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母慈子孝圖
「都是，要讓朕嚴懲李茂的嗎？」
趙自成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卻轉頭看向一旁的太后，微微躬身道：「母后，可有什麼想法？」
太后手指放在已變得蒼老的臉頰上，輕輕揉著臉上的皺紋，似乎被趙自成的聲音嚇到了，猛地驚了一下。
「哀家一介女流，不便參與朝政，還是皇兒做決定。」
聲音嘶啞，只是沉默片刻，又開口道：「哀家倒是對這個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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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趙自成在一旁開口。
「哦，對，李茂。」太后搖頭一笑，「瞧哀家這腦子，竟連這個名字都記不住，真是老了，沒用了！」
「母后說的哪裡的話，朕，還有這大炎，都需要母后您坐鎮後方才行！」趙自成開口，滿臉恭敬。
這一幅母慈子孝圖，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了下來。
若是不知情者，必然會感動無比。
可……
在場所有的朝臣都清楚，若是有機會，上面那兩位，都會毫不猶豫送對方進棺材。
「罷了，哀家拗不過你。」太后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顫了顫，笑得有些僵，嘆口氣，開口道：「左相之死，是誰都不想看到的。」
「可哀家記得，先帝曾賜左相免死金牌一枚！」
「那個李茂，殺左相倒是無妨，可如此將免死金牌放在了何地？又將皇室顏面置於何地？」
「皇兒，你說呢？」
太后的聲音，讓朝臣再次沸騰起來。
左相手下的人對視一眼，也快速反應過來。
此刻，他們必須集中攻訐李茂。
「陛下，太后所言不無道理！」
「是啊，陛下，左相之事是否為真，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李茂藐視皇家威嚴，此為重罪！」
「求陛下嚴懲！」
嘈雜的聲音在大殿迴蕩。
趙自成緩緩地坐直身子，目不斜視，沒有再看太后一眼。
「此事，可有目擊之人？」
嗡……
文武百官猛地愣住了，聲音卡住，滿臉茫然。
目擊之人？
似乎……只有西廠的！
還有外面有人聽到的那句「殺你者，百姓李茂！」。
誰看到了？
「陛下，這……」兵部尚書皺著眉頭，訕訕的，卻說不下去。
拿起手中的白紙，趙自成狠狠地拍在龍案上。
「嘭！」
發出的悶聲，震得文武百官身子一顫。
眼眸掃視文武百官，趙自成寒聲道：「如此證據放在面前，你們說並無實證，不可冤枉朝廷命官。」
「可無人看到李茂殺左相，你們卻一個個急著要把謀害左相的罪名安在他身上，要他的命！」
「嗬嗬嗬嗬……」
「朕這大炎的文武百官，還真是兩幅面孔！」
趙自成臉色愈加陰沉。
「陛下息怒！」文武百官紛紛下跪，異口同聲。
一旁的太后眯起眼睛，手指輕輕在自己那偽裝出來的皺紋上輕輕摩挲著。
許久不上朝了，自己這個好皇兒，倒是比以前長進了。
「皇兒莫要如此惱，眾卿也是為了逐出害群之馬，都是好心。」輕輕揉了揉喉嚨，緩解了一下壓低聲音帶來的不適，太后開口，聲線嘶啞。
「想必皇兒已讓李茂在皇宮外等著了，不如宣上朝來問問。」
趙自成轉頭看了太后一眼，臉上的表情驀地變得柔和恭敬起來，轉換得極度不自然，恭聲道：「母后說得對！」
話音落下，看了身旁的劉忠一眼，淡淡地開口道：「劉忠，你親自去，將李茂帶過來！」
只要劉忠去了，告訴李茂，抵死不認，沒有證據，再有他趙自成撐腰，哪怕太后也拿他沒辦法！
「是……」
劉忠自然知道趙自成的意思，躬身後退。
