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刀割的快感
」所以,」宋窈開口,聲音乾澀的問:」凌晟如今一定要走,是因為他最後要對付的那個人……一定位高權重,牽連甚廣,甚至有可能……」
「是,他怕連累了長公主和你。」
裴燼說:「他凶多吉少。」
宋窈聽到這些,好似心一下子糾緊,她猛地閉上眼睛,將臉埋進裴燼的肩膀里。
裴燼一頓,伸手拍了拍她單薄的背。
宋窈問:」我不明白……為什麼走到了今天,我身邊的人還是要一個一個離開。」
她從他肩頭抬起臉來,眼眶紅紅的,眼底蓄著一層脆弱的淚光。
」阿遇走了,凌晟也要走了……我身邊最後到底還能剩下誰?」
裴燼的心口被她這句話刺了一下。
他抬手,掌心貼著她的臉頰,低聲道:」但我會一直在。」
宋窈的睫毛輕顫,心底忽然害怕,害怕裴燼最後也會離開自己。
她知道,自己已經對他生了以來。
宋窈忽然抬起手來,覆上了他貼在自己面頰上的那隻手,將他的掌心更緊地按在自己臉上,想借他的體溫讓自己安心。
」裴燼。」
她喚他,語氣中忽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然。
裴燼擰眉,低聲應:「我在……」
還沒說完,宋窈突然傾身仰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來得有些莽撞,只是唇貼著他的唇,沒有什麼技巧,力道生澀的用力壓著。
裴燼還在恍惚中,宋窈的指尖已經從他胸前的衣料上滑走,顫抖著摸索到他腰間的系帶,開始胡亂的扯。
裴燼似是察覺到她的難過,想控制住她冷靜,卻又被她固執地勾回來。
裴燼只能停了下了。
他任她吻著,任她慌亂地解他的衣帶。
」時宜,你為何這樣……」
宋窈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聲音顫抖:」我怕。」
「怕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走完了,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裴燼的心仿若被人攥住狠狠擰了一把。
他雙手捧起她的臉,認真的又說了一遍:」我不會走。」
」我哪兒也不會去,哪怕將來你趕我我也不走,好不好?」
宋窈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髮里。
她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拉下來,重新吻住了他。
這一回她的吻不再急切,只剩依戀一般將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的柔軟。
裴燼也下定了決心一般,將她從妝檯前抱起來。
宋窈兩條手臂圈著他的脖子,很快被他放在了榻上。
床架輕輕響了一聲。
宋窈的手有些生疏的從他衣襟滑進去,指尖貼著他胸口滾燙的皮膚,能清晰地摸到他胸口的傷痕。
然後往後,環住他的後背,指節陷入那道為了救自己而落下的傷疤。
裴燼從不讓她仔細看那道傷疤。
宋窈就更加心疼。
「裴燼,對不起……」
裴燼在她耳邊停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將她整個人裹進懷裡,手臂收得那麼緊,像是要把她一寸一寸嵌進自己骨血里。
他的吻落在她發燙的耳廓上,滾燙的壓抑:」你沒有對不起我的。」
宋窈說:「裴燼,我也心悅著你……」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心悅。
裴燼深黑色的眸底一瞬間晦暗,深沉沉的。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模糊了。
裴燼想將她那些酸澀的心安撫下來。
於是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按在枕邊,吻了吻她的髮絲。
」時宜,不必忍著,哭出來吧。」
宋窈便真的忍不住了。
於是那些壓抑了一整日,所有痛苦積攢下來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潰了堤。
她哭出聲來,又被他吻進唇間。
裴燼看著她困在自己懷裡哭泣的樣子,心口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剮著。
她的眼淚蹭在他胸口,宛若硫酸一樣折磨人。
她是那麼怕失去身邊人。
裴燼閉了閉眼,安撫著她。
他心口也有些難受,可卻無能為力。
紗帳被風吹動,燭火熄了一盞。
裴燼卻始終沒有鬆開與她十指相扣的那隻手,將她牢牢攏在懷裡,保護住她。
將她與外面所有正在崩塌的一切人物隔開。
裴燼此時很想回到過去。
她從來沒有,那麼後悔過曾經與宋窈的錯過。
如果他那個時候,能不顧一切的阻攔她嫁給謝清淵,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也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讓她心裡竟藏著這麼多的苦楚,時至今日才肯泄露出來。
謝清淵拋棄了她。
阿遇也離開了她。
就連凌晟,她也無能無力。
那將來,如果他也離開了她呢?
裴燼不敢想。
她心悅自己,原本該是多麼讓人滿足的事,此刻卻讓裴燼深深的自責起來。
一切結束。
裴燼為宋窈擦洗過後,又在榻邊坐了很久。
此時宋窈已經沉沉睡去了,一隻手還鬆鬆地攥著他的衣服,仍舊不安。
裴燼低頭,替她將那隻手攏進被子裡。
確認她沒有醒,他才站起身來,披了一件大氅,走到外間的窗前。
夜風從窗隙里滲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屋裡終於不再那麼壓抑。
但裴燼的目光一寸寸變冷。
他今夜又想起了母親。
想起她臨終前那枯瘦青紫的指節,卻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抓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說:」你娘,你舅舅……是被他們害死的。你要替娘……討回來。」
那年裴燼十二歲。
他跪在床前跪了一整夜,只想要守著母親的屍身。
可天亮,父親派來的人還是不顧他阻攔,硬是帶走了母親的屍身。
葬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在人前掉過一滴淚。
父親也說此生只愛母親。
可卻找了一個又一個的女人。
既然不愛,為什麼又要搶占她的屍體?
為什麼又在娶了續弦後,再也不生孩子,好似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如何懷念亡妻的痴心人。
當真可笑!虛偽!
這些年裴燼在朝堂上步步為營,一路爬到內閣首輔的位置。
他就是想替母親毀了父親。
和凌晟一樣。
為了復仇,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可今夜,他忽然懷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