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大婚（二）
迎親的鑼鼓聲已然越來越近。
碧水從外頭歡歡喜喜的跑進來，她今日也穿上了紅，才比宋窈小几歲的姑娘，此番更襯得嬌美。
「長公主，殿下，到了到了！裴大人已經到了門口了！」
這麼快？
宋窈攥著手裡那柄團扇，指尖微微發白。
到了此刻，她對即將要嫁給裴燼之事還覺得不真實，仿佛懸在雲端，只覺得恍惚。
宋窈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長公主卻按住了她的肩，伸手替她把髮釵整理了一下。
「別急，這才幾時，讓他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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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窈一怔，懂了母親的意思，抿唇笑了笑，點頭，
長公主道：「他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此時，院子內外一片喜氣的喧嚷，人滿為患。
紅綢被風吹起來，像一樹一樹的紅花在檐下翻飛。
裴燼領著迎親隊伍到了公主府門口，翻身下馬，一身朱紅婚服，繡滿了金色雲紋，極為尊貴，更襯得他俊美軒昂，幾乎耀眼一般。
跟在他身後的迎親隊伍更是浩浩蕩蕩，挑擔的抬箱的捧匣的，整條長街都被喜氣縈滿了，陣仗好不風光。
他想了一生一世的人，就在裡頭，等著他娶。
裴燼邁進了門。
可才剛走到二門，凌晟就從旁邊走了出來，攔住了去路。
「裴大人！」
凌晟笑嘻嘻的，身旁還圍著幾個長公主府的親信，沈青禾也在其中。
「娶我們長公主府的郡主，可不能這麼容易就進去。」
裴燼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你要怎麼？」
凌晟往旁邊一招手，幾個平日裡跟他廝混的年輕公子便圍了上來，跟著一起起鬨。
誰不知道凌小侯爺和裴燼的交情，旁人不敢鬧裴內閣的洞房，也就他敢。
但凌晟的難關也是點到為止，只圖一個喜慶，所以裴燼都很輕鬆的應對了過去。
鬧了一陣，凌晟終於收了笑，正色看著他。
「最後一關！裴大人說說，你喜歡我姐姐什麼？」
這一問落下，滿院的鬨笑嬉鬧瞬間靜了些。
宋窈聽見這句話，也緊張起來。
說起來，裴燼的確從來沒說過，他喜歡自己什麼。
不過……他這樣刻板肅穆、又張狂瀟灑的人，人人都對其敬重畏懼，也會……為了自己，說出那樣兒女情長的話嗎？
只見裴燼視線穿過層層紅綢，遙遙望向了宋窈閨房的方向。
其實，他早就想對宋窈說這些話了。
只是對她的情太過久遠，以至於那些話越堆越沉重，到了嘴邊，每每都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傾訴。
此時，裴燼終於能說出口。
「我喜她心善澄澈，待人赤誠，所以第一眼就心悅於她。」
「我喜她肯信我，肯嫁給我，肯做我的妻。」
「我喜她很多很多，她所有的模樣，我無一不喜歡。為其折腰，能娶到她，是我裴燼一生之幸事。」
裴燼一字一句的說，他知道宋窈能聽見。
而這些話，也果真全都落進了宋窈耳中。
她從一開始的臉紅心跳，聽著聽著，就紅了眼，眼睫輕顫。
裴燼喜歡她，竟是這樣多的喜歡麼？
凌晟聽著，臉上的玩鬧笑意早已褪去，眼底多了幾分鄭重。
因為知道裴燼所言句句屬實。
他知道，裴燼娶到宋窈，走了有多遠，多難。
半晌，他笑了起來：「那可不？我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然後側身徹底讓開前路，抬手比了個請的手勢，朗聲開口：
「請姐夫進門嘍！」
紅風拂過，檐下紅綢烈烈翻飛，漫天喜慶暖意漫遍了整座府邸。
媒婆也笑盈盈地推開了宋窈閨房的門：「郡主殿下，咱們該出門了！」
宋窈深吸一口氣，睫毛輕顫，長公主為她蓋上蓋頭。
她一把抓住長公主的手，聲音哽咽：「母親，我便走了。」
長公主見過無數風浪，卻沒有一刻能比現在還牽扯心腸，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說：「去吧。」
宋窈緩緩站了起來，手裡握著那柄團扇，踩著紅綢，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日光兜頭照下來，暖融融的，落在她身上，外面都是喜慶，
恍惚間，宋窈又想起七年前嫁給謝清淵的時候。
那一回她坐在轎子裡，街邊的百姓只是站著看熱鬧，父親覺得丟人，連面都沒露，甚至整個府里都沒有人說一句「恭喜」。
宋窈知道，那是她的錯。誰叫她嫁給了錯的人。
而今天，卻是人人祝賀，宋窈知道，這一次她應是嫁給了對的人。
更嫁給了本該嫁的人。
她仿佛站在一條長路的盡頭，回頭看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走了那麼遠，好在那個人還在等她。
裴燼看見身著婚服的宋窈緩緩走來，再沉穩的人此刻也有些波動，一動不動的望著她。
等宋窈一步跨過門檻的時候，裴燼就已經伸出手，輕輕接過了她手中那根紅綢的另一端。
宋窈隔著蓋頭就感覺到了。
她聽見了裴燼的聲音。
「時宜，我來娶你了。」
宋窈隔著蓋頭，攥著紅綢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也要嫁給你了。
蓋頭下緣的流蘇輕輕晃動，像是柔軟的撞了撞裴燼的心口，他隨之一笑，目光也變得深邃又溫柔。
喜轎就停在府門外的石階底下。
裴燼在轎前停下腳步，側過身來等著她。
旁邊媒婆笑呵呵地迎上來，替宋窈掀開轎簾，伸手虛虛託了一下她的胳膊。
宋窈彎下腰鑽進轎子，才剛坐穩了，外頭的鞭炮忽然炸響起來，震得轎壁都在嗡嗡作響。
媒婆在外面喊了一聲：「起轎——」
轎身便被抬了起來。
宋窈坐在轎子裡，終於鬆了口氣，她把手裡的團扇擱在膝頭，透過蓋頭往外看了一小眼。
她看見到處都是人，還有裴燼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彎起唇角。
許久沒有心動，再次感受，卻比曾經跳的還要厲害，仿若春風拂面。
裴燼也似是感應到什麼，忽然回頭了。
隔著帘子與蓋頭，似是也與她四目相對。
娶到了心愛之人，饒是裴燼，也滿心歡喜，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