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佛慈悲!


  第97章 我佛慈悲!

  日蓮宗和淨土真宗的恩怨由來已久,是非曲直難以論說。

  但可以明確的一點是,在葉栗郡這個地方,淨土真宗並非是一家獨大。

  黑田鄉的法蓮寺雖然規模不算特別大,但卻是日蓮宗總本山久遠寺的直屬寺廟,在尾張國極具影響力。

  法蓮寺的主持叫日置,年紀約莫60歲左右,看起來倒是和藹可親的樣子。

  在山內一豐表明來意之後,日置和尚並沒有表露出多少喜悅之色。

  「山內家於本寺有再造之恩,按理說山內大人的請求本寺不該拒絕。」

  「但是......」日置和尚話音一轉,「自天文年間那場動亂之後,總本山嚴厲約束各分寺不可再與淨土真宗為敵。」

  「所以在這件事上,本寺願意替山內家出面同淨土真宗斡旋,但也僅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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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嘛,山內一豐這下聽懂了。

  對方這是願意提供除實際幫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日置和尚的態度讓山內一豐意識到想要說服日蓮宗捲入這場紛爭恐怕得下點血本了。

  什麼不願為敵,說白了還是山內一豐給的籌碼不夠多。

  「住持,你應該知道在下已經為上總介大人效力,這不僅事關山內家,也同樣是織田家的事。」

  日置和尚顯然不太好忽悠,直截了當地回答道:「既如此,為何不見上總介大人的信函?」

  「山內大人能代表織田家嗎?」

  山內一豐沒辦法回答,只好再次轉變思路。

  「敢問主持,法蓮寺在葉栗郡的寺領有多少?」

  聽到這裡,日置和尚平靜地臉上總算有了點反應,「各地武士都有寄進,雖比不上淨土真宗,但也足夠維持寺廟日常所需。」

  「再問主持,法蓮寺在葉栗郡的信眾有多少?」

  日置和尚面色一僵,「各村都有信眾,雖比不上淨土真宗,但也不妨礙本宗弘揚唯一正法。」

  山內一豐兩隻手微微抬起,在日置和尚的面前轉了一圈,「難道主持就真的甘心一輩子被淨土真宗踩在腳底下嗎?」

  「淨土真宗不過近年才在尾張有所起色,而日蓮宗可是在尾張經營了上百年。」

  「我雖不敢向主持承諾什麼,但只要主持能振臂一呼,山內家願意衝鋒在前替本宗討伐異端!」

  日置和尚掐著佛珠,並未立刻回答山內一豐。

  山內一豐趁熱打鐵道:「三十年前,本宗信徒火燒山科本願寺,將淨土真宗趕出了京都。彼時日蓮宗之名天下皆知。」

  「難道短短三十年過去,這天下竟成了淨土真宗一家獨大了嗎?」

  日置和尚微微一笑道:「山內大人倒是巧舌如簧,這一番話若是在貧僧年輕時聽聞,定會深受觸動。」

  「但你也看到了,貧僧現在已經老了,精力不足,連這寺廟的本堂也無力修繕了。」

  山內一豐會意,立馬說道:「在下願意出資為法蓮寺重建本堂。」

  日置和尚手中的佛珠轉動速度開始加快,「回想起上次山內家向本寺寄進寺領,彈指一揮已經是16年前的事了。」

  山內一豐如何不明白日置和尚的潛在之意,這是在催我續費是吧!

  「在下願在黑田村拿出30貫的田地寄進為寺領。」

  這是在說,今後黑田村有30貫年貢的田地將作為法蓮寺的寺領,由法蓮寺自行收稅。

  日置和尚幽幽說道:「貧僧突然想起來了,山內大人正是在本寺出生的,出生之時貧僧還抱過你呢。」

  對方如此的顧左右而言他,明顯是嫌少。

  這禿驢胃口真大!

  「我再從松原莊分50貫田地寄進為寺領,住持意下如何?」

  日置和尚雙手合十,「山內大人功德無量,今後定福報綿綿。」

  山內一豐麻了,對方到底是嫌少.......不對,是自己給的不是他最想要的。

  淨土真宗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是搞錢。

  論搞錢能力,10個日蓮宗加起來都不是淨土真宗的對手。

  想明白這點後,山內一豐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住持,自岩倉城被拆除後,葉栗郡及周圍地區再無大的城下町。」

  日置和尚手中的佛珠停止轉動,山內一豐暗道有戲。

  「黑田城毗鄰鎌倉街道,過往行商絡繹不絕。松原莊所領分布於木曾川南北兩岸,河運皆從此過。」

  說完,山內一豐躬身一禮,「是以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住持應允。

  ,日置和尚微微頷首,並對山內一豐投以鼓勵的神情。

  山內一豐輕聲說道:「我欲在松原莊修築港口,作為川並眾商船的中轉點,但此等規模的譜請,免不得貴寺的支持。」

  「此外,黑田城與法蓮寺相隔不過三四百步,若能在兩地之間興修坊市..

  」

  話還沒說完,剛才還端坐在地上的日置和尚立刻站了起來。

  「住持,您這是?」

  日置和尚將佛珠掛在脖子上,也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把薙刀,「淨土真宗欺人太甚,竟敢在我法蓮寺的山門所在鼓動一揆!」

  「當年京都日蓮宗信徒能燒了他的山科本願寺,今日尾張的僧眾也能滅了他的河野御坊!」

  山內一豐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暴起的日置和尚,心說您都這歲數了要不還是別上了吧。

  感受到山內一豐的眼神,日置和尚輕蔑一笑,「小子,當年你父親在的時候,還是貧僧手把手教他如何使槍。」

  「貧僧三歲皈依日蓮宗,十歲入得佛寺,五十年來歷經大小一揆豈止上百次,哪回不是衝鋒在前?」

  「今天這葉栗郡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來人!」日置和尚扛起薙刀就往外走,「抬神輿!找淨土真宗好好辯論一下佛法!」

  山內一豐趕緊將日置和尚拉住。

  這和尚剛剛還慈眉善目的,怎麼突然就化身島國惡僧了?

