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要讓她輸
陸昭聽到背後傳來這個聲音後，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腳懸在半空中，離第三級台階還有一掌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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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從五歲那年就再也沒有聽見過，卻每一個夜晚都會在夢裡迴響。
陸昭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如果回頭，就會看到一張臉。
一張他記了十八年，在記憶里已經模糊成一片暖黃色的臉。
「媽不怪你，你好好活著就行，別累著自己……」
陸昭的嘴唇在發抖。
他的腳懸在半空中，像一隻找不到落點的鳥。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顫抖至極：
「媽，您說的對，您不怪我。」
「可我怪我自己。」
「我怪自己沒早一點變強，沒早一點站在她前面。」
「現在我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哪怕我死，都不能停！」
陸昭的腳落了下去，踏在第三級台階上。
那個聲音消失了，像被風吹散的煙。
第四步，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台階兩側傳來，像指甲划過黑板：
「就你？還想去救林溪晴？你配嗎？」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連我都不如！」
「我至少有膽子追她！你連說句喜歡都不敢！」
陸昭認出了這個聲音。
高二那年，在籃球場邊，一個高年級的男生指著他的鼻子罵過同樣的話。
陸昭當時沒有還嘴，因為他確實沒有膽子說。
當時的陸昭低著頭走了，那個人在後面笑，笑聲像針一樣扎進陸昭的後背。
但今天，陸昭的腳沒有停。
他踏上了第四級台階，聲音比剛才更穩：
「你說得對，以前我確實不敢。」
「但現在，我敢了。」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聲音越來越多，像一群被驚醒的烏鴉，從台階兩側的黑暗中同時湧出來——
有小時候嘲笑他沒爹的同學，有在福利院時對他冷嘲熱諷的玩伴，有在課堂上指著他說「你一個連爸都沒有的人」的校霸……
在那無數個他曾經被擊敗、被否定、被踩在腳下的瞬間裡，那些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壓在他的肩膀上。
「你做不到的。」
「你生來就是失敗的命。」
「你就是個loser！」
「你什麼都做不成！」
「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想保護別人？」
「認命吧，躺著吧，掙扎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努力過後還是失敗，你何必呢？」
「……」
陸昭的腳慢了。
他有些走不動了。
那些聲音像鐵鏈，纏在他的腳踝上，每一句都增加一圈重量。
陸昭的膝蓋在發抖，呼吸在變重，視線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
最後。
他聽到了林溪晴的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自己的心裡傳出來的——
「陸昭，我喜歡你。」
那是她高一第一次向自己表白時說的話。
陸昭記的。
一直都記得。
只是那時候他慫了，沒敢接受，並且很傷人心的轉身就走。
而這一轉身，就是讓林溪晴追了三年……
陸昭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你們說得都對。」
「我從小到大，確實沒什麼事情是成功的。」
「我從來沒有贏得過什麼。」
陸昭邁出了一步。
「但是遇到林溪晴之後，林溪晴就幫我打破了這個魔咒。」
「原來我在五歲時，就贏得了一位可愛女孩的芳心。」
「所以，有一件事你們沒說對。」
「我沒有認命！」
陸昭又邁出了一步。
「你們說天道譴責我，那我就把天道打碎了再走上去！」
陸昭再邁出了一步。
「你們說我不可能成功，我就成功給你們看！」
「你們說我不配站在她身邊，那我就站給她看！」
「我已經失望太多次了……」
「但是我絕對不允許，讓她失望！」
陸昭一步步邁著，一步比一步堅定。
當陸昭的腳落在第一百級台階上，青石發出一聲像鐘鳴一樣的聲響。
他站在楊戩面前，氣喘吁吁，渾身是汗，膝蓋在發抖，嘴角還在滲血。
但他站住了，沒有跪。
陸昭的眼睛依舊是雪亮的，像兩顆被泉水洗過的星星。
楊戩看著他。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陸昭那張疲憊卻倔強到不肯低頭的臉。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楊戩伸出手，三尖兩刃槍在掌心轉了一圈，槍尖朝下，遞向陸昭：
「你走完了。」
楊戩的聲音很輕：
「所以，你成功了。」
陸昭看著那把槍。
槍身暗沉，布滿細密的紋路，像千萬年風霜刻下的痕跡。
陸昭伸出手，握住了槍柄。
冰涼沉甸甸的，像一座山的重量。
但是他就這麼輕易握住了。
楊戩笑了，轉過身，再次打開了那片水鏡。
水鏡中，窮奇的爪子已經劈落下來，林溪晴依舊是不管不顧的衝殺了上去。
緋夜抱著陸昭的身體退了一步，背後的翅膀散射出無數的羽毛刺向林溪晴。
霽塵子在怒吼，趙鐵軍在開槍，全真道的天師在念咒……
混亂的戰場像一幅被潑了墨的畫，每一寸都是血和光的交織！
楊戩抬起手，指著水鏡，聲音平淡：
「去吧。」
「這唯一一件贏了的事，就不要再讓她輸了。」
……
首京的夜，從未像今日如此血腥過。
窮奇的翅膀遮住了半條街，每一次扇動都掀起一場腥風，將那些還在抵抗的身影像落葉一樣吹飛。
八岐眾的武士們像黑潮一樣湧來，武士刀上暗紅色的符文在月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天師道和全真道弟子的要害處。
一個清淨派的年輕女弟子剛用金光咒擋住了一名武士的劈砍，另一把刀已經從她的後腰刺入，刀尖從腹部穿出。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溢出一絲血，然後伸手抓住了刀身，控制住對方身形的同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符籙貼在了那個武士的面甲上。
符紙燃燒，武士的頭顱炸開，她自己也倒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清淨派的弟子們因為是加入戰場最早的一批，所以也是最先倒下的一批人。
她們等了百年，盼了百年，剛剛找到她們的天師，還沒來得及讓清淨派復興，就被今日的黑色潮水給吞沒了。
那些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老嫗，有少女，有中年女人……
她們每個人都是死在了衝鋒的路上，到現在只剩下不到十個人站著。
她們守在林溪晴的身後防止敵人偷襲，腿在發抖，嘴唇在哆嗦，但是沒有一個後退的。
她們要戰鬥至最後一刻！
而這時，749的援軍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