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折我的壽,補他的命
「你們的父母壓根就沒有遠離過朝堂。」
碧瑜嘆道:
「他們只是表面看著不問政事,實際上,還是一心掛念著大王。
柳雲衣你應該還不曉得,你的父君,其實是大王的啟蒙老師。」
柳雲衣怔住,意外道:「我爹和大王,還有這層關係?我沒聽我老爹說過啊!」
碧瑜挑眉借酒道破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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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大王雖被封為黃河龍宮龍太子,可老龍王對大王,是有敵意的。
老龍後也更希望是自己的兒子被封太子。
大王在龍宮內無權無勢,還備受老龍王老龍後及大殿下排擠,要不是天帝聖旨壓在頭頂,他們萬不會讓大王做太子。
朝堂上的那些水官,又都是些趨炎附勢的傢伙,他們深知老龍王不喜大王,就想著……索性把大王給養廢,這樣就不會因為大王得罪老龍王了。
大王百歲時,還沒有夫子願意給大王單獨授課,上大課時,他們故意不教大王任何知識,而帝梧,十歲開始就有老師單獨授課了。
大課不教東西,小課沒老師教,這就導致外面人覺得大王滿百歲了還不識字,是上天看走了眼,資質平庸,久而久之,大王就更不得大家看好了。
後來,是柳上君察覺到大王在龍宮受排擠,鋌而走險當著黃河所有水官的面,懇請老龍王允許自己為大王授課。
老龍王總不能當著滿朝水官的面拒絕吧,萬一傳到天庭耳朵里,豈不是彌天大禍。
於是,老龍王只能咬著牙應允了。
柳上君對大王的功課很上心,教大王讀書識字,治國策略,為君之道,還教大王如何隱藏實力,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為大王授課那些年,深知老龍王對他不滿,於是剛教了大王十年,就匆匆辭掉差使歸家了。
而老龍王也根本不曉得,區區十年,已經足夠他將自己滿腹才華傾囊相授給大王了。
後來,柳上君不問政事,借傷在家養老,在外當了個有名無實權的上君,也是大王為了柳上君的安全考慮,特意安排的。
大王剛繼任龍王那些年,上有老龍王不肯放權,下有大殿下的黨羽在朝堂上使絆子,大王清楚,和他走得太近勢必會引來他人的報復。
所以為了保全你們一家,大王只能盡力將你們推離政權中心。」
碧瑜惆悵低頭,說下去:
「至於碧水公主的父母……
當年外面人都以為老龍王是被龍宮侍女爬了床,才有了大王。
實則並非這樣,大王的母親,原本也是個高貴端莊的大家閨秀,是老龍王在宴後喝醉了酒,強迫了大王母親。
後來,大王外祖家為了哄老龍王開心,為了飛黃騰達,得知此事後便直接將大王母親送給了老龍王。
而老龍後又不是個能容人的女人,老龍王礙於龍後的反對,且他本就不是真心喜歡大王母親,和大王母親在一起,純屬酒後亂性,所以大王母親進了宮以後,大王遲遲沒有封妃。
老龍後更是直接把大王母親貶為侍女,多加磋磨……
巧的是,老龍王亂性的那一次,讓大王母親有了身孕。
而老龍後為了羞辱大王母親,幾次逼著大王母親去給別的男人陪酒,侍奉別的男人歇息。
沒多久,大王母親發現自己懷了孕,她害怕龍後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就故意每日束腹隱藏,這樣瞞了一年半,直到生產那日,老龍王和老龍後才知道這回事。
