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移寶而歸
移寶而歸
斷臂之傷對於金丹真人不算什麼,若是被利器斬斷,只要找回斷臂,將截面貼合,就能操控肉身強行接續。
但衍象真人沒法這麼做,因為他的斷臂傷口處殘留著一道印記,正不停散發出凌厲的劍意。
「劍意留形,原來你已臻至劍心通明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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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象真人盯著楚南溟,目光中透出幾分懼意。
若說劍氣雷音是劍修在技巧層面的第一道門檻,劍心通明就是劍修在意境層面的第一道門檻,後者的難度比前者更高,甚至有人斷言,只要領悟劍心通明,證劍之大道便已十拿九穩。
「你害怕了。」
楚南溟失望地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你既無信念,又喪膽氣,接下來這一劍,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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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衍象真人心底最不願被觸及的地方,他的臉色由白轉紅,厲聲喝道:「黃口小兒,安敢妄言!」
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嘶啞,像是被逼到牆角之人最後的咆哮。
他畢竟是一步一步從散修爬到金丹之位的修士,雖然結丹之路不夠圓滿,但骨子裡那股拼死一搏的狠勁並未被磨滅,當即不再理會體內詛咒,將殘存的真元盡數催動,又用左手一拍右臂!
時,鮮血如泉湧出,卻被衍象真人的真元牽引著,化作四道血線,分別注入四桿大旗之中。
赫曦、玄冥、青陽、素商四旗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芒,旗面上的符文被鮮血浸染,散發出一種
既邪異又狂暴的氣息。
「四象歸元·血神禁斷!」
衍象真人以自身精血為祭,強行催動四旗共鳴,四象之力在鮮血的澆灌下不再遵循原有的陰陽平衡,而是以一種狂暴混亂的方式互相衝撞交融,最終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混沌洪流,裹挾著毀滅性的氣息,朝楚南溟碾壓而去。
楚南溟目睹對手的搏命之舉,眼中反而浮現一絲滿意,斷妄劍緩緩橫干身前,錚亮的劍身映照出一張平靜的臉龐。
她的腦海宛若走馬觀花般,匆匆閃過近期的經歷功體盡廢時遭受的冷眼與嘲諷,蜃夢幻境中的百年孤寂,得知真相的迷茫與掙扎,通過斬邪除惡重拾初心————
記憶片段如一幀幀舊畫在心中掠過,並融合閱讀《瑕心戡魔錄》獲得的共鳴時感悟,最終定格在一個清晰的畫面上:一個人,一柄劍,面對前方長滿荊棘的道路。
千難萬險,一劍斬之!
斷妄劍斜指向天,楚南溟的劍意在這一瞬間達到了某種頂點,仿佛積攢了無數日夜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出口,最終演變成新創的一招。
「塵途歷盡劫霜寒!」
一劍斬出,劍光似冰河初解,又似寒冬盡頭的第一縷春風,帶著一種歷經風雪後的澄澈與決然,剛厲劍意誓要斬斷一切阻擋之物,為自己開闢前路。
哪怕是對劍法一竅不通之人,看到此劍都能立即明悟出劍者的意志,腦中雜念也會被一掃而空。
清澈劍光與衍象真人的血色四象洪流正面相撞,狂暴的能量衝擊四散開來,如怒濤拍岸,將四象封魔陣的陣壁撞出蛛網般的裂紋。
陣法外,孫祈、顏言硯、高守拙三人正維持陣基運轉,其中孫祈負責主陣,另外兩人只是單純輸送真氣。
感應到陣中變化,孫祈面色驟變,頭也不回地朝身後喝道:「守不住了,快退!」
