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離開
戴星抱著霽初進了二樓的嬰兒房，把孩子放在墊子上。
霽初倒是自得其樂，蹬著小腿，發出咯咯的笑聲，完全不覺得自己闖了禍。
戴星正要給她換尿布，門被敲了兩下。
她轉過頭，祁霄站在門口。
他也上樓換了衣服，這會兒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
「我來看看她。」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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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目光越過戴星落在軟墊上的霽初身上。小傢伙看到他就興奮起來，手舞足蹈的，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叫他。
戴星想要擋，可祁霄已經走了進來。
他在軟墊邊蹲下來，霽初立刻就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他低頭看著那隻小手，心臟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像是骨血相連。
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她長得很像昊年。」祁霄忽然說。
戴星的動作頓了一下，「嗯。」
「也像我。」他抬起頭，直視著她。
戴星呼吸一窒，避開了他的目光，繼續給霽初換尿布，「親戚之間長得像很正常。」
「戴星。」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下去，「你看著我。」
她不肯。
祁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他溫熱的手掌覆在她腕骨上，燒得手臂都在發燙。
「這半年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很好。」
「你撒謊。」
「我沒有。」
「你瘦了很多。」祁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在她消瘦的下頜線停了一瞬。
戴星想要甩開他的手，可他攥得很緊，她掙不開。
「祁霄，」她咬著牙，壓低聲音，「你放開我，樓下都是人。」
「那你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過得好不好？」
戴星眼眶忽然就紅了，她別過臉，把那股酸澀壓下去，「你放開我。」
他不放。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霽初躺在軟墊上，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兩個。
「祁霄，」戴星終於轉過頭來，「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孩子是祁昊年的，和你們祁家有關係，和你沒有關係。你不需要對我們母女負任何責任，也不需要在這裡跟我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
祁霄的手指收緊，又緩緩鬆開，放開了她的手腕。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是我不該。」
他轉身走了出去。
戴星站在嬰兒房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淚水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
祁霄和沈歆欣的訂婚，老太太在飯桌上又提了。
「阿霄，你和歆欣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她爺爺的孝期也快到了，過了年，你們把日子定下來。」
「過了年再說。」
「你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後年，你要拖到什麼時候？沈家那邊催了好幾次了。你再不定，人家還以為我們祁家沒誠意。沈歆欣等了你這麼久，你還要人家等多久？」
祁霄沒有說話。
戴星聽著那些話，心裡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喘不上氣。
……
霽初的百日宴是在北城辦的，很豪華。
老太太包下了整個酒店，祁家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來了，送來的禮物堆成了小山。
戴星抱著霽初在賓客間周旋。
所有人都來看這個孩子，說她是個有福氣的，將來一定是個美人胚子，誰都想要抱一下。
霽初倒是不怕生，誰來抱都行，但抱一會兒小腦袋轉來轉去，眼睛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麼。
戴星知道她在找誰。
祁霄來的時候，霽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小手伸出去，身子往他的方向傾，嘴裡啊啊地叫，聲音又尖又亮。
祁霄伸手把她接過去，她就安靜了，小手抓著他的領帶，嘴咧著。
旁邊的人都在笑。
祁霄抱著霽初跟賓客說話。
霽初乖乖地窩在他懷裡，偶爾伸手去抓他的鼻子，嘴巴，領帶夾。他也不惱，嘴角彎著，寵溺地哄著霽初。
戴星站在幾步之外，心裡又甜又苦。
沈歆欣也來了，遞給她一個禮盒，「戴星姐，恭喜。給寶寶的禮物。」
她送了一套金鑲玉的項鍊手鐲，成色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戴星接過去，說了聲「謝謝」，讓王姐收起來了。
老太太拉著沈歆欣的手說了一會兒話，目光在祁霄和沈歆欣之間來回打量，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老太太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說，「歆欣等了你好幾年了，不能再拖了。」