由於老龍王也知道大王母親被龍後逼著給別的男人陪酒過……所以,老龍王很懷疑大王的身份。
而且,老龍王更接受不了自己孩子的母親,和別的男人……失身過。
於是,老龍王就想了個陰招,提劍準備、剖腹取子。
這樣孩子出生,如果是龍子,自己就帶回去養,如果不是,就當場摔死。
且無論孩子是不是真龍子,孩子母親都活不了,只要孩子母親死了,他頭頂的綠帽子就不存在了……
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孩子被剖出來後,竟有九天華光相迎,三十三天金龍恭賀,人間一瞬漫天祥雲,百花同時綻放,萬物盡數復甦。
河底游魚皆不受控制地往龍宮涌,圍著龍子團團起舞。
當天,天帝就下了玉旨,說新出生的皇子乃是命定的黃河之主,敕封為黃河龍太子,待龍太子長大,老龍王須得立即讓位給龍太子。
老龍王也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小兒子,竟是來和自己搶龍王之位的。
碧水公主的父母,是這些事的知情者,為了不引老龍王猜忌太子,大王一出生,他們就尋由頭退出朝堂,交了河底兵權。
他們和柳上君夫妻倆一樣,表面不問世事,實則卻是在暗中保護大王……」
聽完這些話,帝曦心情沉重地灌了口涼酒。
柳雲響低頭沉默一陣,良久才長長嘆口氣:
「他們是為了保護自己在意的人而死,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能幫到王兄,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
柳雲衣認真道:「若換成我和阿響,我們也會選擇這樣做。」
「你們不會有需要做這個選擇的那天。」
帝曦沉聲道:「本王在一日,便一日不會讓你們再經歷一次千年前的滅門之災!」
我拍拍帝曦的手背,心疼地無聲安撫他。
酒過三巡,殿內一時再無談論聲。
龍宮宮女撤下飯菜後,碧瑜才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
「大王你問娘娘上輩子是怎麼死的……」
帝曦握在我指尖的大手一緊,驀然站起身。
「阿瑜,說下去。」
碧瑜醉醺醺地苦笑,心酸講述:
「千年前,大王誅殺惡蛟時被人算計,被迷了心智,突然反殺本族,發瘋殺了跟自己一道出征的三百將士。
那時,我並不知道大王怎麼了,只看見大王殘忍屠殺同族,殺完,便暈了過去。
我將大王帶回水宮,召來水底所有太醫為大王診治,可都只得到一個結果,那就是大王修習了魔功,墮魔了……
我和大王朝夕相處日日相伴,大王有沒有修習魔功,我能不清楚嗎?
我把那些污衊大王墮魔的太醫都給踹走了,我堅信大王肯定是遭人暗算才變成這樣,我出門去找以往相識的那些民間大夫來給大王看病,可就兩個時辰的功夫……
我明明吩咐人留在大王身邊守著大王了,可等我回來,大王還是又出事了……
他們說,大王瘋魔了,猥褻嫡母,嫡母不從,就親手殺了嫡母。
當晚,整個龍後宮的人都看見大王親手殺了老龍後。
我找到大王時,大王的袖子上,還浸有老龍後的血……」
「猥褻嫡母……」我也僵硬地站起身,錯愕心疼不已:「他們非要給帝曦安這麼噁心的罪名嗎!」
「太過分了!」
北璃月激動得差點掀桌子:
「暗算大王的人這是要把大王往死里整,讓大王身敗名裂,哪怕死了也在龍族永遠抬不起頭啊!」
虎仙磨牙: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大王不可能對那個老黃瓜有興趣。
就算大王真是個色狼流氓,要猥褻……也該猥褻個年輕的啊!
