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柳如眉不願和離


  宋窈說完那句話,便不再看謝清淵了。

  這大抵,是這麼久以來,宋窈與謝清淵之間最平靜的一場告別,沒有任何一方失態。一個再不回頭,一個也知曉無論如何挽留都不夠了。

  謝清淵站在槐樹下,看著她的背影一步步走進門內,那扇朱門最終在她身後緩緩合上,不論是長公主的門,還是宋窈的心門,都徹底將他嚴絲合縫地關在了外面。

  謝清淵苦笑了笑,低頭看著手臂上的燒傷。烈火灼燒過的地方,原來是這麼疼,可他一點也不後悔。

  愧對了宋窈那麼多,好似終於有什麼能夠償還一些,身上也為她留下了這樣不能磨滅的痕跡。

  這傷會被他帶入墳墓。

  ——

  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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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在宋窈走後,幾乎是立刻就遣走了所有下人,只留了青黛在屋裡。

  她心神不寧,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卻眼睜睜看著沒成,於是壓低聲音問:「那個劉管事,如今可安排妥當了?」

  青黛小心回道:「回夫人,人已經藏在城西的破廟裡了,每日有人送飯,不會有人發現的。」

  崔氏閉了閉眼,手指攥緊了被子:「你再去一趟,告訴他,這陣子風聲緊,讓他老老實實待著,哪兒也不許去。等他徹底安穩了,自然會有一筆銀子送到他手上。」

  青黛應聲退了出去。

  崔氏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哪怕望著窗外越來越亮的日光,手心裡也全是冷汗。

  裴燼沒燒死,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早知道,就不該那般衝動,白白留了把柄在外面。

  與此同時,南王府里,宋念慈將一隻茶盞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廢物!都是廢物!」她站在滿地碎瓷片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怎麼就沒死?那麼大的火,怎麼就燒不死她?裴燼還為了救她把命都搭進去?他是不是瘋了?」

  她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對身旁的丫鬟冷冷道:「備車,去謝府。」

  宋念慈有身份壓著,謝府自然沒人敢攔著,她一路闖進了謝府書房。

  謝清淵正在處理公務,他左臂上的傷還隱隱作痛。

  聽見腳步聲,謝清淵抬起眼,看見來人是宋念慈,眉頭便擰了起來。

  「你又來做什麼?」

  宋念慈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質問他:「我問你,那一夜既然放了火,為什麼不下死手?宋窈那會兒已經嗆了水,你只要松一鬆手,她就沉下去了!」

  謝清淵微微眯起眼,打量著宋念慈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滿頭的珠釵也擋不住猩紅雙眼的狼狽瘋癲。

  他冷笑了笑,果然人人都以為他是縱火之人。

  「我也在想,裴燼怎麼沒燒死,但只可惜……」

  他眼神晦暗不明:「只可惜那把火不是我放的。」

  宋念慈猛地停住了。

  「……你說什麼?不是你?」

  謝清淵看都沒看她,一隻手寫著字,漫不經心道:「宋念慈,你是真瘋了嗎?跑來在我面前胡言亂語。」

  宋念慈往後踉蹌了半步。

  她盯著謝清淵看了很久,眼底那層瘋狂的光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猜忌:「不是你……那會是誰?你不是恨裴燼嗎?不是恨宋窈嗎?」

  謝清淵眨眨眼,聲音疲憊淡漠:「我已經累了,不想再把那點力氣都放在讓她恨我這件事上,我現在只想她好好的。」

  宋念慈聽到這句話簡直兩眼一黑,看著他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被裴燼生生搶了妻子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快被氣笑了。

  「廢物!」

  她轉身就走。

  謝清淵不做,那她便自己來。

  宋念慈就不信,她如今都坐到了王妃的位子上,除掉一個宋窈能有多難。

  謝清淵等她走後,聽著那句廢物,沉默了許久。

  對的,他本來就是一個廢物。

  守不住重要的人,到最後身後空無一人,他不是廢物又是什麼呢?

  柳如眉進來的時候,謝清淵仍然一動沒動。

  她臉上被裴燼掌嘴的傷還沒有好全,半邊面頰還留著淡淡的青紫痕跡,可她已經不像前些日子那樣動不動就哭了。

  柳如眉知道,哭的再多,謝清淵都不會心疼一下。

  她走近,看著謝清淵那張疲憊到幾乎麻木的臉,忽然開口道:「聽說你父親已經去了。」

  謝清淵卻毫無波瀾,反正早都是要死的。

  他沒回答她這句話,而是話鋒一轉,忽然說:「如今我可以給你一份和離書,還有一筆銀兩,你拿走,重新打算你的將來,不必再耗在我身邊了。」

  柳如眉怔住。

  她錯愕的望著謝清淵,以及他那雙空洞到再也裝不下任何人的眼睛,猛的搖了搖頭。

  「你想趕我走?不可能!我們才成婚不到三個月!」

  謝清淵提醒她:「我們之間不會有孩子,或許你還會死於非命,還要留下嗎?」

  「那我也不走!」

  柳如眉本不想再哭,可沒想到,謝清淵竟然不打算再留自己,還是沒忍住眼淚。

  她不甘心。

  哪怕痛苦萬分,她也不能捨棄了現在的一切!

  「謝清淵,你聽好了,我纏也要纏到你死,和你生死同穴!」

  謝清淵沒想到柳如眉會如此執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路走來究竟得到了什麼,又剩下了些什麼,竟然最終只有一個厭惡至極的柳如眉要跟著自己。

  連死了都不肯放過他麼?

  謝清淵好累,他覺得自己像一棵被從根底掏空了的樹,表面還立著,內里已經徹底腐敗枯萎了。

  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笑意麻木,妥協了。

  是柳如眉自尋死路。

  很快,謝府上下便掛滿了白幡。

  謝老爺病故的消息傳遍了滿城,靈堂設了起來,前來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

  謝清淵穿著孝服跪在靈前,面如枯木,一跪就是一整日。

  柳如眉在一旁哭的真切,好似真在乎這公公一般。

  ——

  宋窈回到裴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碧水替她將披風掛好,還沒來得及開口,策離便從廊下閃身進來,低聲道:「郡主,劉管事在城門被截住了。還沒用刑,他就什麼都說了——是崔氏身邊的青黛找的他,讓他把油布和廢料塞進望江樓的夾牆裡。火也是他放的。」

  宋窈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讓策離離開了。

  宋窈走進廂房,看見裴燼已經能起身了,正在穿外袍,可他右手還撐著夾板。

  不過臉色很是陰沉嚴肅。

  策離應當是先稟告了裴燼。

  宋窈猜出他要做什麼,上前一步。

  「你要去找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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