祁霄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沈歆欣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暗色，很快又恢復了得體的笑容。
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霽初又開始鬧了。
小傢伙現在養成了一個習慣，只有在祁霄懷裡才不哭。
這會兒又是這樣。
霽初哭得滿臉通紅，月嫂怎麼哄都不行，戴星接過來拍了一會兒，小傢伙哭得更凶了。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戴星有些窘迫。
祁霄放下酒杯走了過來，什麼話都沒說，直接從戴星懷裡把孩子接了過去。
霽初一到了他懷裡，哭聲立刻小了，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安靜得像只小貓咪。
「你看看，這孩子就認她叔叔。」
老太太笑著說，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欣慰，「祁霄，你倒是有孩子緣。這以後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那還得了。」
沈歆欣端著一杯香檳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目光也落在祁霄和霽初身上。
「這孩子，和他真親。」她笑意不達眼底。
戴星沒有說話。
沈歆欣喝了一口香檳，側過頭來看她，「戴星，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你說。」
「老太太一直在催我和祁霄哥的婚事，隔三岔五就要提一次。你知道他怎麼做的嗎？他找理由推了，一次兩次三次，總有理由。」
戴星的睫毛顫了顫。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因為工作忙，後來我才慢慢想明白他不是因為忙，是因為放不下某些人。」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的。戴星，你的心思遲早會害了他。你們之間的那些事，你比我清楚。你現在待在祁家帶著這個孩子，你覺得自己是安全的嗎？老太太要是知道了真相，你覺得她會放過你們？」
戴星手指發抖，她背過手藏在身後不讓沈歆欣看出來。
「我沒有做什麼對不起祁家的事。」她說。
「你有沒有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只要你在，祁霄哥就沒辦法往前走。你們之間的那些過往，就像一根繩子，拴在他脖子上，你走多遠他都喘不過氣來。」
沈歆欣步步緊逼。
「我不是來為難你的。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離他遠一點。越遠越好。他的前程，他的婚姻，他的人生，都不應該被你毀了。」
旁邊幾個太太在說話，聲音飄了過來。
「你們看那孩子，和祁霄多親啊，抱在懷裡一點都不鬧。」
「可不是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親父女呢。」
「這要是親父女就好了，祁霄那個性子，冷冰冰的，倒是對這個侄女格外有耐心。」
「你看她那個小眼神，盯著阿霄看，跟認識他似的。這孩子認人，她認準了誰就是誰。」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戴星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在提醒她，她離懸崖只有一步之遙。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戴星從祁霄懷裡把霽初抱了回來。小傢伙不願意，小嘴癟著，眼看就要哭出來。
「我帶她去休息一下。」戴星對老太太說。
「怎麼了？孩子不舒服？」老太太問。
「可能困了，我哄她睡一會兒。」
戴星抱著霽初快步走出宴會廳，一直到走廊盡頭才停下來。
她把霽初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她的心在抖，因為沈歆欣說的是對的。如果繼續留在這裡，遲早會害了霽初，也害了祁霄。
晚上回到祁家老宅，把孩子哄睡之後，戴星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霍琛先生，我需要您幫我離開祁家。」
「你想好了？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想好了。」
「好。」霍琛說，「我來安排。」
戴星懷孕九個月的時候，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是霍琛。
當年外婆去世後沒多久，一個律師聯繫了她，說是她母親生前的好友，在港島給她留了一筆錢，也是那筆錢支撐她在港島生活三年。
她當時沒有多想，以為是母親的朋友好心。後來懷孕九個月的時候律師又聯繫她，說想帶她見一個人，然後霍琛出現了。
他拿出了DNA鑑定報告，還有她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和一封她母親寫給他的信。戴星知道了母親的過去，一個年輕的女人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懷了孩子，離開了港島，再也沒有回來過。
戴星沒有選擇跟霍琛相認。
她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父親，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母親的那些過去。
好在霍琛沒有逼她，他只是說「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孩子出生以後，她找霍琛幫了一個忙，讓他在親子鑑定上動手腳。霽初出生後，她知道祁家肯定要做親子鑑定，她不能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孩子是祁霄的。
所以現在，她要找霍琛幫第二個忙，幫她離開祁家。
戴星掛了電話，看著熟睡的霽初，輕輕拂過女兒的臉頰。
「對不起，寶寶。媽媽要帶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