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囚鳥
時隔三年,戴星又一次被困在了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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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留她在這裡,名為養胎,實為囚禁。她被帶到了半山別墅,這裡能看到很漂亮的山景,可那扇鐵門一關,她就成了籠中鳥。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心情也從剛開始的焦慮慢慢變成了麻木。她不再去想祁霄在做什麼,不再去想以前發生的事和人,也不再去想那個威脅她的人什麼時候會出現。
春去冬來又一年。
肚子已經七個月大了,圓滾滾地頂著睡衣。她低頭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動靜,這是她在這裡唯一的慰藉。
祁霄和沈歆欣的訂婚延期了,因為沈歆欣的爺爺去世了,按規矩要守孝一年。唐玉檸和祁正源也離婚了,具體原因不知道,她從傭人那裡聽到說是唐玉檸自己提出來的,拿了錢走了。
祁氏開拓海外分部,祁霄基本都在國外,很少回北城,也很少回港島。
那個威脅她的人也不見了,她後來是在新聞上看到的,何坤被捕,涉嫌敲詐勒索多項罪名。
她把錢還給了蔣嶼舟和祁霄。
祁霄的那筆錢,她不知道怎麼還。她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想了想把錢打到了梁又鳴的帳戶,附言寫了四個字「還給祁霄」。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老太太給她安排了一個瑜伽教練。戴星跟著她練,一開始很吃力,肚子太大,做什麼都費勁。練了一個多月,身體慢慢舒展了,肚子也沒有那麼沉了。
她開始覺得日子沒有那麼難熬了,至少每天有一個小時,她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想和過去做個了斷,可肚子裡的孩子讓她和祁家永遠斷不了。
寶寶八個月的時候,爆發了一次很嚴重的孕反。
戴星什麼都吃不下,喝口水都吐,整個人瘦得厲害。老太太請了好幾個醫生來看,都說這是正常的妊娠反應,只能慢慢調養。
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到孩子的胎動,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你倒是精神。」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傭人端來一碗白粥,「少奶奶,多少吃一點。」
她接過來,剛送進嘴裡一口,胃裡就翻湧起來,伏在床邊乾嘔,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那一周她瘦了將近十斤,老太太急得不行,每天都要來看好幾次。不是心疼她,是怕孩子出事。
戴星知道,卻也不在乎了。
懷孕九個月的時候,蔣嶼舟來了。
他是深夜翻牆進來的,戴星在睡夢中被輕微的響動驚醒,一睜眼就看到他在陽台,風塵僕僕,外套上還沾著露水。
「你怎麼進來的?」
蔣嶼舟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底有心疼,有憤怒。
「我想進來,總有辦法。」他的聲音低沉,「戴星,你在這裡待了快半年了。」
「養胎嘛。」
「是囚禁!」
他把一個信封塞到她手裡,裡面是一張銀行卡。
「不是給你的,給孩子買奶粉」。
戴星看著他,眼眶紅了。
蔣嶼舟笑了笑,「我說的話永遠算數」。
留下這句話,他翻牆走了,像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
預產期在十二月。
到了這一天,戴星異常冷靜。她坐在床邊,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動靜,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北城暴雪的消息傳到了港島,電視裡播著新聞,說這是北城十年來最大的雪,機場關閉,高速封路,整個城市都停了擺。
戴星看著電視裡那片白色的世界,肚子忽然一陣劇痛。
「戴小姐要生了!」
她被推進產房的時候,北城的暴雪還在下。
她選擇了剖腹產,醫生說孩子胎位不太正,順產風險大。
眼睛一閉一睜,醒來就聽到一聲啼哭,很響亮。護士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小東西走過來,粉色的,小小的,臉皺在一起,嘴巴張得大大的,哭得撕心裂肺。
「是個女孩。」護士說。
戴星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伸手碰到了孩子的小手,很小,很軟,五個手指頭攥在一起,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很緊。
孩子躺在旁邊的小床上,閉著眼睛,小嘴一動一動的,像在夢裡喝奶。戴星看著那張小臉,覺得跟祁霄一模一樣。
她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頰,軟得像棉花,她不敢用力,怕碰壞了。
她給寶寶取名叫霽初。
雨過天晴,初雪初霽。
希望她的人生不要像自己一樣充滿風雪和泥濘,而是從最開始,就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霽初生下來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她抱著霽初不撒手。祁家在北城的親戚都飛過來看孩子。幾個叔伯嬸娘圍著嬰兒床,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這孩子,和昊年小時候一模一樣!」
「可不是嘛,你看這眉眼,這鼻樑,典型的祁家面相。」
「祁霄小時候也是這個模樣,祁家的男丁都長這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像誰都行,都是祁家的種。一個模子出來的。」
「就是就是,祁家的孩子嘛,當然像祁家人。」
戴星靠在床頭,聽著這些話,沒有說話。
那些親戚說得沒錯,霽初的五官輪廓確實像祁家人,像祁昊年,也像祁霄。
月子裡的日子過得慢,老太太把什麼都安排好了,月嫂、營養師、產後康復師,她什麼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好好養身體。
