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恩怨難兩清
第95章 恩怨難兩清
木曾川有小川眾的沉銀!
當這個消息不脛而走之後,木曾川兩岸民眾的熱情瞬間被點燃了。
北起犬山城的織田信清、鵜沼城的大澤正次,南至中島郡的聖德寺、服部黨,只要是在木曾川流域活動的大小勢力都得知了這個消息。
有的人自是不信的,天下哪有這種好事。
但有一個人不一樣,他不信也得信。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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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錢明明是我們淨土真宗的錢,什麼時候成了他織田信清的私產?」
中島郡聖德寺內,主持聖德寺純如聽聞犬山城出兵封鎖了木曾川後立刻不幹了。
此前由下間賴成「領投」,木曾川沿途的淨土真宗寺廟或多或少都參與了小川眾的貿易,其中家大業大的聖德寺投入最多。
由於是私下撈外快,此事並未公開,等於是各寺廟的主持背著淨土真宗將寺產拿出來投資。
賺了錢本金自然是不動,收益全部進了各寺廟主持的腰包。
但由於小川眾被剿滅,小川三郎跳入木曾川後生死不知,眾人一度認為這錢就要打水漂了。
所以這兩個多月以來聖德寺純如可謂是焦頭爛額。
現在聽說錢還在只是沉江了,而且小川眾又開始活動,聖德寺純如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住持,門外有人求見,對方自稱小川太郎。」
聖德寺純如激動起身,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這錢拿不回來等上面派人來查帳,他這主持也別想當了。
來到聖德寺的偏殿,聖德寺純如剛一進門,蜂須賀正勝便撲倒在地上。
「住持,還請為小川眾做主啊!」蜂須賀正勝抱著聖德寺純如的大腿就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
聖德寺純如哪有閒工關理會這些,他現在只想知道那筆錢的下落。
下間賴成還在近江,長島願證寺那邊又被蒙在鼓裡,這事兒只能是他出面解決了。
「錢呢!」聖德寺純如大聲問道。
「都在河裡呢。」蜂須賀正勝抹了抹眼角,「住持,三郎他死得好慘,還請主持一定為我們做主啊。」
聖德寺純如繼續問道:「既然當時錢還在,為什麼不直接送來?」
「住持!」蜂須賀正勝一臉憤慨地說道,「當時那種情況,前後都有追兵,我們根本無法全身而退。」
「三郎為了不讓錢落到對方手裡,所以隻身引誘敵軍,在下則將銀子和金子都丟進了河裡。」
「不料錢是保住了,可三郎他......他卻丟了性命。」蜂須賀正勝說得聲淚俱下,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聖德寺純如沉聲道:「錢都丟進木曾川了,那還如何尋找?」
蜂須賀正勝解釋道:「我們將錢用袋子裝好,輔以繩子綁在石塊之上投入江中。現在木曾川尚未漲水,只要耐心尋找定能有所收穫的。」
「住持且看,在下已經試著打撈過,很容易就撈到這麼多。」說著蜂須賀正勝從懷裡掏出幾塊銀錠,都是成色極佳的「生野銀」。
生野銀產自但馬國的生野銀山,是可以與石見銀山相提並論的高產值地區。
「三郎生前再三囑託,讓我決不能辜負了淨土真宗,更不能辜負了下間大人。」
「2000貫的金銀就算無法全數撈出,但多少能填補一些虧空,在下本想著將錢打撈出來後便立刻送來。」
「誰料不慎走漏了消息,現在犬山城已經派人封鎖了那處河段,他們人多勢眾,我們小川眾僅剩的這點人根本無法抗衡。」
「行了,你不必說了。」聖德寺純如示意蜂須賀正勝先起來,「本寺已經派人聯繫犬山城,讓他們解除封鎖並撤軍。」
「你且在此好好休息,小川三郎用命保住的金銀,我們淨土真宗不會坐視不管的。」
蜂須賀正勝將身上的銀錠悉數交出,接著便跟著僧兵下去了。
聖德寺純如長舒一口氣,看來事情尚有轉機。
「真是天不絕我聖德寺啊。」
然而話音剛落,便有僧眾前來匯報,織田廣良拒絕了淨土真宗的要求。
犬山城堅持木曾川乃織田家所領,並非淨土真宗的寺領。
你淨土真宗有守護不入的特權不假,但那僅限於淨土真宗的寺領範圍,憑什麼對木曾川指手畫腳?
「豈有此理!」聖德寺純如出離憤怒了。
「看來這些年我們尾張的淨土真宗太低調了,以至於讓一些人忘了什麼叫做一向一揆!
