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為了她差點死掉
陽台的門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的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截,獵獵作響。
風裡有酒氣,不濃,但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
他肩膀微微弓著,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低著頭像在忍著什麼。
是祁霄。
他怎麼在這裡?
戴星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滴,落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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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環住手臂,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門框。
祁霄轉過身來。
月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樣,喝了酒,但又沒有醉到失態的程度,眼底多了一層薄薄的水光,目光比平時更沉,更暗。
祁霄看著門口那個人。
她穿著寬鬆的睡衣兩件套,眉目清淡,小腹處微微隆起的弧度若隱若現。
今晚他去參加了大學室友路明遠孩子的滿月酒。
酒過三巡,路明遠喝了不少,端著酒杯一個一個地敬,臉都紅了。
敬到祁霄這裡的時候,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霄,你看看我們這幾個人,都成家立業,該有孩子有孩子了,就剩你一個了。」
旁邊有人接話:「祁霄現在可不缺這個,人家可是祁氏繼承人,跟咱們不是一個層次的。」
這話說得有羨慕也有調侃。
祁霄沒接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路明遠笑了,摟著他的肩膀,聲音感慨:「說真的,誰能想到啊。讀大學那陣子你還每天找兼職打工,現在居然成為祁氏集團繼承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當時那個女朋友她外婆生病住院那會兒,缺錢缺得厲害。你一有空就找兼職,給人家做軟體做系統,還專門跑到外地去接活。整個計算機系就你最拼命。」
祁霄放下酒杯,手指沒離開杯壁。
當時拼命的不止他,還有戴星。
戴星外婆生病是大三那年的事,病情來得突然,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胃癌晚期。
家裡沒有人能照顧外婆,當時他們都是學生,但還是把外婆接到了北城治療,可醫院的費用很貴,申請的貧困生補助也是杯水車薪。
戴星把相機賣了,課餘時間就去兼職,什麼活都干。發傳單、超市促銷、家教,只要是日結的工作,她從來不挑。
祁霄比她好不到哪去。
他那時候在計算機系已經小有名氣,接的外包單子越來越多,從簡單的網站搭建做到軟體系統開發。
每天晚上寢室熄燈了,他還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走廊上敲代碼,一坐就是凌晨兩三點。
有一次他連著熬了三個通宵,交完項目那天早上,他趴在圖書館的桌子上睡著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看見戴星坐在旁邊,眼圈紅紅的。
「怎麼了?」他問,嗓子啞得不像話。
「沒怎麼。」她別過頭,聲音悶悶的,「你以後別熬那麼晚了。」
他笑了,說好。
可下一次單子來的時候,他還是照熬不誤。
那個時候他們都很拼命,不是為了什麼遠大的前程,就只是想多賺一點錢。
外婆的病等不了,醫院的催款單等不了,每多賺一分錢,外婆就能多在醫院待一天。
可最後,外婆還是沒留住。
路明遠嘆了口氣。
「其實你兩當時都拼,你女朋友瘦瘦小小的也每天跑兼職。你說當時那麼苦的日子都過來了,我以為她知道你為了她差點把命搭上,甚至放棄了王教授爭取的出國名額,會很感動,沒想到你們還是分手了。真是世事難料啊,人啊,走著走著就散了。」
路明遠還沉浸在回憶里,沒注意到祁霄的臉色已經變了。
「你說什麼?」他聲音很冷,路明遠打了個哆嗦,酒都醒了大半。
「就飛鳥軟體的事啊,當時你們回南城辦完葬禮回來,她來宿舍找你正好碰到警察上門,我就和她說了。」
「你都告訴她了?」祁霄捏著酒杯的手在發抖。
「說了啊。」
路明遠愣住了,腦子轉了好一會兒。
「本來我是幫你瞞著,可她上來直接就問你放棄出國名額的事,我以為飛鳥軟體的事她也知道了。難不成……」
路明遠看他臉色不對,聲音越來越小。
飛鳥軟體的事當時鬧得很大。
當時祁霄因為缺錢一直接單子,後來有一家江城的企業找到他,對方開出的價錢是他平時接單的好幾倍,要他飛去江城開發一款軟體。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去了。因為拿到這筆錢,外婆的醫藥費就不用再擔心。
可到了江城才發現對方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正規軟體,而是一款能非法獲取用戶隱私的黑灰產業工具。
那些人對技術的需求很迫切,給的價錢也確實高。祁霄搞清楚他們在做什麼之後,想退出,可對方不答應,還扣了他的證件。
後來他假裝答應,藉機收集證據,報了警,但很快就被發現。
那些人打他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死。鐵棍砸在他身上,他嘴裡全是血,可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答應過外婆要照顧好戴星,他不能死在這裡。
好在警察在危機關頭趕到,他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失去意識了,手上的疤也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他在醫院躺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戴星電話打來了。
她的聲音是啞的,「阿霄,外婆走了。」
他當天晚上就辦了出院,身上還纏著繃帶,坐夜班火車從江城趕回北城。
祁霄以為這件事瞞得很好。
他以為戴星什麼都不知道。
可現在,路明遠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她什麼都知道。
可她什麼都沒說。
葬禮之後的那段時間,戴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他就一直陪著她,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把她拽出來。
那段時間他自己也不好過。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肋骨時不時地疼,手也使不上力氣,晚上睡覺翻個身都能疼醒,但他從來沒在她面前提過。
後來日子慢慢好起來了,戴星開始笑了,他覺得他們能熬過去。
學期快結束的時候,王教授找他談話,說有一個出國的名額,全額獎學金,學校推薦他去。他沒有考慮就拒絕了。
他沒辦法在這個時候離開戴星,她好不容易才從外婆去世的陰影里走出來一點點,他不能走。
後來有一天,戴星跟他說,學校給她安排了一個去倫敦交流的機會,為期一年。
他當時正在籌備自己的初創公司,所有的精力都投進去了。但他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陪她去。
倫敦也行,哪裡都行,公司在北城可以遠程處理,他什麼都可以不要,但不能不陪她。
但戴星攔住了他。
「你去做什麼?你的公司怎麼辦,你那些項目怎麼辦?祁霄,你不能什麼都圍著我轉。」
「我可以。」
「你不行。」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變得很輕很輕,「你不應該為了我放棄任何東西。你已經有太多東西是為了我放棄的了。」
他當時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可後來,他才知道,她根本沒有去倫敦,她去了港島。
而等他趕到港島的時候,等來的就是她說的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