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有去無回
宋窈說這些,是想坦白自己險些給長公主府招來了禍端。
不管阿遇究竟有沒有危險,心思到底單純與否,他終究是跟著她才來了長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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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長公主聽完這句話,卻並沒有宋窈預想的震驚,甚至——極為平靜。
她將手裡的藥碗輕輕擱在床頭小几上,接過宋窈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才說:「我知道。」
宋窈怔住。
長公主緩緩說:」凌晟早就告訴我了。」
宋窈正想問凌晟怎麼會知道,可轉念一想,凌晟耳目通明,手段不亞於裴燼,阿遇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所以知道他的身份似乎也不算意外。
讓她不明的是另一件事。
」阿遇回去,難道和凌晟有關係?」
長公主點了點頭,如實告訴她:」阿遇這一趟回去,不單是為了奪回儲君的位置。只是其他的,阿遇也不願與我多說了。他或許……也有自己的打算。」
宋窈的指尖微微收緊。
隱隱約約覺察出,要發生大事。
她當即又去找了凌晟,想要問個清楚。
她現在早已經不止是屈居於後宅的婦人,朝堂的風起雲湧也離她越來越近,離她在乎的人越來越近,好似漩渦一般一定要把她吸進去。
但宋窈不想再做什麼都不知道的糊塗人。
凌晟近來很少回長公主府,只有快入夜時才會從校場回來。
似乎就是為了避開宋窈。
所以看見宋窈忽然來,他有些意外。
「你怎麼來了?」
宋窈抿了抿唇,說:「阿遇走了。」
凌晟一怔:」你都知道了?」
宋窈走到他對面,試探的問:」你和他直接到底決定了什麼?你是不是……是不是要去做什麼事?」
凌晟沒有否認。
他只是沒想到,宋窈會這麼聰明。
凌晟嘆了口氣,挑眉,一如既往的散漫不羈。
」我就要搬離長公主府了。」
」很快,我與長公主府,與你,都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宋窈心頭猛地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
凌晟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瞬間的柔軟,但很快就斂了回去,重新變得冷靜克制。
」我原本在你大婚前就要做這件事,可那時候你正要嫁人,我不想拖累了你?這是我和阿遇達成的第一個約定。」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如今你成了家,有裴燼護著你了,我也可以放心去做我的事了。」
宋窈皺眉,追問:」你到底要做什麼?」
凌晟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一點點變得深沉:」我要復仇。」
這番話落下來,宋窈的手指猛地收緊。
凌晟這些年始終都沒有放棄過復仇,這些宋窈能感覺到。
但是……
」你找到曾經害凌家的兇手了?」
凌晟抬起眼來。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宋窈從未見過的的暗潮,壓抑許久的灼熱焰光從縫隙里透了出來。
」找到了。」
他涼薄的笑了笑:」不止一個。我也一個都不會放過。」
宋窈一僵。
復仇,是凌晟這輩子,從六歲以後唯一認定的事。
他為了這件事,可以死無葬身之地,也在所不惜。
幾乎是自毀一般的執念。
凌晟回過神來,又看向宋窈。
他輕輕拿開她的手,幾不可察的攏在掌心裡握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了。
」等我做完了該做的事,若還活著,定還會回來認你做姐姐。」
宋窈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可凌晟知道不該是自己替她擦眼淚。
因為她身後,裴燼早就已經來了。
他扯出輕鬆的笑,對凌晟說:「快領回去吧,不然哭了我可沒辦法哄。」
裴燼沒說話,走上前來,牽住了宋窈的手。
宋窈還在看著凌晟。
這一年來,她早就拿他當成自己的弟弟。
但現在,卻要看著他,踏入一條或許回不來的路。
——
夜色降臨,馬車緩緩駛回裴府。
宋窈靠在車壁上,一路沒有說話。
裴燼坐在她身側,也沒有開口催問。
直到進了內院,碧水替他們掌了燈退出去。
房門合上,宋窈在妝檯前坐下來,才慢慢開口:」凌晟今天跟我說,他要復仇。」
裴燼正在解外袍系帶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來看她,燭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印出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歸於沉靜。
他走過來,委身蹲下,看著妻子泛紅的眼尾,問:」他跟你說了多少?」
宋窈抬眼看他,」裴燼,你什麼都知道,你也早知道他要去做什麼,對不對?」
裴燼伸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不打算隱瞞:」是。」
宋窈一把抓住他的手:「他是不是會出事?我記得他以前……以前不是也殺過那些與凌家滅門之案有關的人?可卻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好似有去無回一般,就連母親也感覺不對……裴燼,他到底要做什麼?」
裴燼看出她的擔心,猶豫片刻,決定講起關於凌晟那些很久遠的事情。
」凌家出事那年,凌晟才六歲,他是藏在水缸里躲過了一劫。但他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親人死在面前,凌家血流成河。沒有一個親人,也沒有人願意在乎一個苟活下來的孩子,只有長公主收養了他。」
」一直到他十五歲,才查到了其中一個兇手的下落,只是那人在大理寺的牢里關著。可不知他用什麼法子混了進去,直到第二天獄卒去送飯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整顆心被剜了出來。」
「凌晟甚至帶去了父母的靈牌,設了祭壇,就為了能用兇手的血肉祭奠他們,而他也在屍體旁坐了一整夜。」
宋窈的肩膀瑟瑟一抖。
裴燼繼續說下去:」後來但凡是與凌家滅門有關的人,都會被凌晟一個接一個找出來,如被惡鬼纏上一樣,最終扒皮抽筋,虐殺至死。他做這些事時,還未及冠。所以,很多人都覺得他是瘋子。」
宋窈想起春日宴上那些人對凌晟的態度,難怪一個個都那麼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