「」
聖德寺純如立刻喊來僧眾:「通知葉栗郡的河野御坊,讓他們火速在領內組織一揆,是時候讓犬山城知道這木曾川到底誰說了算了!」
淨土真宗等級森嚴,中島郡的聖德寺沒辦法直接插手葉栗郡的事,所以聖德寺純如只能讓葉栗郡的河野御坊去辦。
如果要各郡聯動,至少需要得到長島願證寺的許可。
聖德寺純如也怕把事情鬧大,畢竟織田信長此刻擊敗今川家後風頭正盛,要在尾張發起大規模一向一揆,甚至需要向石山御坊請求最高層的指示。
但聖德寺純如不可能拿這2000貫出來說事,捅破天后蓋子就捂不住了。
木曾川畔,山內一豐也坐著船從北方城回來了。
沿途他已經聽說了關於沉銀的傳聞,看來蜂須賀正勝將事情辦得不錯。
「主公,前面的河段被封了,我們只能從下游上岸了。」
兼松正吉指著前方,江面上停泊有十幾艘大小船隻,岸上還有巡邏的犬山城武士。
「無妨,走哪都一樣。」山內一豐並不著急,正好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黑田城西北方向是木曾川的渡口,這裡有許多擺渡船隻。
由於是東海道主幹道的必經之處,所以過往行商都要在這裡坐船,人流量很大。
下船後,山內一豐準備先把母親和妹妹送到清州城,順路再回一趟黑田鄉。
西沼村,梶原屋敷。
梶原十郎的褲腿上滿是泥濘,他剛剛從地里插秧回來。
從井裡打了桶水沖洗身上的泥土,空蕩蕩的屋敷已經沒有往日的熱鬧,冷清的小院裡柿子樹正開著花。
梶原十郎眼神空洞,整個人顯得十分萎靡。
敲門聲在院外響起,梶原十郎語氣沙啞地說道:「門沒關,進來吧。」
話音剛落,幾個身影走進了院子。
「十郎,許久未見了,近來可好?」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梶原十郎身子一抖。
等看清楚來人之後,梶原十郎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被怒火覆蓋。
「滾,這裡不歡迎山內家的人!」梶原十郎拿起牆角的鋤頭便橫在法秀尼的身前。
山內一豐伸手將母親攔住,但法秀尼卻不管不顧地往前兩步。
「十郎,你莫非忘了我也是梶原家的人?」
梶原十郎嘴唇顫抖,顯得非常激動,「我當然沒忘!」
「弘治三年,黑田城被盜賊襲擊,我家太郎帶著族人前去支援,力戰而亡。」
「永祿元年,浮野之戰。次郎和三郎隨軍出陣,為掩護山內但馬守而死。」
「永祿二年,岩倉城籠城戰。四郎身中三箭,人是救回來了,但瘸了條腿,到現在還沒娶妻。」
「這一切我如何能忘,我又如何敢忘!」梶原十郎將鋤頭重重杵在地上,擲地有聲的話語讓在場眾人心裡都是一沉。
山內一豐明白這種事肯定是要面對的,於是走到法秀尼身前站定。
「在下對梶原一族的遭遇深表同情,但錯的不是山內家,而是這個世道啊。」山內一豐語氣低沉地說道。
「所以還請梶原大人暫熄雷霆之怒,咱們坐下來慢慢說可以嗎?」
梶原十郎的目光停留在山內一豐的身上,「你是但馬守的兒子?」
「是!」
「哈哈!」梶原十郎鋤頭一揮,「來得好!正好一解我心頭之恨。」
山內一豐側身躲過,兼松正吉趕緊上前抱住梶原十郎。
「梶原大人,以前山內家無法保全大家的性命,確實是本家之過。」
「但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成為上總介大人麾下家臣,今日重回黑田領就是為了振興家名!」
「梶原氏乃母親娘家,今後在下定不會虧待了梶原氏。」山內一豐一臉真誠地看向梶原十郎。
梶原十郎手中的鋤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瞬間淚流滿面。
「我不要什麼振興家名,我只要我的兒子們活著!」梶原十郎抱頭痛哭。
此時,屋內的梶原四郎聽到動靜後拄著拐杖走了出來,方才眾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全被他聽見了。
「父親,亂世之中,生與死都再正常不過。」
「當日岩倉城籠城,若非山內大人以切腹換取城中老幼的性命,我也無法活著回來。
「」
梶原四郎朝山內一豐點了點頭,兩人僅在岩倉城有過一次照面,並不算熟絡。
「伊右衛門,你的信我收到了。」
「山內家重回舊領,我梶原氏必然支持,父親方才所言都是氣話,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
山內一豐感激地看了梶原四郎一眼。
他當然不可能把梶原十郎的話放在心上,就梶原家這種情況,對方哪怕衝過來把他打一頓他也得受著。
