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我心裡，林角兒已經是了。
台下座無虛席，是真的座無虛席。
就連許念安也沒料想到，半年前空無一人的座位，到現在居然座無虛席。
舞台上的燈光還沒完全亮起來，
只有幾盞頂燈開著，光線昏昏沉沉的，把整座劇場籠在一層曖昧的暗色調里。
工作人員在舞台邊緣調試設備，偶爾有人低聲說兩句話，
聲音被厚厚的幕布吸走了大半，傳到他這裡的時候只剩下模糊的氣音。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Ø55.₵Ø₥
許念安把腿伸直，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縮。
這個位置是他精挑細選的，
第三排中間，不前不後，既不會太近仰著脖子看，也不會太遠錯過細節。
林知意每次給他的票都是這個位置，像是專門替他留的。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摸出來，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微信消息提示已經擠成了一長串。
最上面一條是許念棠發的。
「哥！！！！！」
三個感嘆號，已經能想像出那丫頭在手機那頭氣鼓鼓的樣子。
許念安嘴角微微上揚，沒有立刻點開，而是先掃了一眼下面的消息。
一條是拼好飯沒有拼成功的消息。
一條是「穆楚楚」發的幾條斷斷續續消息。
合同都結束了，自然沒有回信息的義務了，於是許念安接著往下看。
還有一條是「虞小姐」的轉帳記錄，
【微信轉帳：80000元】。
許念安：「……」
艸，轉帳給我轉好的啊，直接轉支付寶不好嗎？
還不用收，這樣轉帳，他咋好意思收。
不過他都賣身子了，還在乎臉面嗎？
於是恭維了一波虞皎月後，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這波巨款。
拇指劃回許念棠的對話框。
消息是一分鐘前發的，再往上翻，還有七八條。
「哥你到劇場了吧」
「林姐姐今天演什麼呀」
「你幫我多看兩眼嗚嗚嗚」
「不對你幫我錄一段唄就一小段就行」
「算了算了錄視頻不好」
「那你幫我跟她問好！」
「就說話劇很好看的那種隨便什麼都行！」
「哥？」
「哥你怎麼不理我」
「你是不是不想帶我去😭」
緊接著是三個哭泣的表情包，一個比一個誇張。
許念安看著這些消息，幾乎能聽到許念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那種帶著撒嬌意味的、尾音會往上翹的語氣。
他拇指動了動，打了兩個字：「忙著。」
對面幾乎是秒回。
「你忙什麼呀！
話劇不是還沒開始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
上次我在後台看到你了！你開場前二十分鐘都在玩手機！」
許念安：「……」
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好騙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復，許念棠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嘟——嘟——」的震動聲在空曠的劇場裡顯得格外突兀，
許念安趕緊把聲音調小，整個人往座位里縮了縮，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四下看了一眼。
還好四周沒人注意到他。
他鬆了口氣，把手機舉到面前，接通了。
屏幕里立刻出現了許念棠那張氣鼓鼓的臉。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衛衣，頭髮扎了個低馬尾，劉海被一個草莓發卡別在一邊，露出一截光潔的額頭。
身後是自己房間的窗簾，粉白色的，上面印著碎花圖案，窗簾縫隙里透出一線午後的光。
「哥。」她叫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怨氣。
「嗯。」許念安靠在椅背上，儘量讓自己顯得漫不經心。
「你為什麼不帶我去？」
「你期中考。」
「我考完了！」
「考完了還有後面的課。」
「今天是周日！」
「周日怎麼了，周日就不用學習了？你上次數學考了多少分來著？」
許念棠的表情瞬間從委屈變成了心虛，嘴唇動了動，聲音小了下去：「……那個不算。」
「怎麼不算？」
「我那是發揮失常！」
「你每次都說發揮失常。」
「本來就是！」
許念棠急了，聲音拔高了一度，又意識到自己在家不能太大聲，趕緊壓下來，壓得又急又低，
「哥你能不能別提數學的事，我現在跟你聊的是你為什麼自己偷偷跑去看林姐姐演戲不帶我！」
許念安看著她那張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臉，忍住了笑意。
「什麼叫偷偷跑來的，」他說，「我這是光明正大來的。你好好在家待著，下周日再說。」
「下周日林姐姐還演嗎？」
「演。」
「你確定？」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準的話？」
許念棠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權衡哥哥的話到底能信幾分。
屏幕里她的表情變化很快，從懷疑到猶豫，從猶豫到將信將疑，最後變成一種勉為其難接受的妥協。
「那好吧。」
她說，但馬上又補了一句，
「那你幫我跟她問好，就說妹妹依舊是姐姐最忠誠的粉絲。」
小弟膜拜膜拜你….
