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油紙里有字
李茂皺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劉子義的臉色一變,太監特有的尖厲陰柔的聲音沉了一些:「這聲音是夥計求救的哨聲。」
「李檔頭,您今日剛剛上任,又剛查了一件大案,先歇息著。」
「屬下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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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劉子義挎緊腰刀,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便衝去。
西廠大門內,所有還在西廠的番子,齊齊衝出,一隻手壓緊腰刀,另一隻手放在刀柄之上。
李茂並未回西廠,也快步朝著哨聲傳來的方向趕去。
聲音傳來的位置,距離西廠不遠。
轉過兩條街,便遠遠地看到了。
只是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
幾個番子身上的飛魚服已被血染紅,倒在地上。
不過,李茂卻皺起眉頭。
這些人……
是自己帶去查抄萬花樓的人!
燕國人的屍首還在,齊雲也在,只是沒了被自己打成重傷的跛腳老人。
看到李茂趕來,劉子義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陰厲:「檔頭,是被您打傷的那人的同夥做的!」
「他們來得很快,搶了人便逃,沒停留,有些夥計受了些傷,不過都是輕傷。」
被打傷,甚至被殺,對西廠番子來說,都是常事,不算什麼。
可在京城,在距離西廠這麼近的地方,西廠番子被圍攻打傷,還搶了人,事情可就太大了!
李茂眼眸緩緩掃過現場,最終,目光落在齊雲的臉上。
「回去即刻提審齊雲。」
在萬花樓,那老人路過齊雲時,停頓的那一下,李茂看得清楚。
那帳本,應當是老人殺了燕國人,從燕人身上搜出來的。
上面記的,全都是齊家的帳。
或許齊雲不認識那老人,可那老人,一定認識齊雲。
只要有關聯,便能查到。
「是!」
劉子義臉色陰鬱,聲音尖利,朝著周圍低喝一聲:「速速收拾好!」
……
京城,翠園街。
柳不歸已經將左相官服換成了常服,提著被草繩捆綁好的油紙包,緩緩地朝著左相府走去。
油紙上泛著油花兒,上面的紅紙貼著「李記」二字。
「見過左相!」
「左相大人萬安!」
「拜見左相!」
「這是……買的李記燒雞鋪的燒雞?那家的雞又貴又不好吃,您去街尾的田記燒雞鋪,老田那可是幾十年的老手藝,香的哩!」
翠園街上的百姓一個個打著招呼,熟稔的像是多年老鄰居。
這條街不長,也不寬敞,算是一條小路。
可剛好在皇宮與左相府中間,算是一條可以走著回家的近路。
「好好好,明日老夫便去嘗嘗田記的燒雞。」
柳不歸沒有絲毫左相的派頭,隨手摸一摸一旁路過的稚童的頭,惹來稚童一陣咯咯的笑。
蹲下身子,柳不歸比了比稚童的身高,朝著一旁的婦人開口道:「幾天不見,輕輕長高了,不錯!」
一旁的婦人滿臉都是感激的神色,躬著身子:「還得多謝左相您慈悲。」
「是您救了我們一家的命,給了我們一口飯吃!」
周圍的百姓們紛紛躬身點頭:「是啊,左相跟其他的官可不一樣!菩薩心腸,是大善之人!」
柳不歸搖頭一笑,開口道:「老夫與其他人一樣,沒什麼不同。」
說到這裡,又看向眼前的稚童,臉上露出一個慈和的笑:「好好吃飯,快些長高!」
起身,似乎站起來太快了,身子搖晃了一下。
揉了揉頭,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邁步,朝著左相府走去。
輕輕仰著頭,漂亮的眼眸打著轉兒,疑惑地看向婦人,奶聲奶氣地開口:「娘親……」
「李記燒雞怎麼用寫了字的油紙包燒雞啊!」
「別亂說!」婦人瞪了女兒一眼,轉頭看了一眼李記燒雞的方向,拉著女兒就走。
李記燒雞的老闆是最近才來翠園街的,跟周圍的街坊鄰居沒什麼交情。
長得很魁梧,臉上有幾道傷,看起來很兇惡,還跟一些鄰居起過衝突,要是聽到這話,指不定要鬧出什麼衝突來。
