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家宅不寧
馮凝面色一沉,回頭忙將那婆子拉到了一邊。
「做什麼事慌慌張張的?這是在公主府,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往後放一放……」
那婆子早就下慌了神,脫口而出:「二房的小少爺,被人從湖底撈了上來,已經沒氣了!」
馮凝猛的頓住,方才話只說了一半就卡住了。
二房雖不是她親生的,可卻是三房之中唯一最得老爺疼愛的小輩。如今她是府邸主母,自然脫不了干係。
想到這裡,馮凝不由心下一沉,回頭看了一眼公主府緊閉的門,思慮再三,還是準備先回去處理要緊事。
「怎麼會這樣?下人婆子是怎麼看的人?」
頓了頓,她問:「老爺知道這件事嗎?」
婆子搖搖頭:「老爺今日去了府衙,還未回來,已經派人去傳話了。」
「好端端的,出了這樣的事!」
馮凝想起自己的兒子謝清淵,如今也還病著,只覺得這不會是個好兆頭。
回到了府邸,後花園中,二房的少夫人已經抱著孩童屍體撕心裂肺的哭著,謝二爺一連抓了幾個丫鬟連聲逼問。
「到底是怎麼看人的?歡哥兒怎麼會一個人到池子邊玩耍!」
丫鬟被打得幾乎斷了腿,跪在地上哭著辯解:「一支風箏斷在了遠處樹上,歡哥兒瞧見了非要奴才上樹去取,我拿到了一回頭的功夫,歡哥兒就不見了……」
二少夫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墜湖,是她咎由自取了?!」
馮凝正此時回來,見到那孩子渾身青白,已然早就沒了氣,頓時沉下了臉。
「行了,哭哭啼啼的,還不嫌晦氣!」
她睨了地上的丫鬟一眼,毫不留情的說:「拖去府衙,找個由頭,在牢里打死,給歡哥兒出氣!」
丫鬟一聽,哭著去撲她的腿,卻已經被小廝拉住拖了出去。
馮凝讓人將靈堂布置起來,安撫好二少夫人,靜待著謝老爺回來。
她心裡擔憂,怕是老爺免不了發一通大火,不知會不會殃及她。
馮凝之前是顧忌二房有了長孫,會動搖謝清淵的家產,可也沒有想過要動手害死那孩子。
於是她最先跪進了佛堂,替溺死的孩兒超度。是真覺得有鬼怪作祟,否則謝府也不會幾次三番的出這麼多事。
一旁的婆子進來,低聲道:「三爺醒了,聽聞了此事後一句話也沒說。四小姐被嚇到了,縮在房子裡也不肯出來。對了,老夫人,今日柳如眉也來了府,吵著鬧著要見您呢。」
馮凝面色一變:「她來做什麼?」
「聽伺候她的那幾個婆子說,怕是為了嫁衣來鬧一鬧。後來,被四小姐兒牙尖嘴利的罵走了。」
馮凝閉上了眼,重新捻起了佛珠,說道:「由她去吧,淵兒都成了這個樣子,她也有心思盼著成婚?」
佛堂檀香裊裊,卻壓不住滿府的陰鬱死氣。
二房斷斷續續的哭聲穿透迴廊,淒悽慘慘,繞著樑柱不散。
方才草草壓下的慌亂,此刻再度纏上馮凝心頭。
今日歡哥兒溺死太過蹊蹺。
不過是片刻無人看管的功夫,一個五歲的孩童,怎會跌入深水湖中,連呼救之聲都未曾傳出半分?
「四小姐看來被嚇得不輕,老奴怕出事。」
「小孩子心性,最容易沾染驚懼胡思亂想。」
馮凝淡淡吩咐,「去取兩盞安神香送去,再讓廚房燉碗壓驚湯,守著她喝下。告訴她,不過是意外失足,有母親在呢,不必惶恐。」
婆子應聲退下。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小廝慌張的通傳。
「老夫人!老爺回府了!」
馮凝手中的佛珠一頓,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又被門外灌進的風吹散了。
小廝垂首道:「已進了二門,正往靈堂去。」
馮凝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抬步往外走。
靈堂設在東廂正廳,白帷低垂,燭火搖曳。二少夫人跪在靈前,哭得幾乎昏厥過去,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架著她,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謝二少爺站在一旁,面色鐵青。
馮凝跨進靈堂的時候,目光只在那個小小的棺槨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謝老爺身上的官服還沒換,一進門便徑直往靈堂去了。
馮凝在靈堂門口就迎住了他。
她難得小心翼翼,語氣低沉:「老爺,歡哥兒的事,是下人們疏忽了。我已經處置了那個看護的丫鬟,送去府衙了。靈堂也布置好了,二房那邊……」
「歡哥兒呢?」謝老爺打斷了她的話。
馮凝側身讓開,往靈堂里指了一下:「在裡面。」
謝老爺沒再說話,大步跨進了靈堂。
他站在棺槨前,肩膀重重一沉。
那是他最疼的孫子。不是長子所出,卻是孫輩里最機靈、最討人喜歡的一個。
謝老爺閉了閉眼,轉過身,目光落在馮凝身上。
「怎麼出的事?」
馮凝將婆子的話複述了一遍,謝老爺聽後大罵了幾句下人,便再沒多說什麼,讓人將小孫子的葬禮體面大辦。
等謝老爺回去了,馮凝便又回了佛堂。
「老夫人。」
婆子端著一盞安神湯進來,擱在她手邊的小几上,「四小姐不肯喝,也不知是不是被嚇壞了,說是……說是看見歡哥兒了。」
馮凝的眉頭猛地一跳。
「什麼?」
「四小姐說,歡哥兒掉進湖裡的時候,她在閣樓上看見了。說是有個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湖邊,看著歡哥兒在水裡撲騰,跟鬼一樣飄走了。」
馮凝掌心一緊,死死扣住佛珠。
「她看清是誰了?」
婆子搖了搖頭:「四小姐也說不清楚,大夫說她是被嚇糊塗了,出了幻像,不然也不會說是個穿白衣服的鬼。」
馮凝點了點頭,心底卻狐疑起來,總覺得不對。
「等允兒冷靜些了,我就去看她。仔細聽著她還有沒有說什麼,都記下來,不可遺漏。」
「是。」
消息不脛而走,不消一天,京城便已人盡皆知。
宋窈聽聞那孩子沒了,心底一緊,到底也是她看著長大的,那孩子的確懂事。
如此一來,謝府的長孫便沒有了。
正思及此,門外傳來侍衛輕聲稟報。
「郡主,小侯爺遣人送來消息,有人看見柳如眉昨日一早,從謝府出來,臨了回了院子,再沒出來過。不知,您是否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