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如果有遺言

  北董小區3號樓下，一輛開著遠光燈的轎車無聲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趙鐵軍和孫敏幾乎是同時落地。

  

  趙鐵軍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黑漆漆的窗戶，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孫敏提著金屬箱子，目光掃過整棟樓，手指已經按在了耳麥上。

  「報告總部，749華東分局趙鐵軍、孫敏已到達指定地點。」

  「北董小區3號樓，目測無異常，但妖氣波動明顯，集中在六樓。」

  「做好準備工作後，即刻展開剿滅。」

  耳麥里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收到。請暫時原地等候，注意安全，保持通訊。」

  孫敏放下手，從箱子裡取出一台巴掌大的儀器，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她看了兩秒，眉頭皺了起來。

  「老趙，咱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先進去探查一下？」

  她頓了頓：

  「不過，這麼直接進去會不會撞上鬼蜮？要不要提前備好奇門遁甲的工具？」

  趙鐵軍搖了搖頭，從夾克內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路燈下散開，他的表情在明滅的火光中忽隱忽現。

  「不用。」

  「倭妖跟咱們華夏的妖不一樣。」

  「SS級以下的倭妖，都沒有進化出鬼蜮的能力。」

  孫敏愣了一下：

  「沒有鬼蜮？」

  「對。它們走的是另一條進化路線。」

  趙鐵軍抽了一口煙：

  「它們捨棄了領域能力，把所有的能量都堆在了戰鬥力上。」

  趙鐵軍彈了彈菸灰，聲音沉了下去：

  「A+級倭妖，意味著它的純戰鬥能力相當於咱們華夏的S級，甚至更高。」

  「力量、速度、恢復力，都遠超同等級的華夏妖物。」

  「而且這東西還有一個特點，越打越瘋，受傷越重越狂暴。」

  他轉過頭，看著孫敏。

  「當年08鬥法，一隻A+級倭妖，硬生生拖死了咱們兩個精英調查員。」

  「不是打不過，是那東西根本不怕死。」

  「你砍它一刀，它像沒感覺一樣，反手就能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那玩意，打起來就是換命。」

  「有點它們當初神風特攻隊的味道。」

  孫敏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趙鐵軍把煙丟掉，聲音平靜：

  「所以，咱們不能硬闖。」

  「至少要等一隊人湊齊三個A級以上戰力才能進去，否則就是送菜。」

  「附近的另一組已經和我通過訊了，他們大概十五分鐘後到。」

  「總部讓咱們暫時原地等候，先等等就是了。」

  孫敏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不是正常的加速，而是一種瘋狂的、不要命的嘶吼，伴隨著金屬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

  兩人同時轉頭，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從小區門口沖了進來，速度至少六十碼，在狹窄的小區道路上左搖右晃，差點撞上花壇。

  車頭保險槓已經裂了，右前大燈碎了，引擎蓋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蹭過了什麼東西。

  整輛車像剛從戰場上逃出來一樣，破破爛爛，搖搖欲墜。

  吱嘎！

  保時捷一個急剎，停在3號樓門口，輪胎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車門打開，一個女孩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上，額頭上有安全氣囊炸開時留下的輕微擦傷，一道淺淺的紅痕從眉梢延伸到太陽穴。

  她的白襯衫上沾著灰塵和幾處不明來源的污漬，下擺撕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一小截白皙的腰。

  但即便如此，那張臉依然美得不像話。

  凌亂的髮絲、微紅的眼眶、倔強抿緊的嘴唇，反而給她平添了一種破碎的、讓人心疼的美感。

  女孩看都沒看趙鐵軍和孫敏一眼，直接朝單元門沖了過去。

  孫敏反應最快，一個箭步攔在她面前，伸手擋住她的去路。

  「站住！」

  林溪晴被她擋得踉蹌了一下，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在哆嗦：

  「讓我過去！」

  孫敏看清她的臉，愣了一下：

  「誒？你不是天師道的那個……林溪晴？」

  孫敏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不是實習弟子嗎？現在經過魙那件事，你也才晉升到外門弟子吧！」

  「你看到通告了嗎？」

  「S級戰力以下不允許單獨靠近！」

  「你一個B級都勉強的人來這兒幹什麼？」

  「陸昭在裡面！」林溪晴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陸昭還在裡面！」

  趙鐵軍走過來，聽到「陸昭」兩個字，眉頭一皺：

  「陸昭？上次那個你花十萬塊買過去的開竅者？」

  「就是他！」林溪晴的眼眶又紅了：

  「他一個小時前就進去了，現在聯繫不上了！」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我要去救他！」

  趙鐵軍和孫敏對視了一眼。

  「開竅者。」

  趙鐵軍咬了咬牙，聲音里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猶豫，是一種在戰場上磨出來的、快速權衡後的決斷：

  「每個開竅者可都珍貴啊！」

  「是不能讓這小子折在裡面！」

  隨後，趙鐵軍立刻看向孫敏：

  「計劃有變。」

  「向總部匯報，裡面有天師道的開竅者被困，必須立刻營救。」

  「哪怕是死了，屍體也不能讓倭妖給吃了！」

  「咱們不等了！」

  孫敏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按住耳麥，快速而清晰地向總部匯報了情況。

  趙鐵軍轉向林溪晴，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戰力太低，在外面等我們。」

  「不！」林溪晴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一定要進去！你們攔著我我也一定要進去！」

  趙鐵軍看著她那張倔強的、帶著淚痕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孫敏說：

  「那進去後你看好她。」

  「別讓她沖在前面。」

  孫敏點了點頭。

  趙鐵軍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夾克內兜里掏出手機：

  「哦，對了，把你郵箱裡面的遺書也設定成一小時後定時發送。」

  孫敏僵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看著趙鐵軍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遲疑，但很快就被職業化的冷靜覆蓋了。

  「老趙……」

  「別磨嘰。」

  趙鐵軍擺了擺手：

  「這次情況真不一樣。」

  孫敏抿了抿嘴唇，低頭開始操作手機。

  趙鐵軍看向林溪晴：

  「你有什麼遺言？也趕緊在郵箱裡設置一下吧。」

  「萬一回不來，總得給家裡人留句話。」

  林溪晴搖了搖頭。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她的聲音卻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女孩。

  「我沒有遺言。」

  趙鐵軍愣了一下。

  林溪晴看著六樓那扇黑漆漆的窗戶，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喃喃自語：

  「如果有遺言，也是該給裡面那個人發的。」

  「所以沒意義。」

  「如果他死了，我會親自下去跟他說的。」

  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把趙鐵軍也吹凌亂了。

  趙鐵軍看著林溪晴，沉默了幾秒，然後「嘖」了一聲。

  他轉過頭去，看著六樓那扇窗戶，深吸了一口氣。

  那張國字臉上，所有的猶豫和擔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像鐵一樣的堅定。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

  「小瀛洲的妖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地上：

  「當年在東北戰場上沒收拾乾淨，跑了一隻，藏了十二年，今天既然露頭了，那就別想再跑。」

  他嘴角忽然咧開，露出一個不算好看但很有力量的笑。

  「咱們華夏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到倭寇的妖物放肆了？」

  他邁步，第一個走進了單元門。

  「走著！」

  「干廢了它！」

  孫敏提起金屬箱子，跟了上去。

  林溪晴抹了一把眼淚，握緊雷擊桃木劍，也跟了上去。

  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直直的朝那個暗紅色光芒閃爍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