龍宮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小宮女,排隊都不一定能猥褻到那根老黃瓜頭上!」
「可不是麼,他們就是要大王哪怕死了,也受萬人唾棄,千夫所指,抬不起頭。」
碧瑜扶住額頭:
「那天,雖然沒有人親眼見到大王猥褻龍後,但大王把劍插進龍後胸膛的那一幕,卻是滿宮皆有目共睹。
她們,都是大王弒母的見證者。
且龍後死時,的確衣衫凌亂,衣襟都被扯散了。
老龍王得知此事後,第一時間便將大王入魔,虐殺同族,猥褻弒殺嫡母的事上奏了天界。
一同被呈上天界的,還有幾名我從未見過的水妖用血寫的狀紙,狀告大王為修煉魔功,吸噬水族生靈的精魂。
這些罪名,每一條單獨拎出來都是足以被剝皮剔骨的大罪……
龍後死後,大王被老龍王以等候天庭下旨處置的由頭關進了雷火水牢。
大王瘋了好幾日,且我還留意到,大王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虛弱,每夜子時,大王還會嘔黑血。
不過十來日的時間,大王就變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看著著實心疼……
老龍王怕我出去搬救兵,特意命人嚴加看管我,不許我出龍宮。
我找他們要太醫來給大王診脈,他們也不給!
彼時,他們巴不得大王就那麼瘋死在水牢里。
我在水宮,一時孤立無援,大王明明已經做了四千年龍王,可大王有難,我卻在龍宮、找不到一個可以幫我一起保護大王、拯救大王的可信之人。
第十四日,天界派降魔司的王天師來黃河龍宮核實情況,我本以為這或許是個能證明大王清白的機會。
誰知那王天師竟早便暗中與老龍王及大殿下勾結在了一起,只來水牢看了大王一眼,就大王著實墮了魔,還揚言要回天復命,即刻請旨斬殺大王。
大王最後一條生路也被斷了,夜裡我只能摟著昏迷的大王沒出息地掉眼淚。
我一遍又一遍的求老天讓大王儘快清醒過來,只有醒過來,才能想法子自證清白。
若是大王一直那麼瘋下去,那墮魔殘害同族的屎盆子就要永遠扣在大王頭上了……
也許,是老天聽到了我的祈求聲,兩天後,大王終於慢慢恢復了清醒神智。
但讓人絕望的是,大王瘋魔時所經歷的一切,他自己一點都不記得了。
他根本不知道,老龍後的衣襟是怎麼被扯開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一劍刺穿老龍後心臟。
我們就算想翻身,想洗清冤屈,想查清究竟是誰在陷害大王,都無從查起。
大王清醒後,身體卻以更快的速度衰敗下去,我很怕、怕大王連天庭定罪之日都沒撐到,便撒手人寰了……
幸好、幸好最艱難的關頭,大王昔日偷偷珍藏的那支水神娘娘不小心遺落的蝴蝶髮簪顯靈了。
那蝴蝶從髮簪上活了過來,翩翩飛出了水牢,離開了黃河,沒多久,也就兩個時辰,水神娘娘就匆匆悄然下了黃河,入了龍宮,隱身進水牢找到了我和大王。
那時大王,已然在我懷裡昏死了過去……
水神娘娘聽完前因後果,也是萬分痛心地蹲下身,輕輕撫摸大王的蒼白容顏,沉聲問我:
他們怎敢,用這樣骯髒的罪名污衊帝曦……」
重重嘆氣,碧瑜痛苦地說下去:
「那會子,水神娘娘還在北方巡視水域,得到了靈蝶報信,一刻也不敢耽擱地就跑來了龍宮。
一開始,我並不敢把全部希望壓在水神娘娘身上,畢竟,在我的印象里,水神娘娘鐵面無私,不苟言笑,對我家大王,更是半分私情都沒有。
我不敢抱有求她救命的希望,我更怕,她會突然問我要證據。
黃河水族誰人不知,水神娘娘處事公平,只看證據,從不偏私任何一方。
若問我要證明大王清白的證據,我實在、拿不出來。
可,我也沒料到,我只是麻木的、程序化的同她說完前因後果,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直接認定大王乃受人污衊。
這不像她。
後來,她親自給大王把了脈,雖然大王的脈象的確呈現大王曾吞噬同族精魂修煉魔功,且早已墮魔之象,但她,還是不信大王真墮魔了。
她探不出大王的病因,就索性將自身的真元渡給大王……
我問她,為何要這樣做。
她卻說,她想要大王活。
我在她眼中看見了對大王的心疼擔憂之色,這才敢信她一回。
我求她救大王,她卻要我即刻離開水牢,還讓我出去後,重點監視大殿下與老龍王。
其實,她比大王年長,又在黃河岸邊,做了八千年的水神,早就看破了老龍王與大殿下想要除掉大王的心思。
之後兩個月,我白天跟蹤監視帝梧與老龍王,夜裡,就與她在水牢相見,給大王輸送真元,嘗試用各種靈藥壓制大王體內的魔性。
這期間,大王魔性發作了十三次,每一次,都是水神娘娘拼了命地為大王壓制,想盡法子的,安撫大王。
只是,大王每次清醒,都將這些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倏然施法,抽出自己腦海中的記憶,將千年前的那些場景重現於眾人眼前……
遍布雷火的水宮大牢內,被魔性吞噬的帝曦雙目灼紅,披散著長發,一身皺巴巴的墨色龍袍,手裡提著長劍面目猙獰地朝碧瑜砍去。
碧瑜在牢里慌忙躲閃,著急呼喚帝曦,試圖喚醒帝曦的神識:
「大王!大王我是碧瑜啊!大王!
