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其實在吃醋
謝清淵這話內里藏著鋒芒,周遭賓客聽不真切,宋念慈卻聽得明明白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自知口舌爭辯不過謝清淵,猛地收攏團扇,轉身就要離去,臨走前丟下一句:「謝侍郎倒是護得嚴實,就不怕別人的夫君,回頭尋你的麻煩。」
宋窈面色驟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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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慈說完便揚長而去。周圍看熱鬧的女眷也紛紛收回目光,裝作無事發生,各自歸席落座。
宋窈暗自鬆了一口氣,正要移步離開,謝清淵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勸慰:「她素來言語刻薄,你不必往心裡去,也不必擔憂我。」
宋窈眉頭微蹙。
她心中根本沒有半分擔心他。
謝清淵望著她始終疏離、處處躲閃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澀意。
「方才我在樓下瞧見那些萬壽菊,便知道這場宴席是你一手操辦。除了荷花,你最愛的便是菊花。」他目光微動,想要往前踏出一步,「無論何事,你向來都打理得周全妥帖。」
宋窈連忙側身避開半步,一心只想脫身:「菊花是壽宴應景的壽禮。若是日後侍郎過壽邀我,我一樣會擺上菊花。謝侍郎請自便,我還要前去照看席面。」
話音落,她便轉身走向宴廳,避他如避水火。
望著宋窈決然離去的背影,謝清淵心口空落落一片,滿堂喧囂熱鬧,仿佛盡數與他隔絕。
從前,宋窈也是這般事事周全,只是那時候她是他的妻子,他隨時可以上前握住她的手。
可如今,連多說幾句話,她都萬般不願。
一股偏執的怨意在心底滋生蔓延。他恨裴燼,是裴燼硬生生將她從自己身邊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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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廳之內絲竹換了新曲,一派盛世歡騰。
宋念慈回到席位,胸中還憋著方才被謝清淵頂撞的悶氣。就在這時,南王到場。
宋念慈連忙起身迎上前,臉上飛快堆起溫婉笑意:「王爺來了,妾身正等候您。」
她親手斟滿一杯酒,雙手奉到南王面前。今日她刻意這般做,便是要向滿座賓客證明,自己的處境遠比往屆王妃要好。
可南王看都未看杯中酒,像是嫌她擋路,抬手一把揮開她的手腕,徑直落座。
宋念慈僵在原地,窘迫萬分。耳邊隱約飄來細碎的竊竊私語,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全都帶著看笑話的意味。她臉色瞬間慘白,眼眶發燙,險些落下淚來。
南王落座之後,目光越過眾人,落向不遠處的席位。
席上坐著沈阿月,一身淺碧褙子,廊下燈籠柔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溫婉明媚。她正垂首同身旁丫鬟低聲說話,全然不知有一道直白的視線鎖在自己身上。
南王久久打量著她,如同端詳一件合心意的玩物,端起酒杯緩緩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出聲,話語剛好落進宋念慈耳中:「今日席上,倒是有不少好看的婦人。」
宋念慈渾身血液一涼,咬著牙重重把酒杯磕在桌面,壓著聲音勸道:「王爺,今日是裴家壽宴,您還需……」
南王這才好似剛剛留意到她還站在身側,偏過頭看向她。
「念慈。」
宋念慈下意識應聲。
「你可知你如今像什麼?」南王神色看著平和,眼底卻翻湧著嫌惡與不耐,「像只嗡嗡聒噪不休的蒼蠅,本王真想一巴掌扇過去。」
宋念慈嚇得身子一晃,險些從凳上滑跌下來。南王動手傷人早已不是新鮮事,她是真怕他當眾動怒。若是在此處受辱,往後她在京城貴婦圈再無立足之地。
她慌忙閉緊嘴巴,頹然坐回位置,羞憤幾乎要將她吞沒。
周遭女眷全都垂著頭,佯裝視而不見。南王妃不得寵本就是京城公開的秘密,可這般被當眾折辱,卻是所有人頭一回親眼所見。
