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十九說,我待他極好
「愣住做什麼,既然來了,就坐下一起喝點。」說著又看向外面:「蟬衣、穀雨,你們不用在這守著,帶著銀子出去逛逛,逛完直接回去就好。」
今夜其實溫柔先就飲了不少酒了,此刻被夜風吹了,雙頰有些生熱。
方才貪圖涼快,就靠在窗邊吹冷風,或許是瞧出了溫嬈眸中的些許迷離,裴濯朝外面的小廝要了一壺解酒茶。
他倒了一杯解酒茶遞給對面坐著的溫嬈:「姑娘,你有些醉了。」
循著聲音,便見溫嬈微微抬眸,此刻褪去了往日的冰冷,染上了幾分女子的嬌羞:「胡說,就是有些暈。」
「我可沒醉。」她說的是實話,望著眼前的少年,溫嬈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在鬼市獸樓的場景。
少年撩袍單膝半跪在地上,十指交差掌心向上,他扶著自己下馬車的腳,扶的穩穩噹噹。
後來回到府里,溫嬈便不用他這樣做了。
有一次也曾問過裴濯,這是作甚,他是怎麼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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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時候,少年抬起頭,那雙眸子亮得如黑曜石,又帶著夜空繁星的光彩:「姑娘金尊玉貴,雪地濕滑,會髒了鞋。」
那時候,他很平靜,黑漆漆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屈辱與羞恥,仿佛那樣的事他早就習慣了。瞧著那低頭半跪的可憐模樣,溫嬈對他的怨恨似乎又少了些。
回過神,她斜斜地靠在軟榻,半個身子都倚在窗邊,似乎又神色又清明了許多。
她吩咐外頭的小廝去取些熟食和熱酒。
今日是游神會,雙靈酒比必不可少。
半晌,少年低沉的帶著些執拗的聲音傳來:「主子,你是生氣了嗎?」
溫嬈不知是哪裡來的氣性,擰眉有些不高興:「我說過,不許你喊我主人,那套折辱人的手段,別帶到我的眼前。」
少年飛快垂眸,有些委屈:「是。」
此刻已然清醒了許多,溫嬈嘆息:「其實我不是要為難你,我也不想為難誰。」
「若是你要離開,隨時走,我不會問你。」說著溫嬈眸中帶著鄭重:「你以前的事我不管,可入了我的院子後,便不能欺騙我,也不能算計我。」
說著,她抬手微微挑起少年的下巴,眼神之中帶了些狠厲:「若是你也敢騙我算計我,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也要拿了你的命。」
城中煙花竄起飛起,藍黑色的夜空之中炸開好大一片荼蘼。
頃刻間,燕京城之中的萬千燈火皆黯然失色。
溫嬈盯著少年的眸子,卻發現她的眼中只有一片漆黑,眸中的暗光明滅難辨。
上輩子攝政王府不過任何節日,也不掛花燈。
滿城張燈結彩,可只有攝政王府寂靜得像是一座墳冢。
唯獨的一次宴請,也僅僅只是正廳掛上了長燈,其餘府中依舊是淒冷滲人,黑暗陰森。
她中藥後逃出廂房,跌跌撞撞的不知闖到了何處。
卻清晰記得,冒著熱氣的騰騰池水之中,一男子閉著雙眸在池中。
她欲離開,卻被人拉住一把帶入池中,湯池氤氳,水汽騰騰,模糊了視線。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早已未著片縷躺在男子身下,耳邊是他低沉的喘息聲……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用自己換了祖母救命的藥,為聞元朗謀了高位,甚至溫家也封侯拜相。
可是,那些人,卻將自己成為攝政王暖榻人的事捅到重病的祖母面前。
是自己氣死了祖母!那個唯一護著自己的祖母。
算起來,攝政王裴濯在那件事之後,除了嚇唬自己,卻也沒有真正地傷害過她。
不知為何,溫嬈看著那繽紛絢麗的煙火,竟然不由生出幾分感慨來。
她見過裴濯經歷的部分苦難,也聽他提過幾次早些年的遭遇,若是不曾經歷那些,他是否……會變得和上輩子不一樣?
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驅散了。
「咚咚!」房門被敲響,外頭傳來小廝的聲音:「客官,吃食已經備好,是否現在送進來?」
「進來吧。」
就見一個小廝端著東西進來,還搬來了一個溫酒的小爐。
裴濯起身站在一旁,溫嬈稍稍端坐,抬眸看了站著的少年一眼:「十九,過來坐。」
裴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猶豫半晌後,還是坐了下來。
溫嬈瞥了他一眼,很是平靜地親自斟了一杯酒,然後又撒了一勺蘇子粉。
而後,才把這酒遞到裴濯的面前:「嘗嘗。」
或許是覺得不過癮,溫嬈想了想又撤了回來,再次加了一勺。
這蘇子粉辛辣得很,若是加多了可是會咽嗓子的。
「喝吧。」溫嬈抿唇笑著說。
卻見裴濯沒有絲毫猶豫,接過酒盞後便一飲而盡。
見狀,溫嬈震驚了。
她記得裴濯不是不能吃辣嗎?
她是故意的,就想試試他的心性與上輩子相比是否當真不一樣了,另一個,這蘇子酒去濕氣,先前給他看診的大夫就說過,他早些年被凍傷了,底子不好。
卻沒有料到,裴濯竟然這般毫無防備,若是自己當真在裡面加了毒藥,此刻他不就是一命嗚呼了。
「多謝……」
話還未說完,裴濯就覺得胸腔之中湧上一股氣,接著那劇烈的辛辣感直衝上喉嚨。他側首握拳,抵在鼻尖,;連連低咳起來。
便瞧見少年眼尾處漸漸泛紅,那薄唇上沾著點點冷光。
溫嬈低眸又倒了一杯地,她手指漫步盡心地敲擊著桌面,裴濯簡直沒有絲毫猶豫便端起打算再飲。
可這一次,溫嬈卻伸手覆住他的杯盞。
她抬眸看向裴濯,少年微愣,視線落在酒盞上面覆著的手上。
葇荑素手,纖纖玉指,那修長白淨的指甲上泛著淡淡粉色,說不出的精緻。
少女紅唇輕啟,她道:「這酒里的蘇子辛辣,既然喝不慣,就別喝了。」
「我可以的。」
卻見裴濯面上泛紅。唇邊都有些腫了,卻依舊帶著小心翼翼討好的眼神看向溫嬈:「姑娘待我這般好,只要是姑娘給的,我都不能浪費。」
溫嬈卻收回手,眸子微垂:「我待你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