「行了行了知道了。」
「還有，你幫我看看林姐姐今天穿什麼顏色的戲服，回來告訴我。」
「你自己不會下周來看？」
「我想提前知道嘛！」
許念安嘆了口氣，對這種毫無邏輯的要求表示無奈，但還是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
十一點半時，話劇落入帷幕。
這場表演堪稱完美，不少上了年齡的觀眾紛紛站起來鼓掌。
一時台下人生鼎沸，台上的林知意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戲服對著台下鞠躬致謝。
許念安愣了一下。
台上的林知意正朝著這個方向微微頷首，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那件月白色的戲服在舞檯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
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出水的白蓮，清冷又矜貴。
許念安也順勢揮了揮手，隨著大眾離場。
後台通道的光線比劇場亮得多，白熾燈把整條走廊照得通明，牆上的消防栓玻璃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許念安夾在散場的人群里往外走，步伐不緊不慢。
身邊經過的觀眾還在討論剛才的劇情，有人嘖嘖稱讚，有人低頭翻著節目單，更多的人只是安靜地走向出口。
他拐進通往後台的那條側廊。
這條路過道他走過很多次了，閉著眼都知道在哪兒轉彎。
工作人員看到他，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沖他點了點頭，大概是認出了他是誰，也沒攔，側身讓他進去了。
後台的人比前台還多。
道具組的人在收拾散落一地的布景道具，服裝助理抱著幾件戲服匆匆跑過，
化妝鏡前的燈泡還亮著，一圈一圈地照著那些散落的粉盒和刷子。
林知意正坐在最裡面的那把椅子上，背對著門口。
月白色的戲服還沒換下來，長發垂在肩後，化妝鏡的燈光把她的輪廓描出一層柔和的邊。
她在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照出一個安靜的側臉。
許念安靠在門框上沒動，就這麼看了兩秒。
林知意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從鏡子裡看到了他。
她眼尾微微彎了一下，柳眉含笑轉過頭望向許念安。
「怎樣？」她說完這句話後，下顎有些微微上揚，神情有些得意，像一隻小狗在等待主人誇張一樣。
聲音不大，但後台嘈雜的環境裡，許念安聽得清清楚楚。
許念安走過去，拉過旁邊一把摺疊椅坐下。
摺疊椅有點矮，他坐下來之後視線正好比林知意低一點，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她的臉。
這個角度讓他覺得不太舒服，又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作為一個合格的感情顧問專家，這個時候，顧客需要的不只是簡單的誇獎，
那樣也太low了，掙不到這份錢真該思考自己有沒有努力。
顧客需要的可是情緒價值！
許念安沒有搭林知意的話，而是用崇拜的語氣說著：
「你知道嗎？我妹妹和她的同學都一直在誇你演技好。」
「就連我旁邊的觀眾，全場演出下來，也是一直在夸講你，覺得你以後肯定能拿下梅花獎。」
林知意愣了一下，沒想到許念安會這樣說，旋即她好奇的問道：
「我不要他們覺得我怎麼樣，我要你覺得我怎麼樣？」
「在我心裡，林角兒，已經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