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百姓都不懂禮數
傍晚，京城郊區官道。
方才還映紅了官道的晚霞，此刻被一層灰濛濛的烏雲籠罩。
天地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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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喲……吱呦……」
陳舊的馬車在官道上緩緩移動，車輪發出的聲音格外刺耳。
「這京城的天兒，變得比狗臉還快！」
張二趕著馬車，縮了縮脖子，感受著有些濕冷的風吹在臉上，緊了緊衣裳，轉頭看向馬車裡。
陳舊又擁擠的車廂內，老老少少擠著十幾人。
他們昏昏沉沉的睡著，眼睛周圍的眼皮，因長時間被淚水浸泡，變得有些發白，腫脹。
都是遷城那些受害女子的家人。
放下車廂的帘子，張二抬眸看向正前方，眼眸逐漸發熱。
正前方不遠，一面巨大的城牆高聳。
那就是京城！
那就是……
錦衣衛所在的地方！
那一日，他眼睜睜看著曾在遷城隻手遮天的遷城守備與遷城縣令，被抄家。
飛魚服……
只看了一眼，他就下定決心，這一輩子，一定要穿上這一身！
「有冤情，便去京城城西找錦衣衛。」
「西廠管不了的事兒，錦衣衛管！」
「西廠不敢殺的人，錦衣衛殺！」
「天下，沒有錦衣衛不敢管的事兒！」
他還記得，那一日錦衣衛的官爺們站在城牆上，對遷城百姓們說的那些話。
事後他追出了城，問如何才能加入錦衣衛。
那位帶隊的錦衣衛告訴他，想要加入錦衣衛，便親自來京城，才有機會！
張二當時便已經收拾好了行裝，在衙門告了假，準備上京城。
恰巧知道此次受害者的家人，要來京城，親眼看那些害了他們女兒，孫女，或姊妹的高官被斬首！
也為給李茂送一頂萬民傘！
那是遷城所有百姓為李茂一針一線縫製的。
張二自告奮勇，護著這些人上京。
路程不算遠，可苦頭也沒少吃。
馬車太破舊，坐的人太多，車輪險些都要斷了。
幸好路過的百姓聽說了他們的遭遇，紛紛出手幫忙，這才順利到了京城外。
手中的韁繩緊了緊，馬的腳步加快了幾分。
「吱呦……吱呦……吱呦……」
只是馬車太陳舊了，車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聲，勉強提了一點點速度。
「噠噠噠……」
「滾開！別擋路！」
「前面的馬車，滾開！」
馬車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伴隨著馬蹄聲響起的，還有馬車快速接近的轟鳴聲。
張二下意識地側頭看過去。
一道魁梧的身影，騎著一匹棗紅色大馬，唰的一聲從身旁掠過！
後面越來越多的駿馬超過，卻擋在了張二的馬車前方。
「吁……」
張二忙不迭地勒緊韁繩，也幸好馬車的速度不快，只是輕輕踏了幾個步子便停了下來。
「怎麼了？可是到了？」
窄小的車廂里，有一張乾枯蒼老的手探出來，想要拉開帘子。
張二率先將腦袋伸進去，安撫驚醒的人們：「無妨，有些小事兒，你們不要出來！」
這話，讓擁擠的車廂里人們面面相覷，卻還是點了點頭。
收回視線，轉過來，卻看到最前面的魁梧身影，勒著韁繩，輕輕撥轉馬頭，已經到了身前。
離得近了，張二才看清楚那人的樣貌。
滿臉橫肉，太陽穴鼓鼓的，滿臉的絡腮鬍子。
作為遷城衙役，他見過的人不少，這種人一眼看過去便知道不好惹。
「娘嘞，耳聾了？好狗不擋道聽過沒！」
粗獷的聲音從那人的口中傳出來。
一雙眸子泛著凶光。
張二低下頭看了一眼官道，還有馬車的位置，臉色有些不好看。
陳舊的馬車不算太大，官道雖不算太寬，可他馬車占的位置還沒官道一半寬。
本著不惹事的想法，張二小聲道：「這位爺……我們這馬車也沒占多少……」
還沒說完，馬車後便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蘇力，不得無禮。」
「請人讓路要有個請的態度。」
「雖這小哥兒擋了路，可不能將一切的過錯歸咎於這位小哥兒的身上，還是這大炎得了病，朝廷得了病！」
「上行下效，朝廷百官積弊，京城內外的百姓自然全都不懂禮數。」
「行了，讓他讓開路便可以了！」
那溫和的聲音，讓魁梧壯漢臉色一白，慌忙地調轉馬頭，朝著馬車後面行了一禮。
張二側著頭探出去，這才發現後面官道上竟跟著九架馬車！
這九架馬車，每一個都是六頭駿馬拉車，車廂寬大，占據了多半個官道。
只是……
他總覺得後面那人說話的語氣很怪。
聽起來聲音溫和，儒雅，甚至好像是在為自己說話，可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子尖酸刻薄勁兒！
被稱呼為蘇力的絡腮鬍子壯漢冷冷地瞥了張二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聽到沒有？我家先生讓你讓開點兒！」
「出了江南，百姓都像未開化的蠻子，一點兒都不懂禮數！」
嘴裡絮絮叨叨著，蘇力調撥馬頭，朝著官道一旁走去。
張二捏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咬著牙，最終還是忍下了這口氣。
對方人多勢眾，況且對方這股子氣勢，看起來就不像是一般人！
說不定是如遷城縣令般那種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他不是沒膽氣罵回去，只是車廂里滿滿的都是那些受害女子的家人，不能出問題！
扯動了一下馬車，小心控制著，車輪朝著官道旁的草地碾過去。
坑窪不平的草地，讓馬車上下顛簸，發出一陣無力的咯吱聲。
「駕！」
寬大的馬車，揚起一陣塵土。
嗆的張二與擁擠的車廂里發出一陣咳嗽聲。
「娘嘞……等勞資當了錦衣衛，看你們還敢跟我這麼說話！」罵罵咧咧的，張二又揚了揚手中的韁繩，朝著京城的方向趕去……
……
京城。
九架寬大的馬車，周圍圍著數十騎著馬的壯漢，在街道上橫行。
「噠噠噠……」
本就灰暗的天空，隨著九架馬車的到來，開始有雨點滴落下來。
片刻連成了一片！
秋雨綿綿，不算大，卻很涼。
最前面車廂中，一個身材高大，卻身穿白色儒袍的中年男子端坐。
面前放著幾本書。
《吾母與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二三事》……
這些書，是剛剛進城時，有人發放出來的。
一看便很粗製濫造，封面印刷的字，也扭曲難看。
看起來像是緊急趕製的。
「那群不中用的東西，讓他們提前準備，他們竟給準備成這副樣子？」
中年男子那儒雅的臉上，露出一絲冷意。
這裡面的內容他都不需要翻閱，就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
那是他親自訂正過的……
明日早朝，這些東西，便是要將李茂釘在大炎恥辱柱上的武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