輕輕被拉著手走,癟著嘴,一臉委屈,奶聲奶氣地嘟囔著:「輕輕……輕輕沒胡說……」
「輕輕剛才看見了,相爺買的那燒雞,油紙下邊有字……」
柳不歸腳步頓了頓,目光在手中的油紙上掃過,眼底閃過一抹陰霾。
燕國來的蠢貨……
回到左相府。
柳不歸坐在屋檐下的桌前,緩緩打開油紙包。
雞肉香氣並不濃郁,柳不歸將燒雞倒進早已準備好的玉盤裡。
兩層油紙包裹中,夾著被油紙包裹好的一封信。
儘管包裹得很好,還隔了一層,可燒雞的油依舊浸透了油紙。
隔著一層油紙,信封上面的字若隱若現。
剛準備打開,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柳不歸將信封壓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筷子,緩緩地夾著玉盤中的雞肉。
房門打開,兩道身上染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其中一人,身穿粗布短打衫,中年的模樣。
另一人,赫然是被李茂打傷的老人。
胸口凹陷下去,眼眸無神,七竅的血還未擦乾。
此刻被中年人扶著,才能勉強站在柳不歸面前。
柳不歸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只是皺起眉頭,臉色並未有太多變化。
「怎麼這麼狼狽?」
老人聲音很微弱,大口地喘息著,眼眸通紅,許久才蓄夠了力氣:「相……相爺,是老奴辦事不力!」
「殺了那燕國人之後,從那燕國人身上搜到了齊家運糧到燕國的帳本,老奴擔心會波及相爺您,便準備偷偷帶回來。」
齊家的帳本……
聽到燕國人竟還留有這東西,柳不歸捏著筷子的手猛地攥緊,筷子上的雞肉被夾碎,掉落在桌上,柳不歸才回過神來。
老人的聲音微弱:「沒想到那齊雲竟被西廠盯上了。」
「西廠突然查抄萬花樓,老奴本想帶著帳本,混出來,可……」
說到這裡,老人呼吸急促,眼眸更紅了,身子顫抖個不停:「可沒想到竟被那李茂看出了些端倪,老奴本想既然泄露了,便順帶殺了李茂,卻不成想……」
「李茂,竟也是大宗師!」
轟!
柳不歸遇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卻猛地仰起頭,臉皮都跟著顫抖了幾下。
「你說……什麼?誰?」
「李茂,國舅家大公子,李茂!」老人再次開口。
柳不歸的唇角抽動一下,卻又壓下了心頭的混亂和震驚。
「老奴沒有防備,被他打成重傷,若非老奴察覺危險,調用全部力量保命,恐怕現在已見不到相爺了……」老人臉色蠟黃,聲音顫抖。
有些話,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一拳就將他打成這樣,李茂的大宗師實力,比他要高出很多!
可這話不能說,起碼不能對相爺說。
一是丟臉,二是......廢物!
相爺從來不需要廢物。
「幸好師弟帶人在外圍接應,趁西廠番子們路過鬧市區,將老奴救了出來。」老人被中年男子攙著,雙腿軟軟地搭在地上,滿臉愧色。
「老奴……有愧相爺栽培……」
「你是說,在京城鬧市區,光明正大劫了西廠?」柳不歸怔了許久,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老人。
直到確定對方說的是真的,才終於回過神來。
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人才。
自己手下,都是人才!
腦子,都被狗吃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柳不歸放下筷子,手指輕輕點著桌上的信封。
許久之後,看向中年男子,吩咐道:「今夜京城來了一夥外來的流寇,四處燒殺劫掠。」
「李記燒雞鋪,還有翠園街,被流寇放火燒毀,三百七十六口人,盡皆葬身火海,無一倖免。」
「做乾淨些,別留痕跡。」
「尤其是......李記燒雞鋪!」
手指抬起,再次拿起筷子,柳不歸夾起一塊燒雞,放進嘴裡,又猛地吐出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摔在一旁。
「呸……果然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