宋念慈拿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水又苦又烈,滑過喉嚨,如同利刃割過一般。
宴席過半,曲目輪番更迭。
宋窈立在廊下,遲遲不見裴燼現身。她兩度差碧水出去打探,都回報不見他的車馬。
宋窈抬手理了理袖口,把心底那一縷惴惴不安強壓下去,持起茶盞,重新回到席間。
老太君端坐主位,正同幾位老夫人說笑,見宋窈歸來,便招手喚她坐到自己身側。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今日辛苦你,忙了整整一日,瞧你臉色都淡了。」
「這是孫媳分內之事。」宋窈含笑應答。
老太君細細端詳她片刻:「怎麼,心裡藏著心事?」
被一語點破,宋窈唇瓣輕抿。她暗自思忖,總靠自己胡亂揣測,只會徒生誤會。裴燼那般信任自己,她也該選擇信他,不該被一卷畫軸攪得心神大亂。
她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問道:「祖母,孫媳想問一問,裴燼這三十餘年,心中,可曾心悅過別的女子?」
老太君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她:「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宋窈稍顯侷促,找了個託詞:「只是好奇,他從不與我說這些,我才斗膽來問祖母。」
老太君聽罷,忍不住低笑兩聲,反倒叫宋窈臉頰微微發燙。
「燼兒生母走得早,他父親又續娶繼室,小小年紀心裡裝了太多事,哪裡會輕易對誰動心。」老太君笑意溫和,「若是說別的女子,那是半分也沒有。自打遇上你,他這顆心,便完完全全落在你身上了。」
老太君閱人無數,她這般篤定,應當不會有錯。可那幅畫軸的模樣,又反覆在宋窈腦海浮現。難道還有什麼事,連老太君都並不知曉?
她不敢繼續追問,怕被老太太窺破心底的疑慮。
「祖母,我有些乏累,想去後方廂房稍作歇息。若是有事,您遣趙嬤嬤喚我便是。」
老太君知她連日操勞,便點頭應允。
宋窈穿過喧鬧的宴廳,走入僻靜廂房。屋內未曾點燈,只有一縷月光從窗欞淌進來,四下昏暗。
她剛合上房門,還未轉身,一雙手忽然從身後環住她的腰,順勢將她旋過身,後背輕輕抵在門板之上。
宋窈險些驚呼出聲,手掌撐住門板,正要掙扎,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必看清面容,她便已然辨出是誰。緊繃的身軀瞬間軟了下來。
「你嚇我一跳。」宋窈氣息微亂。
裴燼鼻尖蹭過她的髮絲,呼吸帶著幾分急促:「剛剛入樓,問過你的廂房,進來換一身衣裳。」
說罷,他俯身便要吻她。
宋窈偏頭躲開,手掌抵在他胸膛,輕聲阻攔:「別胡鬧,此處萬萬不可,若是被人撞見,成何體統。」她語氣柔軟,態度卻十分明確,「快去前廳拜見祖母,她方才還在念叨你遲遲不到,再耽擱便是失禮。」
裴燼貼著她靜立片刻,緩緩鬆開手臂。
月光之下,宋窈看見他腰間玉帶松垮,尚且沒有系妥。
「站好。」宋窈抬手上前。
裴燼依言站定,垂眸望著她。宋窈指尖穿過玉帶,細心將系帶扣入玉扣,一點點整理平整衣袍。
裴燼靜靜看了她片刻,低聲開口:「等很久了?」
「沒有,知曉你公務纏身。只是祖母盼著見你。」宋窈將衣飾打理妥當,向後退開一步。
裴燼卻依舊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你不對勁。」他直白道。
宋窈指尖微頓,抬眼:「哪裡不對勁?」
「從我進屋,你便心神不寧。」裴燼眉頭微攏,語氣帶著擔憂,「是不是遇上什麼事?」
宋窈垂下眼帘,把心底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壓下去。此刻,她不願提起那幅畫。
「沒有。」她扯出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平靜,「只是連日操勞,有些疲憊罷了。」
裴燼深深凝望著她的眼眸,似在分辨她言語的真假。宋窈知道他向來能看穿自己,生怕他覺得自己無端鬧性子,竭力藏起心緒。
良久,裴燼緩緩頷首,不再追問。
「累了便好好歇息。我去拜見祖母,很快便回來。」
「嗯,去吧。」
裴燼轉身欲走,腳步又頓住,回頭看向她。
宋窈無奈一笑:「還不趕快去,莫要耽誤正事。」
裴燼這才推門離去,門外頓時湧進來宴廳的絲竹與人聲。
房門合上,廂房重歸寂靜。宋窈緩緩落座,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