顏言硯幾乎是在他開口的瞬間,便化作一道遁光向外掠出,速度奇快無比,孫祈則一把抓住尚未反應過來的二徒弟,帶著人一同遁入地下。
下一刻,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四象封魔陣被內部衝擊撐爆,陣基碎裂,靈光四散,劍光與血色的狂暴能量從中噴涌而出,將地面的碎石與塵土捲起數百丈高,整片山坳都在劇烈搖動。
煙塵翻滾,碎石如雨,過了好一會兒,風才將塵埃吹散。
戰場中央,只見楚南溟單膝跪地,以斷妄劍拄著地面支撐身體,渾身浴血,衣袍多處撕裂,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而急促,卻仍保持著清醒。
背對著她的衍象真人則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斷臂處已不再流血,雙目圓睜,嘴唇翕動,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只恨————資質不足————」
話音剛落,一道劍痕從他額頭正中浮現,向下蔓延,筆直地穿過眉骨、鼻樑、人中,一路延伸至下顎、頸項、胸膛,整個身體被劍痕分為左右兩半,鮮血從中噴涌而出,灑落四周地面。
楚南溟早已知曉結果,沒有轉頭去看,等壓住體內傷勢後,便緩緩站起身來,她的身體雖然虛弱,精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強大,劍心不僅洗去鉛塵,甚至比之前更加完滿。
孫祈走到楚南溟身側,伸手按在她的後背,運轉萬相玄功,將體內真氣屬性轉化為與衍象真人真元相同的陰陽混同之氣,再以同源相引之法,將殘留在楚南溟經脈中的血氣一絲一縷地引導出來。
時間,楚南溟周身毛孔中逸出細密的血霧,如紅紗飄散,透出幾分詭異,旋即被風拂散,杳無痕跡。
須臾,血霧散盡,楚南溟的面色雖仍蒼白,但氣息已平穩了許多,她收了收心緒,開口道:「謝了。」
「客氣了,」孫祈收回手掌,問了一句,「結果如何,可曾得償所願?」
「一開始見衍象真人被算計到那種地步,確實擔心給不了我足夠的壓力,所幸他最後一搏倒是沒有辱沒金丹真人的身份。」
楚南溟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卻篤定:「等傷勢養好,我便準備渡劫結丹,到時候還需請貴方護持一二。」
孫祈微微一怔:「這麼急?」
「趁熱打鐵,我的劍道講究的是一往無前,既然生出了結丹的念頭,便不能收回。」她話中並無爭辯之意,卻帶著劍修特有的執拗。
孫祈聞言沒有多勸,儘管他隱隱覺得,楚南溟急著結丹,怕是還想趕上另一邊的正邪大戰。
若楚南溟能在戰役中發揮關鍵作用,真武派很可能會重新接納她歸門,但這是別人的私事,他身為外人不好置喙。
這時,姚緋玉已從衍象真人屍體上找到了一隻儲物袋,又將散落在地的四桿大旗一併撿起。
她逐旗探查了一番,搖了搖頭,略帶遺憾道:「都壞了,四桿旗靈性全無,形同凡鐵。」
孫祈道:「衍象真人以這四桿旗證道,必然已將旗煉成了本命法寶,而本命法寶與主人性命相連,主人一死,法寶也會隨之自毀。」
若非如此,之前的戰鬥中他早就用乾坤拂袖功將四桿旗收走了,畢竟衍象真人只有金丹修為,沒有金丹境界,不完全滿足「高出一個大境界」的條件。
顏言硯走過來,從姚緋玉手中接過一桿殘旗看了看,道:「靈性雖失,但材料本身仍是珍稀之物,且蘊含過四象大道真意,若尋得煉器大師出手,即便不能修復,也可熔煉重鑄為其他寶器。」
姚緋玉撇了撇嘴:「大師哪是那麼好找的,像咱們道院那位曾贊教,號稱二轉煉器師,可他的手藝也就比甌淵坊的散修強一些,至於真正的三轉煉器師,都是各大門派的香餑餑,很難請動。」
孫祈聽了,沒有接話,心中另有一番計較。
紹玄界不缺三轉煉器師,只要給錢給材料,對方就願意煉製,因為紹玄界缺少珍稀靈材,這些煉器師也缺少煉製高階法寶的機會。
當然,如果材料也由煉器師負責,那麼給再多的錢對方也不會接,除非用靈石結算。
這事不便當眾說出來,孫祈按下不提,接過姚緋玉遞來的儲物袋,以衍象真人的屍體為媒介掐指占算,獲得開啟之法,打出一道法印將袋口解開,神識探入掃了一圈,對顏言硯道:「裡面沒有
