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劍拔弩張
裴燼去的方向正是往老太君的院子。
崔氏嚇了一跳,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從這裡去,裴燼必然就會看見在那裡罰跪的宋窈。
崔氏忙丟了手裡的碗勺,忽然站起了身。
其餘人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不明所以。
」快!」崔氏慌忙沖身旁的丫鬟壓著聲音急道,」快去把大少夫人叫起來,別被大爺瞧見她跪著!快!」
丫鬟被她這連珠炮似的催得愣了一瞬,和方才顯然兩幅面孔,反應過來後便急忙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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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燼的腳步已經快走遠了。
崔氏更加著急,於是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上前去。
」燼兒回來了?」
崔氏好不容易在迴廊拐角處截住了他,面上堆起一層笑容,」在戶部忙了一日,可用過晚膳了?我讓廚房備了你愛吃的……」
裴燼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崔氏今日的殷勤有些反常,她平日裡雖不至於冷臉相待,卻也絕不會這般熱絡地主動迎上來噓寒問暖。
裴燼微微拉開距離,淡淡道:」不必了,我先去給祖母請安。」
」哎呀,你父親正在正院呢,正好說要見你!」崔氏連忙側身擋了擋他前行的路,笑道,」你父親近來身子不大爽利,難得主動提一次要見你,你總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罷?」
裴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確實不想見裴國公,父子二人這些年見面說不上三句話便要冷場。
可崔氏的神色太過古怪了。
裴燼自然有所察覺。
」父親要見我?」他目光從崔氏臉上移開,不動聲色地朝她身後掃了一眼。
崔氏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緊,連忙側身往正院的方向引路:」是是是,你快去吧,莫要讓老爺等著急了。」
裴燼想父親平時不召自己,也奇怪他會有什麼事。
沉默了片刻,終於調轉了方向,朝正院走去。
崔氏見他終於走了,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正暗自慶幸自己這招調虎離山使得還算及時,方才派出去的丫鬟忽然又慌忙的跑回來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
那丫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回來,面色煞白,聲音都破了調,」少夫人她……她昏過去了!」
崔氏的腦子裡」嗡」地一聲。
只見本應已經走遠的裴燼,也忽然停了下來。
他慢慢轉過身來,便讓崔氏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擰了擰眉,問:
」哪個少夫人?」
那丫鬟聽到裴燼的聲音,當即就被嚇到了。
儘管崔氏不停的使著眼色,但她腿一軟還是跪了下來,不敢隱瞞,於是哆嗦著指了指院子的方向:」少、少夫人她……在院子裡跪了快一個時辰,日頭太毒了,忽然就倒了……」
崔氏在旁邊急得恨不得上去捂住那丫鬟的嘴,可為時已晚。
裴燼回頭看了她一眼,已經轉身大步朝著那院子走去了。
剛穿過走廊,他就看見宋窈已經倒在地上,微微蜷著。
裙擺散開,仿佛一朵蔫敗的粉花。
裴燼心下一沉,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撈進自己懷裡。
就見宋窈閉著眼,隱隱痛苦的皺起眉,已經說不出話,髮絲也因汗水濕淋淋的貼在臉頰上。
裴燼慌忙喚她的名字:「時宜?」
幾個老太君院子裡的下人聽見動靜,也慌忙出來幫忙。
「呀,這是怎麼了?快,快去稟告老太君!」
裴燼卻已經抱起宋窈就走。
一路進了屋裡,下人們手忙腳亂的去打水取藥,擰濕了帕子遞給裴燼。
裴燼接過涼帕覆在她額頭上,又托著她的後頸餵了小半盞溫水。
「去將所有窗子打開。」
下人們急忙照做。
裴燼探了探宋窈的額頭,好不容易觸到她身上熱度正在一點一點往下退,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可人還是沒有醒。
郎中很快也來了。
診了脈,又看了看宋窈的面色,連聲說:「是暑症,虧了津液,好在底子不算太弱,歇息幾日將養回來便無大礙。」
說完便給宋窈餵了些解暑的藥。
裴燼握緊了宋窈的手,看她臉色一點點紅潤過來,神色終於鬆動了半分。
裴老太君也聽說了此事趕來了。
一進來,就看見宋窈神志不清的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心疼的緊。
宋窈才剛從她院子裡出去,沒過多長時間便出了這樣大的事,對此,老太君自然很生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查清楚了!」
跟在老太君身邊的趙嬤嬤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做事雷厲風行,出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揪著一個小丫鬟回來了。
那丫鬟正是方才被崔氏差遣的那個,此時腿都還是軟的,一進門便被趙嬤嬤按著肩膀跪在了裴老太君面前。
」老太太饒命、老太太饒命!」丫鬟篩糠似的抖著,沒等逼問就什麼都招了,」是夫人讓少夫人罰跪的!說是少夫人頂撞了二嬸娘極為,夫人就讓少夫人在院子裡跪一個時辰思過……」
裴老太君聽著這些,一張臉當即就沉得能擰出霜來。
她慢慢轉過身來,看向裴燼。
裴燼握著宋窈的手,垂著眼,面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繃得極緊。
他閉了閉眼,道:」把崔氏帶過來。」
說話間的陰冷,仿若絲毫未當崔氏是自己的繼母。
一眾人見此,便知道此事定不會善罷甘休。
——
正院書房裡。
裴國公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攥著一串紫檀佛珠,面色陰沉。
崔氏早就來顛倒黑白告狀了。
不然以她對裴燼的了解,若是不求老爺自保,定然是要出事的。
只見崔氏坐在裴國公下首,拿著帕子掩面,正抽抽搭搭地說著:」老爺,我、我也是為了國公府啊……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頂撞嬸娘們,我若不做點樣子出來,往後滿府的人還怎麼管?我不過是想讓她跪一小會兒做做樣子,誰知道她身子那麼嬌弱,才半個時辰就……」
裴國公」哼」了一聲,將佛珠往桌上一摜:」她自己身子骨不爭氣,倒怪到你頭上來了?你是她的婆母,管教她是天經地義的事,便是跪上兩個時辰又如何?這世間女子,不都是這麼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