阿曦,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控制不了魔性,遲早會真墮魔的!
阿曦,我是碧瑜,你也要殺嗎!」
一個躲閃不及,長劍刺破碧瑜的右肩,下一瞬,又一道劍光朝碧瑜頭頂砍去……
碧瑜呆愣僵在原地,差一分就被帝曦一劍劈成兩半時,是另一抹白色身影突然出現在碧瑜身側,及時伸手推開了碧瑜,且用纖細玉指夾住帝曦的劍刃,手一揮,強大的神力將帝曦逼退數步。
「水神娘娘!」碧瑜心有餘悸地一瘸一拐快步趕到那名身著飄逸銀蓮花白裙,青絲挽成飛仙髻,滿袖仙氣,與我容顏一模一樣的神女身側。
神女餘光掃了碧瑜一眼,冷靜道:
「本神提醒過你,他發作時無法控制自己,也認不出親近之人,萬不可以身犯險。」
「可,我不進來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會對自己下手的!」碧瑜焦急道。
神女看向再次提劍砍過來的魔化龍君,抬手將碧瑜推出水牢:「無論等會發生什麼事,不許進來,在外守著。」
「娘娘!」
神女指尖聚起銀光,往衝過來的龍君眉心一點,暫時穩住龍君的瘋態……
滿眼心疼地盯著眼前龍君,神女低聲溫柔安撫:「曦曦,不要這樣,我看著難受……信我,我會找到害你的兇手。」
神志不清的龍君怔了怔,奈何,神女的話只令龍君安靜了不到五分鐘,龍君便又一次發了瘋地朝神女攻擊過來——
神女旋身躲過龍君的長劍,抬掌貼在劍側,一招化去了龍君的兵器。
眼見龍君瘋得太厲害,便施展惑魂術,眸底紅花層層綻放——
無數縷紅光自神女眸中飛出,融入龍君眉心……
強行壓制龍君體內的魔性。
但下一瞬,墨衣龍君突然一把抱住神女的身子,張嘴便朝神女肩膀處撕咬下去……
一口一口,撕爛神女的右肩,吃掉神女的皮肉。
白衣神女也不掙扎,就那樣垂著雙臂,安靜任由發了瘋的龍君吃掉自己……
「娘娘……娘娘!」
碧瑜聲音發抖地瘋狂拍打水牢大門,
「你不可以這樣,不可以、不可以讓大王吃了你的仙軀!會、會損仙壽修為的!」
白衣神女低頭痛白了臉龐,抬手,輕輕擁住墨衣龍君,指尖在龍君後背溫柔拍打:
「不怕,曦曦,會過去的……吃了我的血肉,會讓你安靜下來的。」
「這樣,比我直接給他渡仙元,效果好。他喜歡,就讓他吃吧。」
「折我的壽,補他的命,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