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往昔那個清高矜貴的貴公子
如今的燕京正在整治官吏的風氣,反腐倡廉,肅清朝綱,所以,各位大臣均是小心謹慎。
聞家做出這樣的事,已經算是道德敗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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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聞元朗還在翰林院供職。
那簡直就是燕京最大的醜聞。
後面燕京已經傳遍了,那夜遊神畫舫上,聞元朗聞大人與一女子尋歡作樂,卻意外落水,貽笑大方。
而後被救起,驚慌失措避開眾人遮掩逃離。
可是,西河那麼多的人,總會有一雙眼睛在看見他的所做所謂。
也自然會撞見聞元朗清高外表下的齷齪皮囊。
聞元朗被扣在順天府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聞家,聞母可是著急壞了,二話不說便將大女兒找了回來,商議如何撈人的事。
聞元朗面色灰敗的靠在順天府大牢之中,腦子是一陣陣的刺痛,那疼痛直直鑽入他的顱骨,像是有千萬隻蟲子在啃食他。
不知為何,腦海里不斷浮現出一溫嬈的背影,耳邊是他從未聽過的一些話:
「聞元朗,你才是真的鐵石心腸,惡毒至極!」
「聞元朗,你真讓我噁心!」
那聲音似乎又變了,染上了些哭腔:「元朗,你為何就是不相信我?」
「我求你……」女子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顫顫巍巍的,帶著顫音:「只要你答應把解藥給我祖母,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求求你,別毀了藥好不好……我都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
「嗯……啊!」聞元朗猛然捂著自己的腦袋,撕裂的疼讓他倒在地上,無論如何都爬不起來。
他抱著頭,覺得自己要死了,那頭疼得快要炸開。
整個人都快要瘋了!
腦海里卻又浮現那抹熟悉的聲音,一襲紅衣,站於高樓,天上飄著簌簌的白雪。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周圍橫屍遍野,白雪也被鮮血染紅。
聞元朗憤然啞音,袖中的手攥緊,緩緩開口:「隨你怎麼折騰,我對你本就是真心。」
她說:「何謂真心?」腦海里的紅衣溫嬈冷笑:「你的真心當真廉價,還是不要說這樣的話來噁心我!」
她抬手拂過鬢邊落雪,指尖還沾著未乾的血珠,那血色襯著她眼底的冰寒,硬生生剜著聞元朗的眼:「聞元朗,你害我一生,誤我一世,轉頭說對我是真心,你問問這些地下的冤魂,他們信嗎?」
突然,地上的聞元朗喉間發緊,大口喘著氣。
額頭上的冷汗浸濕了衣服,糊住了他的眼,明明是陰冷潮濕的大牢,他卻仿佛站在了那座染血的高台上,風雪往骨頭縫裡鑽。
紅衣女子的話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翻攪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可卻都落空了。
忽然大牢門外傳來鎖鏈響動,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冷光順著門縫斜斜切進來,落在聞元朗扭曲的臉上。
來人氣度沉穩,一身順天府衙役的服飾,手裡拎著鐐銬,出聲喚道:「醒一醒,府尹大人請你出去問話。」
聞元朗喘著粗氣緩了許久,才勉強撐著牆爬起來,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發顫,那些零碎的畫面還在腦子裡撞來撞去。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壓下翻湧的不適,跟著衙役一步一步往外走。
廊下的風卷著潮氣吹過來,他才慢慢找回幾分神志。
可心裡卻只剩一片冰涼——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這些是不是幻覺。
為何會……
恍恍惚惚的也不知被拉著走到了何處。
卻是眼前一黑,不知過了多久……
「嘩啦」!
就有感覺有粘稠的液體對著他劈頭蓋臉地潑了下來。
瞬間他的衣衫便被浸透。
鼻尖處傳來一股惡臭,那刺鼻的氣味熏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有什麼東西套在他的頭上,聞元朗伸出雙手胡亂去扯那頭上套著的東西,可是卻掙扎了半晌也沒有任何的作用。
那頸後的細繩似乎越扯越緊。
他慌了!
巨大的恐懼席捲全身。
他踉蹌著後退,腳下一絆重重摔在地上。
後背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他一口氣沒提上來。混亂中他聽見周遭傳來壓抑的嗤笑,
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細碎的議論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
「原來就是這衣冠禽獸啊,平日裡裝的倒是人模狗樣。」
「虧他還是翰林院的官,簡直丟盡了讀書人的臉。
」聞元朗總算掙開了頸後的繩結,那污物裹著餿臭的泔水從頭上滑落,他睜著被糊住的眼,連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明明應該在順天府大牢,為何此時自己之身一人在長安大街?
「人在哪!」就聽見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開,接著耳邊傳來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
「大膽聞元朗竟然敢私逃!」
聞元朗抹掉臉上的泔水和污物,好不容易睜開眼,就看見順天府的捕快舉著刀圍了上來,冰冷的刀光閃得他眼睛生疼。
他張張嘴想要辯解,說自己根本沒有私逃,而是莫名其妙套頭拖到這裡的,可嘴一張,酸臭的氣味就湧進喉嚨,嗆得他連咳不止,半個字都說不清楚。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越圍越多,扔菜葉的、啐口水的,污言穢語劈頭蓋臉朝著聞元朗砸下來。
圍觀的百姓每一句都戳在他臉上,燙得他皮膚生疼。
他整個人恍恍惚惚地呆愣站著,看著人群里若隱若現、對著他冷笑的陌生面孔,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已經被釘在恥辱柱上了,已經身敗名裂了。
麻繩狠狠捆了他的手腕,拽著他往順天府衙門拖,粗糙的繩子勒進肉里,蹭得火辣辣的疼,可這疼哪裡及得上心口萬分之一。
他看著路兩邊熟悉的燕京街景,那些曾經對著他拱手行禮的路人,如今都擠在人群里對著他吐唾沫。
往昔的體面、驕傲,在這一刻,被這一桶泔水澆得一乾二淨,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雙目赤紅,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可胸口那股憋悶的氣卻越來越重,喉嚨里漫開腥甜。
被鐵鏈扣著雙手押到順天府門口時,正撞上匆匆出來的聞青青。
看見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聞青青臉色一白,連忙想上前卻被衙役攔住,只能紅著眼眶嘶聲喊他:
「二弟!元朗!」
「果然是那個聞家的聞元朗啊,還以為看錯了……」
這一聲喊,讓聞元朗最後一點體面也碎得徹底,他猛地閉了眼,一行清淚混著臉上未乾的泔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灘污痕。
終究是受不住了,兩眼一番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