「不必麻煩劉公公了，哀家來之前便吩咐梅枝去了，人應當要帶到了。」太后淡笑一聲。
趙自成的臉皮一緊，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
麻煩了！
劉忠垂著頭，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似乎早已知道了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太后娘娘，李茂已帶到！」大殿外，傳來了梅枝嬤嬤的聲音。
文武百官瞬間轉頭過去，卻看到穿著粗布衣的少年，昂首闊步，目不斜視地走進大殿。
「這副氣魄，比那群蠅營狗苟之輩強得太多……」右相暗嘆一聲，臉皮抖了抖，又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草民李茂，拜見陛下！」
李茂並未行大禮，挺直了身子，看著趙自成。
只是看到趙自成身旁另一個椅子上的太后時，卻愣了一下。
奇怪……
那張臉……很奇怪！
不是真的！
前世作為殺手，李茂接觸過太多東西，偽裝自然也是精通的！
那張臉，很明顯做了假！
皺紋假，五官比例假，假臉背後的骨相不對！
只是看了一眼，李茂便已做出了判斷。
太后眉頭微微皺起，身上的寒毛只是在李茂看過來的一瞬間，就倒豎起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似乎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覺……
「李茂，文武百官皆參你，說你殺了左相柳不歸，可卻無人看到，此事，你可有話說？」趙自成沉聲開口。
這話，已經是明著告訴李茂要抵死不認了。
文武百官紛紛皺眉，卻無可奈何。
李茂有些詫異地看了趙自成一眼，似乎沒想到趙自成竟還願保自己。
不過……
其他的都可以作假，唯獨自己殺的人……
殺了就是殺了！
「嗬嗬嗬嗬……」
李茂低沉一笑，緩緩抬頭，掃向文武百官，聲音平淡：「左相，是李某殺的！」
轟！
文武百官的臉色劇變，瞬間沸騰起來。
「陛下，他承認了！」
「如此猖狂，陛下，定要嚴懲此賊！」
原本在一旁似夢似醒中的右相猛地睜開眼，有些詫異地看著李茂，眼眸中隱隱帶著幾分複雜。
趙自成捏緊了手指，眉頭緊緊地皺著，心頭卻有些無奈。
「你為何要殺左相！」
李茂仰頭，淡淡一笑：「私仇。」
這話，讓嘈雜的朝堂安靜了片刻。
他們以為，李茂會說是因柳不歸通敵賣國。
沒想到，他竟說是私仇……
「誣陷李某殺人，害得李某鋃鐺入獄。」李茂並未理會周圍朝臣的安靜，自顧自地開口。
「起初，李某想要用大炎律法懲治此人，可……」
李茂環顧周圍的文武百官，最終視線落在趙自成身上，嗤笑一聲：「可李某發現，有太多東西擋在大炎律法前面！」
趙自成的臉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文武百官目光也在閃爍。
李茂沒有理會他們，繼續淡淡地開口：「後來，是為了李某的母親。」
「還有……」
「宋記包子鋪，田記燒雞，老八糖葫蘆……」
「通敵賣國，只是順帶的！」
輕輕，姓宋。
宋輕輕，她母親常說，相爺慈悲，相爺心善。
也是這位心善的相爺，派人屠了翠園街，燒了個精光。
「殺他的時候，西廠番子們都在！」
「他們也想阻止，可李某將他們全都打傷了，他們實力太差！」
說到這裡，李茂看向劉忠，學著劉忠捂嘴一笑，捏出個蘭花指：「廠公，可要記得日後好好督促他們修煉！」
「莫要再碰到李某這樣的，不然，可就不是被打傷這麼簡單了！」
劉忠垂著頭，蒼老的麵皮很緊。
趙自成狠狠地捏著拳頭，臉色難看。
這個……蠢貨！
竟將所有的罪名全都背在自己身上了！
這也是他能扛的？
「陛下，老臣倒是覺得，李檔頭並未有錯。」右相的聲音猛地從一旁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