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就是廢墟,又而來塌方一說!


  林知意翻劇本的動靜還沒消停,門外走廊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知意!!!」

  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高跟鞋踩在老舊木地板上的「篤篤」聲。

  許念安嘴裡還含著半個包子,聽到這個聲音,條件反射地把手裡的餐盒往旁邊一藏,這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

  什麼鬼!他幹嘛要藏起來…..

  就像高中時候上課偷吃零食被班主任逮到的那種本能反應。

  門被一把推開。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巨大的化妝箱,身上穿著一件塞滿了各種刷子的圍裙。

  她的頭髮用一支鉛筆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臉上帶著一種「我找了你整整十分鐘」的焦躁表情。

  「我的姑奶奶!」走進來一位大波浪黃髮的三十歲女子,許念安叫她何姐,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一把拽住林知意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你的妝才畫了一半你就給我跑出來?!

  我化了一半的眼線你讓我怎麼辦?干在那兒等著?那個眼線液都快在刷頭上結塊了你知道不知道!」

  何姐說話像開機關槍,語速快得幾乎不換氣,平時在後台她就是這麼個風風火火的脾氣,

  但手底下活兒細得很,許念安每次來都能看到她捏著刷子在演員臉上精雕細琢的樣子。

  在他眼裡看來,何姐相當於兒歌里的粉刷匠了,甚至超越了粉刷匠。

  林知意被拽得從椅子上微微站起來,口罩早摘了,露出半張還沒來得及上妝的臉。

  她的左眼的眼線已經畫好了,微微上挑的弧度很漂亮,右眼卻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看起來不太對稱,有點滑稽。

  「何姐,裡面太悶了,我就出來透了口氣,最多五分鐘….」

  「五分鐘?!」何姐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

  「何止五分鐘啊!你知不知道後台現在多少人等著?

  男主角妝造做了沒事幹在那兒刷手機,燈光師把面光調了八遍了,導演問我你是不是跑路了!」

  林知意被她說得有點心虛,聲音都小了幾分:「我不是跑路,我就是…..」

  何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

  許念安沖她尷尬地笑了笑,嘴角還沾著一點包子餡的油光。

  他下意識伸手擦了一下,然後舉起手裡的包子,

  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傻子似的問了句:「何……何姐,吃包子嗎?」

  何姐盯著他看了兩秒,神情從煩躁變成了無奈,最後變成一種「又是你小子」的過來人的表情。

  「小許。」何姐把化妝箱往桌上一擱,叉著腰,「又是你。」

  「怎麼『又是』我……」許念安無辜地眨眨眼,「我每周日都這個點來的。」

  何姐深吸一口氣,然後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行行,你倆的事我不管。但是林知意,你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回去把妝畫完。

  導演說了,10點就開幕了,你要是再敢給我出么蛾子,今天編劇得罵死你。」

  林知意看了許念安一眼。

  許念安趕緊說:「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就行,又不著急。」

  林知意這才站起來,拎起包,跟著何姐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何姐忽然回過頭,目光落在許念安身上那套衣服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喲,小許,今天這身不錯啊。」

  何姐的眼睛亮了亮,職業病發作似地湊近了兩步,

  「這套衣服,再加上這個臉蛋,我說小許,你想不想來我們話劇試試啊?」

  許念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虞皎月挑的那套衣服穿在身上,確實跟他平時那身衛衣牛仔褲的氣質完全不同。

  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內搭一件質感很好的黑色圓領衫,褲子剪裁利落,整個人看起來像換了個人。

  「何姐又打趣我了」許念安連忙擺手,「我這半斤八兩的,去演話劇純幫倒忙。」

  他幹這行都很見不得人了,再去搞話劇…..

  他懷疑他分分鐘塌房,黑料多的估計都挖不完的。

  但是他本就是廢墟,又而來塌方一說!

  何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目光在林知意和許念安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算了算了,既然小許沒有這個想法,我也就不強求了。」

  嘴角掛著一個「我可什麼都沒說」的微笑,然後拽著林知意走了。

  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許念安靠在沙發背上,把那半個包子吃完,又把豆漿喝了。

  林知意帶的保溫杯質量不錯,豆漿還是熱的,甜度剛好,不像早餐店賣的那種齁甜的,更像是在家裡自己調的。

  他把餐盒和杯子收拾好,放到桌上,然後重新靠回沙發。

  許念安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的日光燈管,燈管的一端有些發黑,每次閃爍的時候都會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他的思緒忽然飄遠了。

  半年前。

  他的妹妹拉著他非要看什麼電影,然後那天狂風暴雨的,

  結果就是兩人成功的遲到了,進不去電影院。

  為了避避雨,許念安拉著許念棠來到最近的話劇劇場。

  閒著也是閒著,許念安買了兩張最便宜的話劇表演。

  一進去,他還以為被包場了,硬是等了幾分鐘,看沒人才敢入座。

  許念安記得自己當時坐在劇場的最後一排,手肘撐在扶手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舞台上那出名為《冬夜》的話劇。

  他妹許念棠早就靠著他的肩膀睡得香甜,口水都快蹭到他衛衣袖子上了。

  他對戲劇沒什麼特別的興趣,只是花了錢就不想浪費,這是許念安骨子裡改不掉的市井邏輯。

  台上的故事講的是什麼他其實沒太看明白,

  大致就是一個女人在漫長的等待中消耗盡了自己所有的熱情,最後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冬夜獨自離開。

  他看完整個話劇,就只有一個想法。

  這不純有病嗎?為了別人折磨自己的都是傻子。

  到底是有多神的人,才能想出這個劇情出來。

  不過劇情爛歸爛,但台上的話劇演員台詞功底極好,

  即使坐在最後一排,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感染力。

  最後一幕的時候,許念安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坐直了身體,

  肩膀上的許念棠差點滑下去,他趕緊扶了一把,但視線始終沒離開過舞台。

  演出結束,雨越漸漸的小了下來。

  就在許念安鼓掌完,準備叫醒許念棠回家之際,

  台上的女主,穿著服裝、畫著妝容的姑娘走到了他面前。

  她問到:「謝謝您能來看我的表演,我的表情讓您感覺怎麼樣。」

  許念安回到:「演的很好。」

  姑娘有點失望,又是這種話,根本就感覺不到對面是真心還是客套一下。

  做職業舔狗之後,許念安有察覺人情緒的本能。

  簡稱——職業病。

  於是他沉默片刻,又補充道。

  「你的表演很有感染力,台詞和動作真的很流暢,你不比那些大話劇家差什麼。」

  「你遲早會成為角兒的。」

  姑娘眼神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許念安能說出這種小細節,說明他真的認真看了!

  姑娘拉住陸星的手連聲說謝謝,自我介紹說她叫林知意。

  至此,許念安記住了這個名字。

  林知意,很好聽。

  ……

  再後來,就有人拜託他每周日抽空來劇場,

  看一看吶林知意的話劇,站在路人視角,點出她的不足。

  一次是2000。

  許念安自認是很賺的,

  畢竟林知意的話劇功底真的很厚,簡直能放在紙上砍樹的那種。

  又能賺錢,又免費看一次話劇,這他沒有理由拒絕。

  但他當場又說不出什麼話,於是他就決定,每次觀賞完後,他會在下一周在紙上給出他的見解。

  於是這個合約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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