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表哥的大實話


  我衝出電梯,夜風裹挾著桂花的甜香撲面而來,卻吹不散我掌心的冷汗。

  小區花園的長椅上,一個熟悉的身影蜷縮在那裡。

  表哥顧銘的襯衫領口大敞,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昂貴的西褲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跡。

  他雙手撐著膝蓋,頭低垂著,像一頭瀕死的獸。

  "表哥!"

  我喊了一聲,跑過去。

  他猛地抬頭。路燈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那張總是運籌帷幄、精英模樣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

  眼眶發紅,瞳孔渙散,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滾落,在下巴處匯成細流。

  "你……"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你小子他媽給我過來!"

  我放慢腳步,在他身邊坐下。

  長椅的金屬邊框冰涼,隔著牛仔褲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我刻意與他保持半臂的距離,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燥熱氣息,像是高燒病人呼出的熱氣。

  "表哥,你怎麼樣?要不要叫救護車?"

  "少他媽裝蒜!"

  他突然暴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差點叫出聲。

  "是不是你?"

  他逼近我,呼吸噴在我臉上,帶著一股詭異的甜膩,"是不是你換了水杯?"

  我瞪大眼睛,讓自己的瞳孔里盛滿無辜和驚慌:

  "表哥,你說什麼?我……我怎麼聽不懂?"

  "那杯水!"

  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明明放在艷妮面前的……怎麼……怎麼我喝了……"

  "表哥,你是不是記錯了?"

  我皺著眉,一臉關切,"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自己搞混了?三個杯子一模一樣,是你放錯位置了吧?"

  他愣住了。

  攥著我手腕的力道鬆了一瞬。

  路燈在他眼裡投下搖曳的光斑,我看見他眼底的暴怒漸漸被一種茫然的困惑取代。

  他鬆開我,雙手抱住頭,手指插進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里,抓得凌亂。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我明明……將放有藥的水杯放在她面前的的……"

  "表哥,"

  我嘆了口氣,聲音放柔,像是在哄一個迷路的孩子,"你現在的身體這麼燙,這藥……這藥是不是那種……"

  我故意停頓,讓夜風把未盡的話語吹散。

  表哥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絕望。

  "表哥回去吧,"

  我說,"回家找表嫂。你發泄出去就好了。"

  "發泄個屁!"

  他突然暴喝,聲音在寂靜的花園裡炸開。

  他猛地站起身,卻因為腿軟而踉蹌了一下。

  我連忙扶住他,感受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

  "我怎麼發泄?"

  他轉過頭,眼睛赤紅地瞪著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我那裡根本硬朗不起來!」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找你?因為我他媽就是個廢物!就是個太監!"

  最後一個字,他是吼出來的。

  吼完之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地跌回長椅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僵在原地。

  夜風吹過,桂花的香氣濃得發膩。

  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聲,節奏歡快,與此刻的死寂格格不入。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表哥。

  在我的記憶里,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學生,是公考省第一名的天才,是開著奧迪、穿著定製西裝的成功人士。

  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運籌帷幄,永遠用那種看貨物的眼神審視我。

  可現在,他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偽裝都被那杯陰差陽錯的藥水剝得乾乾淨淨。

  "小野……"

  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憤怒,"肯定是你小子搞的鬼……我饒不了你……"

  "表哥,"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真不是我。你現在這樣會死的,得去醫院。"

  他放下手,臉上滿是淚痕和汗水的混合物。

  眼神渙散,卻還帶著最後一絲狠厲:

  "你……"

  "我送你去醫院,"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我半扶半架地把他拖起來。

  他的身體軟得像麵條,大半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我咬緊牙關,拖著他往小區外走。

  小區門口,我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看到表哥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這人怎麼了?喝多了?"

  "可能是食物中毒,"

  我隨口編了個理由,"師傅,麻煩去最近的醫院,快一點。"

  車子發動,表哥癱在后座上,頭靠著車窗,汗水把玻璃都洇濕了。

  他的嘴唇乾裂,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雙手在褲子上無意識地抓撓,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撕出來。

  我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心裡像是打翻了一鍋沸水。

  後怕。

  是的,後怕。

  如果我沒有換那杯水,現在躺在后座上的人就是表嫂。

  我不敢想像,如果她被自己的丈夫下藥,如果她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跟我上床……

  指甲嵌入掌心,我閉上眼睛。

  到醫院的時候,表哥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架著他衝進急診室,大聲喊醫生。

  護士推來擔架床,把他按上去,推進了洗胃室。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聽著裡面傳來的嘔吐聲和機器的嗡鳴。

  一個小時後,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家屬?"

  "我是他表弟,"

  我迎上去,"他怎麼樣?"

  "洗胃及時,沒什麼大礙,"

  醫生皺著眉,"但他體內檢測出一種不明成分的催情藥物,還有輕微的神經興奮劑。」

  「你們年輕人,玩也要有個度,這種東西能隨便吃嗎?"

  我低下頭,一副羞愧難當的樣子:

  "醫生,我們以後一定注意。他……他需要住院嗎?"

  "觀察一晚吧,"

  醫生說,"明天做個全面檢查,沒事就可以走了。"

  我點點頭,走進病房。

  表哥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

  洗胃把他折騰得夠嗆,但藥效似乎還沒完全消退,他的額頭冒著細密的汗珠,被子下的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

  他看到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卻沒有力氣說話。

  "表哥,"

  我坐在床邊,"醫生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明天一早來接你。"

  表哥把房門鑰匙從褲兜里掏出來遞給我。

  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

  我沒再理他,轉身走出病房。

  夜已經深了。

  我打車回到表哥家所在的小區。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門開了。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浴室的方向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那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我換了鞋,輕手輕腳地往裡走。

  然後,我聽到了水聲。

  不是普通的水聲。

  是那種花灑噴出的水流撞擊地面的聲音,間或夾雜著一種……

  我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是表嫂。

  是蘇艷妮。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

  不對。

  我明明換了水杯。

  表嫂喝的是那杯乾淨的水。

  可她現在為什麼還……

  她不會是又喝了表哥那杯里的水吧?

  我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浴室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