「明天那裂隙你打算怎麼搞？」黑洛的聲音壓得很低，「繼續裝？」
「不裝怎麼辦？我剛透露點信息，李勝民就想弄死我。要是暴露了，指不定發生什麼。」
「就召個骷髏在那晃？」
「對。」江曉非劃開面板——罪點數0。契約黑洛的時候3800全花光了，殺吳研究員的1500、自殺換來的3600，一分沒剩。
「老大，你現在功德箱裡一分沒有。真遇到事連個像樣的都召不出來……」
「不是還有其他隊員嗎？我就繼續當墊底的就好。」
「老大，不得不說，你心態真好。」
江曉非放下袖子。
「黑洛。」
「嗯？」
「李勝民在暗處，我在明處，我覺得他遲早會來找我。」
「那老大你可得早點攢點數，你不是說看什麼片能漲點數嗎，怎麼沒見你看？」
「還看片，我上周才流了一半血，你要我死啊！」
「呃，這倆之間有啥關係嗎？」黑洛滿腦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