金丹級別的寶物。」
顏言硯並不意外:「意料之中,那件寶物應當尚未出世,否則衍象真人早就取了寶物回千闕宮了,不會留在這裡與我們周旋。」
孫祈又掐指占算了一回,獲得了寶物的確切位置,便帶著眾人朝無極門地底深處走去,一路上的機關暗鎖在占算術的推演下逐一解開,倒也未費多少周折。
不多時,眾人來到那處隱藏的洞穴入口,孫祈按動機關,石門向兩側滑開,一股濃烈到近乎粘稠的邪穢之氣撲面而來,即便以真氣護體,仍能聞到那股仿佛從血肉深處滲出的腐濁氣息。
由於衍象真人身亡,四桿寶旗自毀,他親手布下的封印也就跟著失效。
映入眾人眼帘的,正是祭壇、八件邪穢祭品,以及懸浮在祭壇中央的血珠。
顏言硯以摺扇掩住口鼻,眯眼打量了一番:「好濃的邪穢之氣,尚未出世便已如此,一旦出世,必是世所罕見的邪物,足以成為幽寰老祖的助力。」
孫祈上前幾步,仔細端詳那滴血珠,片刻後道:「這是千穢污血,先天道器萬穢污血」的仿製品。」
眾人聞言,立即朝這位自稱散修背景的院主投去詢問的目光。
「道器乃大道以法寶形式具現的產物,先天大道所化者為先天道器,後天大道所化者為後天道器,萬穢污血便是對應先天穢絕大道的道器,全稱至邪至惡萬穢污血」,最初的那一件據說早已損毀,後人依其形制與效用反推出了仿製之法。」
高守拙聽得半懂不懂,撓了撓頭:「聽名字不像正經之物。」
孫祈笑了笑:「尋常法寶或許有正邪之分,但道器沒有,道器承載的是大道本身的意志,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例如風暴過境時人畜死傷無數,難道我們能說風暴是邪惡的嗎?
「萬穢污血一般有三種用途,一是煉製身外化身,二是容納邪穢之物,包括虛幻的詛咒、邪念,以及實體的毒素、穢氣,三是污染靈性。」
顏言硯若有所思:「前兩種用途聽起來倒還算正常。」
孫祈不以為然:「第三種也正常,關鍵看怎麼用。」
這時,高守拙忽然低聲提醒道:「師父,師姐有些不對勁。」
孫祈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早已知情。
自進入洞穴起,姚緋玉便一言不發,雙目直勾勾地盯著懸浮在祭壇中央的血珠,目光中不加掩飾地翻湧著占有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孫祈對此心知肚明,姚緋玉的瘟煞道體對應著後天瘟煞大道,而瘟煞大道從屬於穢絕大道,因此千穢污血對大徒弟而言有著難以言說的吸引力,加上她僅有練氣修為,難以抵抗誘惑,能克制住自己,沒直接撲上去,已屬不易。
「冷靜。」
孫祈伸手搭在姚緋玉後背,渡入一道真氣。
姚緋玉身軀微微一顫,眼中的狂熱仿佛被冰水澆滅,恢復清明。
她回過神來,有些赧然地低下頭,低聲道:「弟子失態,讓師父看笑話了。」
「無妨,此事情有可原————」
孫祈通過傳音入密將原因簡單解釋了一遍,隨後開口道:「這件千穢污血尚未到出世之時,還需七日方滿九五之數。」
「還要等七天啊。」
姚緋玉下意識地接話,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遺憾。
孫祈繼續潑冷水道:「不止七天,滿九五之數的千穢污血,出世後為上品寶器,滿百年則是極品寶器,千闕宮遭逢大戰,幽寰老祖著急取用,故而衍象真人等不了那麼久,但我們沒有這般緊迫的需要,不妨將它轉移到安全之處,再耐心等上幾年,待其臻至極致再取也不遲。」
姚緋玉嘴唇動了動,終究理智占了上風,低聲道:「多等五年就能提升一個品階,確實該等。」
眾人都看得出來,她嘴上雖說得輕鬆,目光卻仍不受控制地往血珠的方向飄。
顏言硯有意出言打趣,但孫祈不等他開口便道:「等我攪亂天數,取了寶物就走吧,萬一幽寰老祖心血來潮,趕來此地就麻煩了。」
說完便取出太乙羅盤,踏罡布斗,攪亂天數,然後使出乾坤拂袖功,將整座祭壇都收入袖中,在離開前,又催動術法震動大地,將整個洞穴都坍塌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