  「住持且慢,且慢!」山內一豐可不敢讓日置和尚瞎搞。

  這地方畢竟是山內家的領地,真把領地打爛了,怕是得好幾年才能恢復元氣。

  「怎麼!」日置和尚將刀杵在地上,「讓貧僧出手相助的是你,現在你卻怕了?」

  「在下並非是怕了。」山內一豐趕緊將日置和尚手中的薙刀放下,「只是這具體該如何行事,總得先商量好吧?」

  「那不知山內大人有何提議?」

  山內一豐答道:「倒也簡單,只需主持給黑田城的織田廣良帶句話就行。」

  「什麼話?」

  「在下已經提前寫好了,還請過目。」山內一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日置和尚半眯著眼睛將紙上的內容看完,隨即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看來你是料定了本寺會出手啊。」

  山內一豐答道:「我日蓮宗乃唯一正法,為我佛正本清源乃我輩本分!」

  「我佛慈悲。」日置和尚當即雙手合十,「既如此,貧僧便如你所願。

  黑田城。

  面對突然集結的一向一揆,織田廣良徹底慌了神。

  他不明白淨土真宗為什麼會對這件事的反應如此強烈,就好像那筆錢是淨土真宗丟失的一樣。

  「主公,前方又打撈了一天一夜,但別說什麼金幣銀錠,連一枚銅板都沒撈到!」

  「現在好了,肉沒吃到反倒惹了一身騷,得罪了淨土真宗,我們接下來的日子可不好過啊。」

  看著兩名家臣在邊上一唱一和,織田廣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讓你們來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給我添堵!」

  「現在淨土真宗一口咬定是我們把金銀撈走了,三天之內不把錢交出去,他們就該包圍黑田城了!」

  織田廣良現在是騎虎難下。

  若是真的撈到錢了也就罷了,大不了把錢交出去買個平安。問題是他連根毛都沒看到,憑什麼交錢?

  「事已至此,要不咱們溜吧?」

  「是啊,反正清州城不是派了山內一豐來接收領地麼,把這爛攤子全甩給他得了!」

  織田廣良倒是頗為意動。這地方本來就是強占的,丟了也不算虧。

  正當織田廣良準備點頭之際,屋敷門口過來一人。

  「主公,城外法蓮寺主持日置禪師求見。」

  織田廣良不敢怠慢,淨土真宗窮凶極惡,日蓮宗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快請!」

  不多時,日置和尚便閒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織田廣良雙手合十,他同樣也是日蓮宗信徒,「見過住持,不知住持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織田大人,貧僧此來一者為大人提個醒,二者是為大人道聲喜!」

  織田廣良仿佛聽錯一般,「住持此言何意?」

  日置和尚看了看四周,幾個奉公人已經在收拾東西了,「織田大人這是準備離開黑田城?」

  「若果真如此,那你可就上了淨土真宗的當了!」

  不等織田廣良開口,日置和尚仿佛看穿一切,直接問道:「敢問木曾川有沉銀之事織田大人是如何得知?」

  「家臣親眼所見,小川眾確實從河裡撈出了銀錠。」織田廣良答道。

  「那小川眾是淨土真宗的人,若果真有銀錠,為何不直接通知淨土真宗?」日置和尚再問。

  織田廣良說不出話來了。

  日置和尚冷著臉說道:「這從頭到尾都是淨土真宗散播的假消息,目的就是為了引你上當。」

  「現在對方又誣陷你把錢拿走了,讓你交錢是假,逼你讓出領地是真。」

  「你這一走,不正是拱手將葉栗郡讓給淨土真宗?」

  織田廣良突然回過味來了,好像這件事確實從頭到尾都露著蹊蹺。

  「那依主持方才所言,這喜又是從何而來?」

  日置和尚沉聲道:「這葉栗郡乃是日蓮宗弘法之地,絕不容淨土真宗在此地肆意妄為。」

  「若是織田大人不想這樣灰溜溜地離開,本寺願與織田大人共同進退。」

  織田廣良臉上一喜,若是日蓮宗願意站在他這邊,那他還真不怕淨土真宗了。

  「可是主持為何要幫在下呢,若是為了從在下手中獲取寺領,此事尚需犬山城點頭才行。」織田廣良接著說道。

  這年頭的寺廟僧人張口全是佛法,閉口就得伸手要錢,不是萬不得已他真不想跟這群和尚打交道。

  「住口!」日置和尚指著織田廣良,「貧僧一心向佛,如何是為了那些身外之物?」

  「此乃本宗與淨土真宗的佛法之爭,你這是在羞辱本寺,那貧僧這就告辭!」

  「別別別!」織田廣良立馬拉住對方,「住持勿怪,是在下失言了。」

  「那不知住持準備如何幫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日置和尚信心十足地說道:「你且在城中安坐,若一向一揆當真敢來,寺內僧兵必將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織田廣良聽完後終於將心放進了肚子裡,「若得住持相助,在下何懼他淨土真宗。」

  「住持放心,事成之後在下願意為貴寺奉納20貫文,聊表心意。」

  日置和尚心中暗自一嘆。

  這有的人啊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明明給過好幾次機會,就是聽不懂弦外之音。

  哪像人山內一豐,一點就通。

  既如此,那也就怪不得貧僧了。

  打定主意後,日置和尚雙手合十,躬身一禮,「我佛慈悲,檀那真乃有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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