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國舅爺真是重情重義
李奉天。
作為國舅，他不夠聰明，卻也不蠢。
有人要利用他，他也明白。
不過可以達到他的目的，還能掙錢，他可以裝糊塗。
可如今李茂找上門來了。
他自然更清楚，李茂，是真的敢抄了他的家！
抄了他的家，哪怕他還能是國舅，可他這些年的積累，可全都沒了！
況且，得罪了李茂，誰還敢跟他來往？
未來，自然也沒了掙錢的渠道！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李茂抬眸，看了李奉天一眼，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殘羹剩飯。
李奉天瞬間明悟，立馬看向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下人，厲聲道：「還不快換些好酒好菜上來！」
下人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錦衣衛與李茂。
發現沒什麼反應，膽子大了些，小心翼翼地起身，加快了幾步，將桌上的殘羹剩菜端走。
全程，不敢多看李茂一眼。
片刻，一盤盤擺盤精緻的涼菜先端了上來，熱菜一盤接一盤地呈上來。
桌子上，美味佳肴擺滿了。
李茂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嘗了一口，微微挑眉：「這肉……不錯啊……」
「還是國舅會享受！」
李奉天稍稍鬆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坐在了李茂的對面，拿起筷子，開口道：「國舅府的廚子，可是皇后娘娘親自派來的御廚！」
「食材，也是與宮中同源的！」
「嘗嘗赤土扣肉，還有赤土丸子，這可是咱赤土縣特產，我叫那御廚親自去赤土縣學來的！」
李奉天喋喋不休地說著，夾起一塊扣肉，就朝著李茂的碗裡放。
只是……
李茂緩緩地側眸。
手中的筷子放了下來。
「李某……讓你坐下了？」
轟！
冰冷的氣息，像是一口巨大的冰棺，狠狠地將李奉天鎖在了裡面。
喉嚨里像是被冰凍住了，每一次呼吸，都針扎般疼！
手中的筷子哆嗦了一下，掉落在一旁。
扣肉也無力滑落到了地上。
李奉天顫抖著起身，臉皮漲紅，卻還是向後退了一步。
在這麼多下人還有錦衣衛面前，他的臉算是丟盡了！
李茂沒有理會李奉天，只是靜靜地夾了一塊赤土丸子。
丸子鬆軟，被燉的很軟爛，入口輕輕一抿，便化開了。
肉香味在口腔中擴散。
許久之後，李茂微微仰起頭。
「果然……是很好吃！」
「可惜，李某沒口福，在國舅府這麼多年，今日方才吃到。」
記憶中，原身根本沒資格上桌吃飯。
與母親柳月能吃到的，只有下人才能吃到的大鍋飯。
大鍋飯里有什麼，取決於主桌的人，剩了什麼菜。
在赤土縣時，李奉天當時還只是一個地痞。
沒什麼錢。
自然，是更吃不上那赤土名吃了。
李奉天的臉皮子顫抖了一下，兩隻手緊緊地捏著，交叉攥在一起。
這些年李茂母子在國舅府過的怎麼樣，他不是不清楚。
只是……
懶得管。
李茂母親柳月，家族也不過是赤土縣的小富之家，就連士族都算不上。
而他成為國舅之後娶的夫人，卻是名門之後。
哪怕只是旁系，也是名門！
此刻聽到李茂說這些，他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多說一句，他都會被李茂抄家！
此刻，只敢顫抖著站在一旁。
「別杵著了，說吧。」李茂咽下嘴裡咀嚼的肉丸，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飲下。
火辣的口感，讓李茂呼吸都有些熱乎了。
李奉天不敢再讓李茂提起當年的事兒了，趕忙開口道：「是你喬遷那日，有人找上門來，告訴我讓我在書局中賣書。」
「只要賣出一本，便可給我算一兩銀子！」
「我……不知那是何書，若是知道，怎麼也不會賣！」
李奉天滿臉都是懊惱的神色，聲音充滿了誠懇。
只是這副樣子，卻讓李茂嗤笑一聲。
原本拿著筷子的手，輕輕鬆開。
「啪……」
竹筷落在玉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震得李奉天身子顫了一下。
拿起一旁的錦帕擦了擦嘴，李茂歪著頭，側著看向李奉天，似笑非笑道：「國舅爺……看來是與背後之人交情匪淺！」
「既然如此重情重義，李某也不願深挖。」
這話，讓李奉天怔愣了一下，心頭的石頭似乎落了地，鬆了一口氣。
「行了，便記下來，此次禁書之事背後之人便是國舅爺，印刷，採買紙張，裝訂，加上銷售之事，皆為國舅一人所為！」
「所有罪責，國舅一人承擔！」
李茂起身，朝著門口走去，絲毫沒有留戀。
「抄家吧！」
李奉天的臉皮猛地顫抖了幾下，呼吸變得急促：「不……不要！」
「不是！」
「茂兒……你聽爹……你聽我跟你說！」
稱呼說到一半，又換了一個。
不管是以如今李茂的身世，還是以前他對李茂的態度，都不適合那個稱呼。
李茂停下腳步，背著身子，側過頭。
半張臉面對李奉天，只是那半張臉都在陰影的遮蔽中，顯得格外森冷。
李奉天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右眼皮狂跳了幾下，最終，還是深深地嘆口氣。
「他們……」
「他們說……」
「說子強父弱，我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只有將這些書賣出去，賣的整個大炎都四處都有了，才能壞了你的名聲！」
「他們的目的與我的目的一致，便是壞了你的名聲！」
「為此，他們願意每本書給我一兩銀子，定價三文錢一本書，賣出去的錢，也全歸我所有！」
說到這裡，李奉天已經不敢抬頭了，整個身子無力地垂在地上，聲音也弱了許多。
李茂站在原地，只是手指在腰刀的刀柄上輕輕敲打著。
「噠噠噠……」
並不大的敲擊聲，在這偌大的國舅府，顯得格外響亮。
許久之後，李茂淡笑一聲：「看來國舅很信任那人，一本書一兩銀子，都不用查一下他們是什麼身份，便可直接應承下來，也不擔心那人會賴帳。」
這話，讓李奉天的呼吸一滯，額頭上猛地冒出了一層冷汗，眼神閃爍。
他始終都在隱藏著那人的名字。
可……
李茂一眼便看穿了！
「這書不錯，裝訂，油墨，還有紙張，皆為上品。」
李茂緩緩轉身，聲音離得李奉天越來越近。
直到……
垂下去的眼睛，看到了那敲打腰刀的手指，還有那灰撲撲的腰刀。
「大炎，有如此財力，還能讓國舅你如此信任的人，恐怕不多。」
李茂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總不會，是皇后娘娘吧！」
「不……絕不是……」李奉天猛地抬頭，慌亂地擺著手。
他可以被抄家，被追責。
只要有他那位皇后姐姐在，一切都可以重來。
絕不能因此事連累到皇后！
否則，他就連重來的機會都沒了！
看著李茂那似笑非笑的臉，李奉天咬著牙，最終還是嘆口氣，吐出了那個名字：「是……是皇商田文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