梶原四郎轉身看向法秀尼,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姑母,許久不見了。」
「四郎,你的腿......」法秀尼眼中閃過不忍,梶原家兄弟四個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啊。
梶原四郎輕輕說道:「還行,就是走路多有不便,打仗是不可能了,但能活著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一想起先後陣亡的三個哥哥以及另外幾個族人,梶原四郎也只能苦中作樂。
西沼村有27戶,300多人,其中半數都是梶原氏一族。
西沼梶原氏是春日井郡羽黑梶原氏的分家,紮根葉栗郡已有多年。
安藤守就的祖母就是梶原氏出身,山內通便是因為這層關係才嫁給了安藤鄉氏。
山內盛豐娶法秀尼也是為了獲取地頭梶原氏的支持,以加強地方管理。
「梶原大人,我們還要返回清州城,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四郎所言在下感激不盡,今後黑田鄉代官一職非你莫屬。」山內一豐當即做出了承諾。
梶原四郎輕輕點頭,接著說道:「黑田鄉最近不太平,善龍寺今早舉行了法會,本村也有不少人參與。」
「此時並不是返回領內的最佳時機,伊右衛門務必小心。」
山內一豐心中有數,這事兒就是他挑起來的。
想到這些,山內一豐趕緊說道:「別的村子暫時管不了,但四郎一定要約束本村的村民,此事背後另有隱情,能不參與就儘量別參與吧。」
梶原四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將從北方城買的禮物留下,山內一豐和法秀尼離開了西沼村。
「母親,梶原氏的支持對於本家十分重要,因此還請母親多與梶原大人通信。」山內一豐邊走邊說道。
統治領地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基層管理是最重要的一環。
沒有地頭蛇的支持,山內家將在黑田鄉寸步難行。屆時年貢無法收取、勞役無法動員,甚至打仗的時候連足輕都徵召不了。
「伊右衛門放心吧,我現在也就這點作用了。」
「梶原氏不管怎麼說也是為山內家流過血的,今後我兒可別忘了這份情誼。」法秀尼叮囑道。
「是,母親。」
從黑田鄉走鎌倉街道,若是騎馬幾個時辰便能抵達清州城。
但因為帶著女眷,山內一豐一行走得很慢。
路上一行人還經過了岩倉城。這裡已經被織田信長下令拆除,木材都被取走用到別處的普請之中,僅剩一些殘存的土壘。
抵達清州城後,山內一豐先把母親安置在前田屋敷,接著便入城向織田信長述職。
「主公,在下已從北方城探得具體消息,特來匯報。」
趴在地上等了半天不見織田信長回復,山內一豐微微抬頭,直接與織田信長的目光撞在一起。
織田信長手中捏著一枚骰子,對面還坐著河尻秀隆,兩人在玩一種叫「雙六」的遊戲。
這是一種擲骰子通過所得點數來移動棋子的遊戲,類似於後世的飛行棋,在飛鳥時代從中國傳入日本。
「伊右衛門,會玩雙六嗎?」織田信長指了指身前的棋盤。
山內一豐搖頭,他對這種帶有賭博性質的東西沒什麼興趣。
「說說吧,都打聽到什麼了?」織田信長將骰子扔出,聚精會神地等待著最終的點數。
「齋藤義龍可能命不久矣。」山內一豐沉聲道。
嗒。
骰子應聲停下。
織田信長大笑一聲,接著將棋子連續移動到終點,「哈哈,這下是我贏了!」
「主公,下次玩能不能別再賭錢了,我的俸祿都快輸光了。」河尻秀隆哭喪著臉說道。
「哦?」織田信長拍拍手,「你不是最喜歡和瀧川一益他們一起去賭錢咯?」
河尻秀隆趕緊解釋道:「我其實不想去的,是瀧川大人非要拉著我去。」
「這不正好,錢都輸給吾了,下次他就不拉你了。」織田信長笑著說道。
河尻秀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讓人將棋盤收好,織田信長對山內一豐招了招手,後者立刻起身跟上。
來到外面的庭院中,織田信長沉聲道:「消息屬實嗎?」
「在下已通過多方查證,八九不離十。」山內一豐肯定地說道。
織田信長緊握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5年了!吾等這一天等了5年!」
「伊右衛門,你可知道吾和齋藤義龍之間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