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遠房表姐
警務司的調查持續了三天，結論是意外事故。
這個結果在江曉非的意料之中——裂隙關閉之後什麼證據都留不下，活人只有兩個，一個編故事，另一個說的都是實話，兩個人還不衝突，能查出問題才奇怪。
他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學院後山廢棄的溫室大棚里，月光從破棚頂的裂縫裡漏下來，照在雜草叢生的水泥地上。江曉非拉開面板點了召喚，暗紅色法陣無聲鋪開。
光芒散盡後，莎伊娜站在他面前。氣息遮蔽已經自動開啟——角、翼、尾全部隱去，看上去就是一個暗紅長發、身材妖嬈的人類女人。
她的爪子剛彈出來又縮了回去，兩次。契約讓她沒法真動手，但不妨礙她用眼眶裡所有的紫色來表達憤怒。
「不服？」江曉非問。
「廢話。」莎伊娜的聲音還是咬牙切齒，「你知道妾身活了多少年嗎？兩百年。兩百年裡從來沒有被人類契過約——沒有被任何東西契過約。你是第一個，一個學生。」
她說到「學生」兩個字的時候，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你知道妾身這兩百年裡遇到過多少個召喚師嗎？好幾個。有一個A級召喚師追了一整夜，連妾身的尾巴尖都沒碰到。還有一個放了十二個契約陷阱，妾身挨個拆完還順便把他法杖折了。」她往前邁了一步，瞳孔里紫色的光芒亮了一瞬，「結果你——一個學生，魔力墊底，靠一隻史萊姆幾根觸手，就契約了。你覺得應該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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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
「憑什麼？」
「憑你現在不能撓我。你說你兩百年沒被人契約過，那是以前。現在你被我契約了，這是事實。你越不服，越跟自己過不去。」
莎伊娜的爪子又彈了出來。這一次比之前彈得更快，指尖的紫色附魔都亮了半秒。然後契約的反制力從核心深處湧上來，讓她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爪子又縮了回去。
江曉非看著她的表情從憤怒到挫敗再到更憤怒，整個過程大概三秒。
「你這麼不服氣，那我只能把你召回了。」
他抬起右手。
「等等——」莎伊娜的聲音忽然變了調，是某種被壓住了的慌亂。
「嗯？」
「不要把我召回去。」她咬了一下嘴唇，「那個空間——不知道怎麼說，召回之後會遁入契約空間。那裡什麼都沒有。」
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被棚頂漏進來的風聲蓋住。
「妾身忍不了那個。在那個空間裡，沒有身體，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觸到、聽到、看到。兩百年裡妾身從來不用傳送陣，就是因為那種感覺——總之不要讓妾身進去，不要。」
江曉非看了她一眼，契約提供的感知告訴他，她沒有撒謊。她的魔力波動在他腦海中清晰地顯示出緊張和恐懼的波紋，這與剛才在吐槽罵娘的時候完全不同。
他把手放下。
「如果你聽話，我就不用召回——允許你在外面自由活動。條件是：偽裝成人類，隱藏所有非人特徵，不能在任何人類面前暴露身份。如果有突發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條件就這麼簡單？」
「還有一個，你需要一個人類身份。」
黑洛的聲音忽然從江曉非左臂里冒出來，語氣裡帶著一股看熱鬧的興奮：「老大，你打算怎麼安排她？總不能讓她天天在溫室里站著吧？」
「那就裝成我的遠房表姐。」江曉非說，「從外地來京江市找工作，暫時待一段時間。言行舉止自己拿捏，別露餡。」
「表姐？你讓一個活了兩百年的魅魔裝你的表姐？」
「你看起來二十出頭。」
莎伊娜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評價算不算誇獎。
「那住的地方呢？」黑洛追問，「總不能讓她睡草叢吧。」
「去學校附近租個房。要獨棟，安靜，最好帶地下室。」江曉非說。
「還獨棟，老大，你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沒錢，房租你自己想辦法。你活了兩百年，總能想到辦法。」江曉非對莎伊娜說。
莎伊娜愣了一秒，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你讓妾身自己去搞房租？你連房租都不給？妾身活了兩百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摳門的——召喚師不給惡魔發工資也就算了，連個住處都要自己解決？」
「你自己想辦法。」
「你——」
「娜娜。」江曉非說。
莎伊娜僵住了。
「你叫我什麼？」
「娜娜。你叫莎伊娜不是？以後我就叫你娜娜了，比較順口。」
莎伊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好像這個稱呼也不錯？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溫室門口走去。
「你去哪？」
「去看哪裡有房子能租。」她沒有回頭，「明天天黑之前會辦妥。到時候你自己過來看。」
「記得別暴露。」
莎伊娜在門口停下腳步，偏過頭。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江曉非。」
「好，江曉非。你很摳門，妾身記下了。」
「你該叫我主人，娜娜。」
「別想！」她推開破鐵門走了出去。
黑洛沉默了整整三秒。
「老大。」
「嗯？」
「她剛才說的是『妾身記下了』，不是『我記下了』。還『妾身』呢，這個習慣改不過來，遲早露餡。」
「她活得久，讓她慢慢改。」
「我倒是覺得，這個過程會很好玩。」黑洛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