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難道有別的男子?


  宋窈心頭猛地一震,急忙又重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叩首。

  「臣女叩謝太皇太后體恤隆恩,只是萬萬不可。」

  

  「我與謝清淵早已和離,緣分散盡,再無複合的可能。何況謝侍郎心中另有傾心之人,強求重續前緣,於他於我都是折磨,還望太皇太后高抬貴手。」

  太后垂眸俯視跪在腳下的人,眼底覆上一層冷沉沉的寒意:「可謝清淵前日入宮面見哀家,句句坦言都是心中從未放下過你,何來有旁的女子一說?」

  「那不過是他一人片面之詞,作不得數……」

  宋窈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她知道,太皇太后一定動怒了。

  果真,太皇太后緩步上前一步,華貴衣料掃過地面,壓迫的逼近宋窈。

  「你這般執意回絕,難不成你心中早有屬意的男子?」

  宋窈喉間一滯,一時竟無從應答。

  裴燼的名字是絕不可以說出的。

  太后見她啞口無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你只管如實告知哀家。天底下沒有哀家做不了的主,你看上哪家郎君,哀家一道旨意,便能為你賜婚,成全你的心意。」

  「當然,一定是要好人家的郎君。」

  「畢竟,你母親,還要稱我一聲母後呢。」

  聽見這話,宋窈心口狂跳,後背滲出冷汗。

  太皇太后這般步步緊逼,驚怕恐怕早就查明了自己與裴燼的關係,不過是想逼她親口承認。

  當著她面承認的後果,宋窈不敢猜想。

  她只能伏在地上,語氣謹小慎微:「回太皇太后,臣女自與謝清淵和離之後,傷心過極,尚且未能走出來,暫未……暫未婚配的心思,心中也並無屬意之人。」

  太后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好似恍然大悟:「謝清淵竟把你傷得這般深?真是好大的膽子。」

  她語氣忽然憐惜起來:「若是你這般恨他,那哀家不如幫你殺了他,省得他日日讓你傷心。」

  這話輕飄飄落下,宋窈卻重重的一沉。

  她縱然厭棄謝清淵,卻也不願他的性命折在自己的一句話里,更不願沾染上害人的干係。

  她連忙又道:「太皇太后萬萬不可。臣女與謝清淵如今已經毫無瓜葛,他又是朝堂臣子,臣女實在擔不起!」

  太后望著她軟硬不吃的模樣,面色沉了幾分:「准你回頭複合你不肯,另擇良人你不願,這般推三阻四,哀家執掌後宮數十載,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敢在我面前這般油鹽不進。」

  宋窈心知此刻萬萬不能惹動太后怒火,連忙伏身,字字懇切的表起忠心:「臣女絕無半分忤逆太皇太后之意。通商盟約關乎兩國安穩,臣女一心也只為朝堂、為陛下效力,不敢有半分私心雜念,還望太皇太后明鑑!」

  宋窈說起這些奉承之言,倒也是字字懇切,一番慷慨,不似作假。

  見她這麼說,總算是稍稍撫平了太皇太后的不悅。

  她淡淡哼了一聲,緩緩回到主位上落座。

  「罷了,兒女私情暫且不提。況且見你辦事穩妥,哀家實在喜歡。」

  「只是南王近來屢次向陛下請命,想要分掌盟約調度之權。哀家想著,不如將盟約事務分一半交由南王打理,由你母親與南王一同共擔重任,你覺得如何?」

  宋窈心頭一沉,看來太皇太后是打算用這一招來制衡各方勢力。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她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若是再當眾推辭,恐怕太皇太后就真的發怒了。

  反倒還會害長公主落個獨攬功勞,不識大體的罪名。

  宋窈只能應下:「臣女謹遵太后吩咐,定當與南王同心協力,妥善處置通商諸事。」

  見她順從了此事,太后神色稍緩,揮了揮手,吩咐宮人取來一盒精緻珠玉賞賜給她,又說:「下去吧,往後,要多來向哀家請安才是。畢竟,你母親不懂事,你不能也跟著一起不懂事。」

  「臣女謹記教誨,告退。」

  宋窈緩緩起身,行了退禮,這才腳步虛浮地走出慈寧宮。

  殿外碧水一見她出來,立刻快步上前攙扶,觸到她冰涼的手腕,滿眼擔憂:「郡主,您……您怎麼樣?」

  宋窈扶著她的手,渾身脫力,剛從一場兇險困局裡脫身,實在虛弱:「無事,我們回府。」

  好在出來時並沒有見到謝清淵,是清淨的。

  登上馬車,車簾落下,隔絕宮門,宋窈才長舒一口氣。

  終於安然無恙的從裡頭出來了。

  碧水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滿心心疼,卻不敢多言打擾。

  一路回到長公主府,宋窈先去往了長公主院落復命,又將慈寧宮內所有對話一字不落地告知了長公主。

  長公主聽完,長長一聲嘆息,隨即安撫起了女兒:「真是委屈你了。看來,分一半權柄給南王才是太皇太后今日真正的目的。無妨,不過是均分事務,不算什麼要緊損失,南王也是為了求財罷了。至於天伊國的人也不好對付,這件事未免不是好事。」

  宋窈點點頭,還以為長公主因為此事會對自己失望。

  長公主哪裡會,她如今,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不該叫宋窈留在京城,否則也不會給她招來如此兇險。

  上一次受了箭傷,這一次又入了慈寧宮,每一次自己都沒能保護好她。

  長公主的頭又疼了,她拍了拍宋窈的手,道:「你身子還虛弱著,快回院子歇息靜養吧。」

  宋窈頷首告退。

  她的確想好好歇一歇了。

  今日這一遭,宋窈終於明白了一些事。

  譬如為什麼裴燼總是深沉陰鬱,為何他總是能輕易看透人心,或者說,為什麼他總是那樣冷漠又難以相處。

  自己今日被太后幾句話就嚇得心神大亂,可裴燼面對的,是比今日還要嚴苛百倍的刁難與猜忌。就連她今日初次領教的這些壓迫,於裴燼而言,也只是日復一日的尋常。

  裴燼要日日周旋於這些人中間,周圍都是如狼似虎。

  他怎麼可能輕鬆?

  恐怕時時都要猜忌這些人的心思。

  原是不是,他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肯卸下層層偽裝,露出一點點溫柔?

  那這點溫柔,如此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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