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阿遇說要帶她走


  阿遇早就等在了院門口。

  看見宋窈回來,他急忙上前。

  宋窈只是對他笑了笑,神色有些疲憊,說:「今日我有點累,阿遇,就不跟你多說什麼了。」

  說完,她便就要回臥房。

  阿遇看著她這樣勞心傷神,肩膀的傷似乎也復發了,心中隱隱作痛。

  「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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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窈停下,回頭看他。

  阿遇說:「郡主,往後這般磋磨只會越來越多,既然不開心,不如不要做郡主了,離這些紛爭遠遠的,我不想你再擔驚受怕。」

  宋窈頓住,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錯愕。

  阿遇卻像是認真的。

  宋窈沉默片刻,還是問:「阿遇,事到如今,你不妨對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阿遇垂在身側的手收緊了。

  他本來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說出口。

  一輩子,都不承認那個身份。

  因為那個身份,他被親近的姑姑和堂兄,夥同南元朝人,囚禁多年,虐待多年,遭遇了非人的折磨,更失去了所有。

  可是現在,他似乎,卻只能用這個身份來保護宋窈了。

  他抬起頭,直直看向了宋窈疲憊蒼白的眉眼,說道:

  「是可以……帶你遠離這一切的身份。」

  宋窈眉眼重重一震。

  阿遇恨南元,恨所有南元人,恨這裡的一切,恨這裡所有人都心機深重。

  他眼底唯有宋窈是乾淨的,是柔軟的,是值得拼盡一切護住的。

  這天下所有人,阿遇都可以不在乎,唯獨在乎宋窈。

  他想帶宋窈離開南元,離開討厭的謝清淵,難纏的裴燼,可惡的宋家……離開這裡的一切。

  只要宋窈願意跟他走。

  阿遇又重複了一遍:「郡主,我可以帶你走。」

  然而宋窈只是靜靜聽著,心口一澀,半晌後,緩緩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不願說實話,我不逼你。」

  「只是想起從前,我還傻傻拜託裴燼,替你尋一份安穩差事,想著你常年隨我奔波,該有個好前程。」

  她微微垂眸,眼底幾分釋然:「如今想來,倒是我什麼都看不出來。你本就非同常人,哪裡需要這種尋常的安穩。」

  這話一出,阿遇臉色瞬間煞白。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衝上前去跪在了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裙擺。

  「郡主!屬下沒有……屬下從來沒有覺得多餘!」

  「求您……不要不要我!」

  他這一生,只剩她這一處歸處了,若是連宋窈也不要他,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宋窈被他突如其來的這一跪弄得心頭一緊,連忙伸手去扶他:「你快起來,好好的跪什麼。我又沒有說不要你,你快起來!」

  阿遇卻怎麼都不肯起身,他抬起眼,眼底泛紅,極為卑微:「郡主,在您這裡,我就只是阿遇,只跟著您的阿遇,您如果不走,我就不會走!」

  宋窈看著他眼底的惶恐,心還是軟了下來,想起那個大雪天,將他撿回來時的場景。

  他或許,也是不得已的。

  也是可憐的。

  「好。」

  「我信你。」

  宋窈不會再多問了。

  人各有執念,各有過往。

  她自己亦是身處棋局,身不由己,又何必強求旁人坦露所有身世。

  只是今日過後,宋窈心底更加明白了一件事。

  這偌大京城,人人皆藏著心思,一步步都在算計。

  似乎唯獨裴燼對自己,始終是義無反顧,那是唯一乾淨的東西。

  宋窈轉身走了。

  阿遇抓著她裙擺的手,失了力一般垂落。

  ……

  一直等到了深夜,晚風卷著涼意掃過階前草木,一陣寂寥。

  阿遇還跪在那裡。

  方才與宋窈的對話還一遍遍如臨耳畔,包括自己膽大妄為的說,要帶她離開的話……

  這無異於是親手在他與郡主之間劃開了一道隔閡。

  阿遇後悔了。

  他最怕的就是宋窈不再全然信任他。

  若是從此郡主心底對他存了芥蒂,那他今日這番衝動,便是萬死難辭。

  阿遇心底悔意叢生。

  今日就不該說這些不值天高地厚的話。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挺拔的黑影無聲靠近。

  凌晟一身素色勁裝,眉眼鋒利冷冽,他一步步走近,看著跪地的阿遇,冷笑一聲。

  「你今日已經暴露了身份,你以為,還能在長公主府藏多久?」

  阿遇不說話。

  他只擔心郡主會不會討厭自己。

  凌晟的面色卻一點點沉下來,燃起恨意。

  「別裝了,我是來和你說正事的。」

  阿遇這才緩緩開口:「京城尊貴的凌小侯爺,與一個低賤的無名無姓的捕快侍衛,有什么正事可說?」

  凌晟不想和他再兜圈子,既然確定了彼此的身份,也就沒必要再試探。

  「當年南元與天伊國在邊境交戰,前線兵馬糧草被人暗中貪污掏空,致使我凌家半數族人戍守邊關,卻因無甲無糧,盡數枉死沙場。剩餘留守族人,也一夜之間被幕後之人斬盡殺絕,滿門覆滅。」

  「我這些年四處追查,就為了為揪出當年勾結外敵,害我凌家滿門的兇手。」

  他逼近半步,繞到了阿遇面前,死死盯著他:「告訴我,當年與南元暗中勾結的人,是誰?」

  阿遇卻是從頭到尾的平靜。

  他對南元人的死活一向不在乎。

  更何況,是皇室之間的爭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凌晟語含恨意:「當年兩國私通禍事,權斗傾軋,皆是你們皇室內部操盤,你怎麼會不知道?」

  「你更是天伊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聽見「太子」二字,阿遇面色忽然裂了個縫隙。

  積壓十年的痛苦和恨意,也瞬間翻湧而上。

  他抬眼,與凌晟四目相對,隱忍著寒意反問道:「天伊太子?還是皇室權斗的棄子?」

  「當年儲君之爭,我的親姑姑,如今的天伊女君,聯合我的嫡親兄長,為穩權位,勾結南元勢力,將我囚禁深宮暗牢,整整六年!」

  從垂髫稚子,到半大少年,他整個長大的光景卻都被困暗無天日的牢籠,受盡非人苦楚……他們只是想讓他再也沒有爭權的本事,一輩子成為一個廢人。

  阿遇如今想起那些,都覺得渾身發抖。

  他沒瘋,便是應該謝天謝地了。

  「後來,我拼盡了半條性命,才從那裡之逃出生天。」

  阿遇眼底泛起紅潮:「若不是那年寒冬,郡主心軟撿我回來,救我一命,待我真心。」

  「我早已經死了,屍骨無存。」

  「那六年,我活在暗無天日的牢獄,我算什麼天伊國的太子?」

  「想問我真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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