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順路路過


  「嘶……」

  皇宮,御書房。

  趙自成一隻手撐著龍案,一隻手扶著額頭,臉色蒼白,昏黃的燈火照耀下,滿臉的冷汗泛著黃色的光。

  「陛下,您的頭疼病又犯了,快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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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忠剛剛走進御書房,看到趙自成這副模樣,頓時滿臉擔憂地趕了幾步,攙扶住趙自成。

  「呼呼呼……」

  沉沉地呼出幾口濁氣,趙自成揮揮手,搖了搖頭。

  「朕……沒事。」一邊說,一邊拿起龍案上的奏章,「只是看到這些東西,有些難受!」

  看了一眼,狠狠地將那奏章摔在龍案上,手指隔空點著:「文武百官集體上奏,要增加月俸……」

  「朕給他們的不夠多?他們的月俸,夠百姓一家三口三年的收入!」

  「如今國庫被內賊掏得空虛,江南又遭水患,百姓流離失所,朕提出要優先賑災。」

  「竟有人敢提出先挪用賑災款,給官員增加官餉!」

  「還說什麼,只有增加了官餉,才不會有官員貪污賑災款!」

  「他們當官為了什麼?清正廉明不應該嗎?」

  「竟拿這些當條件,威脅朕!」

  越說越煩躁,趙自成猛地揮手,一把將那摞得老高的奏章甩飛。

  滿地都是奏章。

  昏黃的燈光映著上面的字,字字都是「官餉」,「月俸」。

  劉忠嘆口氣,滿臉擔憂:「陛下,您做到如今已經很好了。」

  「都是先帝留下的爛攤子……」

  說到這裡,猛地閉上嘴巴。

  皇室之事,他不該多嘴。

  趙自成緊皺眉頭,雙手狠狠地揉著太陽穴。

  是啊……

  先帝留下的爛攤子……

  任由後宮干政,又扶持了一個左相與太后分庭抗禮,自己坐在龍椅之上,坐山觀虎鬥。

  這手平衡之術玩兒的很好。

  可偏偏……

  他短命!

  先帝剛剛步入中年,便被埋進了皇陵。

  年少懵懂的趙自成,繼承皇位。

  每日睜眼上朝,看到的便是太后黨與左相黨在朝堂之上為一些蠅頭小利鉤心斗角。

  也幸好這些年他們斗得不可開交,趙自成又得了些奇遇,才能從夾縫中生存下來。

  人到中年,終於能讓太后與左相都頭疼了。

  可……

  他們控制的朝堂,依舊還是每日給他找麻煩!

  「若是有可能,朕要把這群貪財的狗東西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趙自成咬著牙。

  劉忠愣了一下,苦笑著開口道:「陛下,您還是如此嫉惡如仇,李茂跟您這一點,還真是一模一樣!」

  「李茂?」趙自成愣了一下,想到李茂,眉頭似乎舒展開了一些,「深夜來御書房,是李茂的事兒?」

  劉忠苦笑著點點頭。

  「李茂那小子孤身去了左相府。」

  「若非老奴進去得及時,李公子怕是已經殺了左相了……」

  劉忠將左相府內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趙自成:……

  沉默了許久,卻又有些忍不住的大笑出聲。

  笑的很開懷,今日在朝堂之上的煩惱,都被這大笑給掩了過去。

  直到笑的無力了,趙自成才揚手擦了擦笑出來的淚,搖頭感嘆:「左相自詡智謀無雙,掌控朝局,若就這麼憋屈地死在李茂手裡,怕是死都無法瞑目!」

  「陛下,您還有心情笑!老奴都要被嚇到了!」劉忠哭笑不得,頓了頓,又讚嘆道:「不過李茂小子當真有天賦!」

  「裝起糊塗來,跟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似的,連老奴都自愧不如!」

  趙自成眉角挑起,喜笑顏開。

  不知為何,每次劉忠夸李茂時,他心情都會變得很好。

  「讓他忙起來,別讓他有時間盯著左相。」趙自成收起笑臉,手指輕輕敲打著龍案,猛地眼前一亮,開口道:「他不是查抄了齊府?」

  「知會他一聲,明日讓他上朝,朕有安排!」

  「劉忠,你要盯住他,別給他殺左相的機會!」

  「如今左相還不能死!」

  「他死了,這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可就被打破了!」

  「太后那邊,怕是會忍不住……」

  「老奴遵命!」

  ……

  劉府。

  天還沒亮,母親柳月便早早喚醒李茂。

  昨夜便得到了通知,讓李茂上朝。

  相比之下,柳月比李茂更緊張。

  「上朝之後,千萬記得禮節,不可僭越!」

  「若能不說話,便不說話!多說多錯,不說不錯!」

  「茂兒,一定不能樹敵,朝堂之上的水太深,哪怕這官不當了,咱們也不能有危險,娘在家等你!」

  柳月曾也是知書達理的千金,不知朝堂,也聽過戲文。

  戲文里說,朝堂波譎雲詭,權力鬥爭動輒便會要命。

  她不在乎李茂做多大的官,只求兒子好好活著。

  此刻緊握李茂的手,手心裡都是汗。

  李茂心頭漸暖,安撫了柳月一陣,也沒有吃早餐,便出了門。

  只是……

  出門之後,看了皇宮一眼,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劉府,距離皇宮不遠。

  可李茂卻七拐八拐,進了翠園街。

  翠園街的攤販已開始出攤了。

  清晨還有些涼,蒸屜上冒出白霧,混著面香跟肉香撲面而來。

  一旁油餅炸得滋滋作響,油香四溢。

  李茂左右掃了一眼,卻聽到一旁包子鋪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大哥哥,你起這麼早,是來吃我家包子的嗎?」

