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相


  蔣嶼舟來的那天,外面下著雨。

  祁霄還是和之前一樣,在房間裡喝酒,一杯接一杯。

  門被人一腳踹開。

  蔣嶼舟站在門口,全身濕透,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祁霄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酒杯,看著他,沒有說話。

  蔣嶼舟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酒杯掉在地上,酒濺了一地。

  「祁霄,你個渾蛋。」

  祁霄靠在牆上,看著蔣嶼舟,嘴角扯出一個笑,「你來幹什麼?替她打抱不平?她人都死了,打抱不平還有什麼用?」

  話還沒說完,蔣嶼舟的拳頭就砸在了他臉上。

  祁霄整個人歪了過去,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不怒反笑,「打得好,再來。」

  蔣嶼舟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祁霄彎下腰,胃裡翻湧,下午喝進去的酒全吐了出來,吐在地毯上,一片狼藉。

  蔣嶼舟沒有停手,一拳接一拳,祁霄被他打倒在地,蜷在地上,臉上全是血。

  蔣嶼舟蹲下來,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拉起來,兩個人面對面。

  「你知道當年她為什麼要去港島嗎?」蔣嶼舟的聲音在發抖,「你以為她是嫌貧愛富?你以為她是因為錢才離開你?」

  祁霄睜著腫脹的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是被逼的,她沒辦法了!戴星外婆去世之後,她得了失語症,整個人不會說話了。」

  蔣嶼舟一字一頓地說,「她還有嚴重的抑鬱症,間歇性耳鳴。她去港島,是治病的!」

  祁霄眼睛猛地睜大了。

  蔣嶼舟鬆開他的衣領,任由他摔在地上。

  「為什麼?」祁霄不信。

  「你想問她為什麼沒告訴你?因為你當時在創業,她不想拖累你。她外婆就是因為不想拖累你們才決定放棄治療,所以她怕你為了她放棄你的事業,她怕你後悔。」

  「所以你找來港島後她讓我假冒她男朋友,當著你的面說那些話,讓你死心。你以為你失去了她,她呢?她失去的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祁霄躺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你還記不記得你在港島酒店門口等她的那個雨天?」蔣嶼舟問。

  祁霄記得,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在港島找她的那個晚上,他在酒店門口等了一天一夜,淋了一整天的雨,最後暈倒被人送進了醫院。

  「你在樓下等的那天,戴星就在樓上。她從窗戶里看你在雨里站著,她在樓上哭了一整天,哭到嗓子都啞了,哭到眼睛腫得睜不開。」

  「後來你醒了,你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祁霄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血和淚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當時他在醫院裡醒來,只有蔣嶼舟在,她以為戴星是故意不見他,便說了狠話。

  「你說,你會恨她一輩子。那句話她聽到了,那天她病情復發也送進了醫院,就在你隔壁一牆之隔,你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祁霄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可手臂在發抖,根本撐不住,又摔了回去。他靠在牆上,狼狽得像一條被踩進泥里的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蔣嶼舟蹲下來,和他平視。

  「告訴你她得了失語症?她不想拖累你。祁霄,你覺得以你的性格,知道了這些你會怎麼做?你會放棄一切去港島陪她對不對?然後你的公司怎麼辦?你的人生怎麼辦?」

  「她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她這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成為別人的負擔。從小就是這樣,外婆生病的時候是這樣,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

  祁霄低著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蔣嶼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扔在他面前。

  「還有一件事,你應該不知道霽初是你的孩子吧。」

  祁霄猛地抬頭,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霽初,是你的女兒。」蔣嶼舟一字一頓,「不是祁昊年的,是你祁霄的。」

  「不可能。祁家做過親子鑑定,我看過那份報告!」

  「那份報告是假的。她找人做了假。我後來查過,那份鑑定報告樣本對不上的,數據是編出來的。」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裡面裝著幾根頭髮。

  「這是霽初的頭髮,我從港島那邊拿到的。你如果不信,自己去驗。」

  他又把一個牛皮紙袋扔在祁霄面前,「這份鑑定報告是我親自盯著人做的,從取樣到出結果,每一步我都有人看著,做不了假。」

  祁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個袋子。他拆開牛皮紙袋,抽出裡面的報告,翻到最後那頁結論的時候,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

  「根據DNA遺傳標記分型結果,支持祁霄與檢材所屬個體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祁霄把報告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

  「她為什麼要瞞著我?她為什麼要騙我說孩子不是我的?」

  蔣嶼舟看著他那副模樣,眼眶也紅了。

  他別過臉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你自己想想,你當時對她是什麼態度?他不告訴你,是怕你覺得她是在用孩子綁住你,怕你們之間的過去曝光會影響你的前程,更怕你把孩子搶走。」

  「她什麼都沒有了,就剩這個孩子了。」

  祁霄把報告貼在胸口,整個人蜷縮在牆角。

  他想起了霽初在他懷裡笑的樣子。

  那是他的女兒。

  親生的。

  他卻什麼都沒為她做過。

  祁霄臉埋在膝蓋里,死死攥著那份報告,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點點地碎了,再也拼不起來了。

  蔣嶼舟站在旁邊看著他,罵完了,打完了,心裡的那股火卻還沒有消。他抓起祁霄桌上的酒瓶,對著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精滑過喉嚨,燒得他直皺眉。

  「你說你愛她,」蔣嶼舟靠在牆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可你為她做過什麼?你除了讓她傷心,讓她失望,讓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你還做過什麼?」

  「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兒?」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從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蔣嶼舟又灌了一大口酒,酒勁兒上來了,他頭開始發暈。

  「我恨你,祁霄。我恨你沒有保護好她,讓她一個人受了那麼多苦,恨你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認得……」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就變了,變得不像在罵人,更像在哭。他順著牆往下滑,手裡的酒瓶歪了,酒灑了一褲子他也沒有發覺。

  「她是我這輩子最想保護的人,」蔣嶼舟閉上了眼睛,眼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可我沒保護好她,你也沒有。」

  他歪著頭靠在牆上,酒精和疲憊終於一起涌了上來,意識開始模糊,嘴裡還在含混地說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慢慢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喉嚨深處。

  他昏過去了。

  祁霄還蜷在牆角,抱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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