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地獄無門偏闖進來
溫嬈的指尖被石頭磨得滲出血珠,她卻半點不覺得疼,只望著那癱在地上的殘碑冷嗤:「溫宛寧,你且等著!」
風卷著墓園裡的荒草刮過,帶起淡淡的血腥氣,她攏了攏被吹亂的鬢髮,將那枝帶過血的銀簪又按了按。
循著來時的記憶朝外走去。
溫城這個蠢貨,竟然沒有帶幫手,一開始自己還不確定,但是自從他把自己從那破屋帶到這的時候,自己便可以肯定了。
在墓地外面不遠處停了一輛馬車,是溫城的。
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所以沒有任何標識。
她留了溫城的命,是因為祖母。
溫城始終是溫家的子孫,便是要死,也又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如今不過是廢了他的手腳,割了他的舌頭,也算是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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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上馬車,然後從裡面的暗箱裡拿出蛇皮口袋,又跳下車朝著溫城躺著的方向走去。
三下五除二把昏死過去的人塞進去,拖著朝馬車走。
泥濘沾了滿袋,碎石硌得袋身沙沙作響,她攥著袋口的繩子往車板上一甩,指尖的血珠順著繩結滴進泥里,暈開小小的暗褐色圓點。
布簾一放,隔絕了墓園的冷風腥氣,車內只餘下平穩的車輪滾動聲,她靠在軟墊上,抬手蹭了蹭指尖磨破的傷口,血珠沾在素白的指腹,反倒襯得那腕間的玉鐲愈發瑩潤。
那玉鐲是兄長死前塞給自己的,說戴著保平安,沒想到當真庇佑著自己。
想到那個護著自己的兄長陳恪,溫嬈再也忍不住,咬唇抽泣,可嗚咽聲卻還是拼命咽了下去。
半晌,她拭去眼角的淚,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鐲面,眼底漫開一層冷意。
溫宛寧占了她十年的位置,享了她十年的尊榮,如今毀了你一塊碑,不過是收點利息罷了。
她坐在前面趕起馬車,馬車慢悠悠拐出城郊的土路,朝著城門方向行去。握著韁繩的手沒松半分,直到馬車拐進那條少有人走的深巷停穩,才重重舒了口氣。
在溫家後門,她跳下車把蛇皮口袋拖了下來,解開袋子露出昏死過去的溫城臉龐,她用帷帽遮住自己,才上前敲門。
聽見小廝的聲音響起時,溫嬈迅速隱在暗處。
「是誰大晚上的不睡覺,煩死了。」
就聽著「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然後是什麼東西砸落在地上的聲音,接著便是小廝的驚呼。
沒過多久,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不止一個人。
蘇氏聲音傳來:「我的兒啊,這是怎麼回事。」
溫嬈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穀雨和蟬衣不知在何處,不過她可以確定,蘇氏和溫城定是不敢做什麼的,現如今自己只能去找鄭祈。
就在她離開的時候,殊不知身後一道黑影一直跟著。
黑夜之中,一雙黑眸帶著冷意與一絲興奮。
……
她循著前世的記憶,打算去向鄭切求助。
因為鄭家是在城東,離西河口這邊很近,走著走著,溫嬈卻停下了步子。
燈火闌珊,西河之上皆是遊船畫舫。
絲竹樂聲混著男女笑鬧順著河風飄了過來,風裡還裹著淡淡的脂粉香。
這是有錢的貴族公子哥才能包得起的畫舫,上面坐著的人非富即貴。
溫嬈打算離開,卻眸光一動,好似看見一個很熟悉的身影從畫舫出來,身後還跟著一群僕從。
那側臉……似乎和溫宛寧很像。
她定住腳步,壓著心頭翻湧的情緒往暗影里又退了退,指尖死死扣進掌心。
正思忖著,就見那人身側的婢女彎著腰湊過去,低聲喚了一句「阿寧姑娘」,語調嬌軟,清清楚楚飄進了溫嬈耳中。
「寧?」
難不成當真是她。
溫嬈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幾分,看著那女子對著畫舫上下來的錦衣公子柔笑頷首,那公子伸手虛扶了一把她的胳膊,舉止間說不出的曖昧。
女子半推半就,垂著的眉眼間藏著掩不住的得意,那副故作端莊的樣子,看得溫嬈胃裡一陣翻湧。
她壓著呼吸,看著那兩人相攜著上了停在岸邊的軟轎。
不再猶豫,她立即追了上去,小心翼翼跟在後面。
經過一處小巷時候,一把劈暈了最後面的一個侍女,三下五除二換上衣服,快步跟了上去。
軟轎搖搖晃晃走了小半刻,最終停在一處臨水的別院門口。
溫嬈埋著頭跟在其餘侍女身後,低著頭跟著進了門,眼角飛快掃過院裡的布局——抄手遊廊繞著水榭,院角種著兩株開得正盛的紫玉蘭,香風混著水汽飄過來。
這布局怎麼這般眼熟,可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她攥著袖口的指尖微微發緊,咬牙跟著眾人穿過垂花門,到了外廳伺候,領頭的嬤嬤點人數,目光掃過溫嬈時頓了頓。
剛要開口詢問,就聽內室傳來一聲輕咳,那婢女便是剛才喚「阿寧姑娘」的,連忙進去回話,倒是把這茬給岔了過去。
溫嬈垂著眼立在廊下,就聽內室傳來說話的聲音,正是溫宛寧那熟悉又嬌軟的語調。
時候也不早了,侍奉的丫鬟婆子們都散去了,溫嬈也跟在後面,就聽一道聲音響起:「你就是新來的綺羅吧。」
說著,溫嬈循著她的視線看去,便瞧見自己腰間掛著的牌子:綺羅
原來這衣裳的主人叫綺羅。
她低著頭,表現得怯生生的,小丫鬟以為她害怕,繼續說道:「你別怕,我也是才入府的,我叫朱顏,往後可互相照應。」
溫嬈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沒聽說這批新來的人裡面有啞巴啊。」
溫嬈心下一驚,悄悄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她連忙低低啞著嗓子答了一句:「從前落了寒,嗓子一直不大好,說話費勁。」
朱顏頓時露出瞭然的神色,沒再多問,只拉著她往偏院的下人房走,一路絮絮說著府里的規矩。
說這別院是當今靖國公爺的外宅,現下住著的那位阿寧姑娘,是國公爺心尖上的人,讓她少說多看,別亂打聽,免得惹禍上身。
溫嬈一一應著,心裡卻掀起驚濤——靖國公慕容決!
難怪了,溫宛寧竟然敢假死脫逃。
她最擅長就是這套狐媚手段,攀附權貴,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