  「我家包子可好吃了,相爺經常吃我家包子,就是來得太早,還得等一會兒!」

  轉頭,李茂看到一個女童站在蒸屜旁,歪著頭,一臉好奇地看著。

  一旁還在擦拭桌椅的婦人,笑著抬頭,卻一眼看到了李茂身上那銀白色飛魚服,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趕快一把將女童拉到自己身後。

  「官……官爺,我家輕輕還小,不懂事,您別跟我家輕輕一般見識。」

  李茂輕笑一聲,沒有理那婦人,而是蹲下身子,看著藏在婦人身邊,悄悄露出半顆小腦袋的輕輕。

  「是啊,大哥哥遠遠就聞到你家的包子香了,特來嘗嘗。」

  輕輕白皙的小臉蛋頓時變得通紅,氣鼓鼓地從母親身後走出來,看著母親,開口道:「你看,娘親,輕輕就說了,大哥哥是來吃包子的!」

  李茂淡笑一聲,坐在了包子鋪外面的木桌前。

  婦人臉色有些發白,緊張地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一下,又跑進了後堂。

  隱隱有聲音傳來。

  「當家的,有個西廠的大官兒來了,你快去看看……」

  後堂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急促的腳步傳來,很快,一個面容憨厚,身材有些矮小的中年男子疾步跑出來。

  看到李茂身上的飛魚服,臉上更是發白了。

  「官……官爺……」

  「別緊張,李某隻是吃個包子,又不吃人。」李茂淡笑一聲。

  一旁的輕輕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可聽著這話有趣,咯咯直笑。

  夫婦兩人笑不出來,眼巴巴地盯著蒸屜,恨不得自己鑽進去變成火,趕緊讓包子熟。

  「咦?李檔頭竟起這麼早來吃包子?」遠遠地,一道身影從黑影中走來。

  柳不歸一身朝服,看著坐在包子鋪前的李茂,一臉驚訝。

  「李某得陛下召見,今日要去上朝。」李茂燦爛一笑,起身道:「順路路過這裡!」

  柳不歸蒼老的麵皮抖了抖。

  劉府,在皇宮西側,距離西廠近,距離皇宮也近。

  可他的相府,在皇宮東側,距離皇宮雖然不算太遠,卻跟劉府的位置剛好相反。

  「相爺早!」

  「見過相爺!」

  那夫婦二人看到左相,明顯放鬆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許多。

  柳不歸點點頭,看到李茂身旁的輕輕,和藹一笑:「呀,小輕輕長大了,竟也幫著爹娘賣包子了!」

  輕輕小臉通紅地點點頭,有些自豪道:「輕輕可厲害了,這裡面還有輕輕包的包子呢!」

  這副故作成熟的樣子,頓時引得一陣大笑。

  氣氛也緩和了許多。

  「正巧,包子快熟了,今日李某請相爺吃個包子,一同上朝。」李茂開口。

  柳不歸一臉苦笑地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臉無奈道:「老夫年邁,腿腳慢,今日便算了。」

  「李檔頭倒是可以嘗嘗,他家包子,可是老夫在這京城吃過的最好的!」

  說完,又看向那夫婦二人,開口道:「今日如往常,熟了之後再送些包子入府。」

  中年男子憨笑一聲,開口道:「好嘞,相爺,還是三十人份兒?」

  柳不歸的眼皮子一跳,輕嗯了一聲。

  李茂饒有興趣地問道:「相爺……府中竟有三十人之多?」

  柳不歸呵呵一笑,麵皮緊了緊,沒有回答,很快就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背身的一瞬間,吐出一口濁氣。

  昨夜沒毀了翠園街,殺光這裡的人滅口,是他忌憚李茂與劉忠都到了,擔心被注意到什麼,還是失算了……

  沒想到李茂隔一日又來了!

  雖然他說是「順路」,可那種如影隨形,被死死盯住的感覺,讓柳不歸心頭生出一股無法抑制的慌亂與焦躁。

  只能加快腳步,快些遠離翠園街。

  「相爺向來勤勉,相府也不大,哪能容得下那麼多人,都是相爺慈悲,知道我們做小生意不容易,時常便會照顧我們!」

  說到左相,那婦人臉上滿是感激的神色。

  李茂點了點頭,唇角勾起。

  「三十人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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