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眼盲心瞎的老夫人
「我……對我……」
老太太怔怔地看著，渾濁的眼眸微微顫動。
「李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小人可聽不懂！」孫耀天下意識地撇過頭去，眼眸閃爍。
眼角的餘光，卻在小心地撇過田家老太太的方向。
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
那些東西，他都了解，畢竟用摻雜了阿芙蓉的供香，去掌控威脅那些豪商與官員的方式，是需要他們這些分堂的人去執行的！
可這些東西，是神蓮教的禁忌，決不能說！
「聽不懂？」李茂唇角勾起，緩緩地起身，站在孫耀天的身前，手指緩緩地落在腰間的斬龍刀刀柄上。
「鏘！」
刀身出鞘，橫在胸前，李茂眼眸掃過刀刃，最終落在了那些教眾身上，低頭，淡笑一聲：「從現在開始，你每說一句不知道，李某，便殺一個你神蓮教的教眾！」
「直到……只剩下你自己！」
片刻，又蹲下了身子，手中的腰刀釘在地上，發出的脆響，讓孫耀天身子顫了顫。
下意識地抬頭，卻看到了李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放心，就算殺光他們，李某也不會殺你！」
「李某會放你平安離開，甚至不會讓你身上帶一絲一毫的傷！」
說的這裡，頓了頓，李茂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純善的笑：「對了，李某還會以錦衣衛的名義，發出一個告示。」
「有山匪想要劫掠田家，神蓮教教眾拼死保護田家眾人，最終所有教眾戰死，只余你……在無上神蓮的保護下，完好無損，未受絲毫傷！」
嗡！
孫耀天頭腦一陣嗡鳴，整個身子都險些歪倒下去，回過神來，身子早已在無意識中劇烈哆嗦起來。
耳朵里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聽到自己的粗重喘息聲，還有李茂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所有教眾都死了，只剩下他活著。
錦衣衛貼告示……
欲蓋彌彰，又令人想入非非！
哪怕他真的一句話都沒對李茂說，也不會有人信他！
神蓮教高層的手段，他見識過。
背叛神教者，生不如死！
李茂……
這是陽謀！
所有人都看得穿，可結果不會變！
哪怕神蓮教高層都能看穿李茂的手段，也絕不會賭他孫耀天沒有出賣神蓮教！
「李大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您不要……別……」老太太的臉色已經慘白，聲音顫抖著，邁著急促的小碎步去追李茂。
在田家老太太看來，這些神蓮教教眾，都是善人！
他們施粥，不收嗟來之食，更不與權貴有所勾連。
只向世人傳播大愛！
「夠了……」無力的聲音，從孫耀天的喉嚨中傳出來。
李茂的腳步停頓了下來，背對著孫耀天，手中的刀，斜斜地指向地面。
老太太身子一顫，看向孫耀天，嘴唇蠕動了一下，又將喉嚨中的話吞咽了下去。
孫耀天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跪在地上，對向老太太的方向，深深地一個頭磕下去。
「老夫人，神蓮教提供的供香，摻雜了能讓人上癮的阿芙蓉！」
「這些年，你以為供香是免費提供給你的，其實是我神蓮教用你的命，要挾田文力，每年上供數萬兩白銀……」
說到這裡，緩緩地抬起頭，臉皮發白，微顫著：「這種手段，便是神蓮教這些年來控制各地豪商，世家還有官員的慣用手段！」
轟！
院落中來賀壽的商人們，此刻也全都驚呆了，看著孫耀天，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們……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老太太一雙蒼老的眼眸微微顫動著，臉皮抽動了一下，勉強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你……你胡說……」
「神蓮教這些年四處建粥棚施粥，為窮苦人義診，積德行善，怎麼可能是……」
話還未說完，便被孫耀天的聲音打斷了：「老夫人，粥棚，也摻了上癮的阿芙蓉。」
「否則你以為，為何那麼多人要信仰神蓮教？」
「他們需要吃神蓮教賜的粥！」
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皮上露出了一個慘笑。
老太太的臉皮劇烈顫抖著，整個身子搖搖欲墜，險些跌倒。
田文力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了老太太的身子，才讓老太太穩住了。
「不……不對……你說的不對……」
「不可能……」
「不是……都是假的……」
老太太整個身子佝僂下去，這番話，一下子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氣神兒！
她不是不信。
作為世代經商家族的主母，她也是有些頭腦的。
這幾年脾氣的變化，還有那些供香帶給自己的變化，她心底都有些猜測。
可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她不敢承認自己的荒唐……
「都到了這個程度了，還瞞著那些做什麼，都說了吧。」
李茂緩緩轉身，腰刀收刀入鞘，輕響聲震得孫耀天的身子都一顫。
瞳孔收縮，孫耀天似乎突然清醒過來，猛地抬頭，看向李茂，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你……你是想……」
到場的，皆是商人。
商人走南闖北，今日之事傳播出去，整個大炎，都能在短時間內知道神蓮教的手段！
神蓮教的名聲，在大炎民間，很快就會臭了！
方才他只顧著保自己的命，完全沒想過這些！
「想到了？」李茂唇角勾起，走到孫耀天身旁，斜睨了孫耀天一眼，「這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兒！」
「說得越多，你便越安全！」
神蓮教的行事方法傳遍了大炎，雖那些深信不疑的人，依舊還是會深信不疑，可聽說過這些的人，也會生出一些警惕。
當一個人沒有人看著的時候，便會隨心所欲地行走，跳躍。
可當有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的每一步，都會變得謹慎，小心！
「安全？呵……」孫耀天苦笑一聲，整個身子幾乎都要癱軟在地上了。
權衡了許久，最終還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張俊朗的臉，也沒了曾經的出塵，只有滿滿的無力，側頭看向老太太的方向，開口道：「你不好奇為何會染上阿芙蓉？」
老太太佝僂著的身子猛地一顫，嘴唇顫抖著，一隻手指向孫耀天，喉嚨中發出一陣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你……你不要說了……」
「不要再編纂這些……」
「你的三兒子，田文風，便是負責阿芙蓉之事的！」孫耀天嗤笑一聲，眼眸帶著幾分嘲弄：「你大兒子田文力為你之事，以身犯險，你卻日日嫌他無能。」
「你三兒子田文風用你試藥，出主意用你要挾你大兒子，要搬空你大兒子的家產，你卻還百般維護……」
「當真是眼盲心瞎！」
老太太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渾濁的眼睛上下顫動著，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淌了下來，聲音顫抖著：「不要……不要……不要再編……再編纂……」
聲音戛然而止，老太太本就虛弱的身子，此刻直挺挺地向後倒。
只是被田文力一把托住。
「快，將老夫人帶回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