禮物也從四面八方寄來,祁家的親戚朋友,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都送了東西。
金鎖、銀鐲、長命鎖、珠寶,堆了滿滿一桌子。
戴星一樣一樣地拆著,大多是客套的禮物,看一眼就放下了。直到她拆開一個素色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枚平安符,黃色的綢布,繡著平安兩個字,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她愣住了。
她把平安符翻過來,看到背面繡著兩個字「霽初」。
戴星把平安符攥在手心,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把那枚平安符疊好,輕輕塞進了霽初的襁褓里,貼在女兒的心口上。
霽初滿三個月的時候,新年到了。
老太太派人收拾行李,說要帶她和孩子回北城過年。
飛機落地北城的時候,是除夕的前一天。
北城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戴星把霽初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傢伙睜著眼睛四處看,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車子駛入祁家老宅的時候,戴星恍如隔世。
王姐迎出來,一看到戴星抱著孩子下車,眼淚就掉了下來。
「戴小姐……」王姐捂著嘴,聲音顫抖,「您瘦了。」
戴星沖她笑了笑,「王姐,好久不見。」
王姐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霽初身上,小傢伙正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著。王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過去,抱在懷裡,淚水滴在襁褓上。
「這孩子真好看。」
年夜飯那天晚上,祁家老宅燈火通明。
長桌上擺滿了菜,老太太坐在主位,祁霄坐在她右手邊,戴星抱著霽初坐在長桌的另一端。
這是她回來之後第一次見到祁霄。
他瘦了,也沉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祁家繼承人,眉眼間多了一層霜,像冬天的北城,冷而硬。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襯得他的臉越發稜角分明。他看了戴星一眼,很快移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戴星低頭看著懷裡的霽初,心跳得很快。
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當她就這麼坐在他對面,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時間沒有沖淡任何事,它只是把傷口蓋住了,蓋上之後,裡面的膿還在,爛還在,痛還在。
宴席剛開始沒多久,霽初就醒了,張嘴哭了起來,聲音很響整張桌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戴星趕緊抱著哄,可霽初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哭得撕心裂肺,怎麼哄都哄不好。月嫂過來抱,哭得更厲害,老太太伸手要接,小傢伙直接哭得臉都紫了。
可每每走到祁霄邊上,小傢伙就不哭了,離遠點又開始哭。
「給我吧。」
祁霄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走到她面前。
戴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孩子遞了過去。
霽初一到了祁霄懷裡,哭聲戛然而止。剛才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傢伙,這會兒安靜得像只小貓,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望著祁霄。
滿桌的人都笑了。
「這孩子,和叔叔親!你們看,在叔叔懷裡就不哭了。」
「可不是嘛,這孩子認人認得准,知道誰是她親叔叔。」
「這模樣也像,站在一塊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父女呢。」
「血緣這個東西,真是說不清。你看她那個小眼神,盯著阿霄看,跟認識他似的。」
「可不是嘛,親爹都沒這麼親。」
戴星坐在那裡,聽著這些話笑容僵硬。
她看著祁霄懷裡的霽初,小傢伙伸出一隻小手,抓住了祁霄的領帶,攥得緊緊的,怎麼都不肯鬆開。
祁霄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她一點都不怕生,烏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小手抓著他的領帶不放。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明明知道這個孩子和他沒有血緣關係,親子鑑定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就做了,結果確認是祁昊年的,和他沒有關係。
他親眼看過那份報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可這個孩子在他懷裡的時候,他覺得很安心。
他很想抱她,很想親親她的小臉,很想保護她,讓她一輩子都不受傷害。
為什麼?
他說不清楚。
戴星看著這一幕,心跳越來越快。她害怕祁霄對霽初的感情,怕霽初對祁霄的依賴,也怕老太太看出什麼,怕所有人都看出什麼。
她正出神的時候,祁霄忽然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然後抬起頭,表情微妙,「她……尿了。」
戴星臉一下子紅了,趕緊起身從祁霄懷裡把霽初接過來。
小傢伙還抓著他的領帶不放,戴星費了好大勁才把霽初的小手掰開。
「對不起,我去給她換尿布。」戴星低著頭,抱著孩子匆匆往樓上走。
祁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了一大片的毛衣,也跟著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