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們重新開始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他恨過她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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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可當祁昊年去世的消息傳來,知道她懷孕了一個人待在港島無依無靠的時候,他以交出公司一半股份為條件,換來了回祁家的資格,換來了親自去港島接她回來的權力。
在祁家,他不敢表露出一點還愛著她的想法,對她說那些最傷人的話,他不知道是在懲罰她,還是在懲罰自己。
他只是怕他一旦心軟了,一旦對她好了,她又會像三年前一樣,頭也不回地走掉。
可今晚,路明遠的話把那層他花了三年才砌起來的牆,砸出了一個洞。
他忍不住猜,這會不會就是她當時離開的原因。
夜風從陽台上灌進來,吹得窗簾飄起來,又落下去。
戴星還站在門口,祁霄有很多話想說,可看著她的眼睛,他忽然覺得,都不重要了。
什麼都不重要了。
「你後悔嗎?」
戴星站在門口,被風吹得打了個寒顫。
她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
「回答我。」他邁步上前,朝她走過來。
戴星站在原地,沒有退。
她看著他走過來,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
戴星不明白他大晚上喝了酒跑到三樓來發什麼瘋。
「你喝多了。」她往後退了一步。
祁霄跟上來,「你後悔嗎?」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在發抖。
戴星看著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了,可祁霄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一個大步到她面前,摟住了她的腰,低頭吻了下來。
猝不及防的吻帶著酒精的辛辣和苦澀,碾過她的唇瓣,不給她任何喘息的空間。
他的手扣在她後腰上,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戴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的味道,混著酒氣,鋪天蓋地地涌過來,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僵住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祁霄感覺到她沒有掙扎,吻得更深了。
他一邊吻她一邊往前邁步,她只能往後退,退了兩步,腿碰到了床沿,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
他摟著她的腰,沒有讓她摔下去,輕輕把她放倒在床,他站在床沿邊,彎著腰繼續吻她。
戴星坐在床邊,仰著頭接受著他的吻。
慢慢的祁霄彎下膝蓋,兩個人的姿勢變了。
祁霄單膝跪在她面前,仰著臉看她,一隻手撐在她床沿上,另一隻手擦過她被吻得紅腫的嘴唇。
「回到我身邊。」
末了,又重複了遍,「你還要不要回到我身邊?」
戴星還沒從那個吻里回過神來,這句話又砸了下來,整個人都懵了。
她看著他跪在面前的樣子,襯衫凌亂,領口大敞,眼裡有紅血絲,有酒意,有一種她很久沒見過的東西,濃烈、滾燙的,像要把人燒穿。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回到我身邊來,」祁霄攥著她下擺,指節泛白,「我們重新開始。」
戴星張了張嘴,腦子轉不動了。
什麼叫重新開始?
他恨了她三年,現在又跪在她面前,讓她回到他身邊?
「你今晚到底怎麼了?」她的聲音發緊。
祁霄松下肩膀,頭埋在她腰間,「晚上去參加了路明遠孩子的滿月酒,他說了一些事。」
戴星知道路明遠,祁霄的大學同學。
就這一句話,她什麼都明白了,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條縫,光從縫裡漏進來,刺眼。
「所以呢?」
她開口,聲音乾澀,「所以你今晚喝多了,跑來找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沒喝多,我很清醒我在說什麼,在做什麼。」
祁霄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
他把她拉得更近了一些,額頭抵著她的膝蓋。「以前的事我們都忘掉,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這四個字太誘惑了。
這三年,在每一個睡不著覺的深夜,她都想過這四個字。
想了一千多個日夜,可最後都是不可能了。
戴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祁霄看見了。
他伸手覆上她的眼角,擦掉那滴還沒落下來的淚。手滑到她後頸,輕輕扣住,把她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戴星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吻掉了那滴淚,嘴唇從眼角滑到她的鼻尖,輕輕地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戴星閉上眼睛,攥住了他襯衫的前襟,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祁霄像是收到了某種許可,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吻得更深了一些。
他撬開她的唇齒,一點一點攻城略地。
戴星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從他襯衫前襟滑到他的肩膀上。
祁霄一隻手扣著她的腰,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把她慢慢放倒在床上。
床墊陷下去,她的頭髮散開在枕頭上,濕漉漉的,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呼吸粗重,眼底濃烈得像是要溢出來。
戴星躺在他身下,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呼吸打在她鎖骨上,溫熱帶著酒氣。
她忽然清醒了。
意亂情迷的溫度在一瞬間褪去。
他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
這三年她帶給祁霄的傷害,不是一句「忘掉」就能抹掉的。
她說過的那些話,他挨的打,他跪在地上求她的樣子,那些東西真的能忘掉嗎?
他真的還愛她嗎?他不是恨了她三年嗎?不是恨到恨不得沒認識過她嗎?
她現在肚子裡的孩子,在所有人眼裡都是祁昊年的。他是祁家二少爺,有著錦繡前程,而她是大哥的「遺孀」,他們之間橫著一整個祁家。
如果他們在一起,外界會怎麼看他?祁家的人會怎麼看他?
她會成為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成為別人攻擊他的把柄,成為他永遠抬不起頭的原因。
她不能這樣對他。
戴星眼淚流得更凶了,祁霄感覺到她在發抖,在看見她滿臉的淚後,眼裡的濃烈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手足無措的慌亂。
他抬手去擦她的眼淚,可剛擦掉一顆,又有一顆滾下來,怎麼都擦不完。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眼角,一下一下地吻掉那些淚。
「別哭。」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戴星伸手,再一次推開他,和三年前一樣。
祁霄僵住,但沒有退開,就那麼撐在她上方看著她,像一隻被主人推開的大狗狗,眼神里全是不解和受傷。
「祁霄,對不起。」她的聲音越來越碎。
她偏過頭,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心軟。
「你喝了酒,情緒上頭了,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等明天你酒醒了,你會後悔的。」
戴星搖了搖頭,眼淚甩出來,落在他的手上,「我們不能這樣。」
「為什麼?」
「那孩子呢?你打算怎麼辦?你真的不介意我的過去嗎?」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祁霄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裡有一個生命,一個不是他的生命。
他低下頭,臉埋在她頸窩裡,沒有說話,眼眶一點點泛紅。
沉默像一把刀,懸在兩個人之間。
「你回去吧,今晚你喝多了,說的這些話我就當沒聽到。以後不要再說了。」
她推開他,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走廊上的風灌進來,吹散了房間裡那一屋子的熱氣。
她站在門邊,沒有看他。
過了很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祁霄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出了那扇門。
走廊上的燈是聲控的,他的腳步聲驚亮了聲控燈,燈一盞一盞地亮過去,又在他走過去之後一盞一盞地滅掉。
戴星扶著門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房間恢復了安靜,只剩風吹動窗簾的聲音。
她慢慢蹲下去,靠著門框,臉埋進膝蓋里,哭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