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百香樓」,溫嬈慵懶地斜斜靠在椅子上,目光瞧著樓下被人群圍住的人。
沒過多久,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馬蹄的聲音,接著屋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蟬衣上前去把門打開。
就瞧見裴濯進來,一把扯下臉上的面具,他額間碎發微微濕潤,氣息略促,眉眼間染上了幾分壓制不住的輕狂與興奮之色。
一襲黑衣,手裡還提著一件灰色披風。
他看著溫嬈略略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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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已經得手了。
屋內幾人屏息,蟬衣和穀雨下意識地捂住鼻子:「這什麼味道,這衣裳不如扔了吧。」
溫嬈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漫不經心地抬眼掃過那件披風,輕笑一聲:「扔了做什麼,留著還有用呢。」
她直起身接過裴濯遞來的披風,指尖捻過布料上還未乾透的暗褐色污漬,眉眼彎起幾分涼薄。
「聞元朗這顆擋路石總算是暫時解決了。」
裴濯在她對面坐下,端過穀雨遞來的茶一口飲盡,才緩了聲說道:
「順天府尹已經收了咱們遞上去的狀子,人證物證都齊整,這次他聞家就算再想撈人,也撈不出來了。」
「除非,由姑娘你這個當事人親自出具諒解書。」
溫嬈指尖順著披風邊緣划過,聲音輕悠悠的卻帶著冷意:「他聞家當初妄圖踩著我往上爬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會有今天呢。」
這是溫嬈經常來的地方,梁下是懸明燈籠,牆角處那銅鶴熏籠正幽幽地吐著淡淡的梔子香。
那地上鋪著的還是西域的團花毯,價值不菲。
燕京的街景順著飛檐斜斜映入眼帘,百香樓臨著護城河,涼風染上幾分濕氣裹著梔子香緩緩地吹進來,掀動溫嬈鬢邊垂下的珍珠流蘇。
她抬眸看向裴濯,眼尾那點涼薄漫開來,浸成了化不開的恨:「當初我兄長慘死,至今下落不明,也是如今才知,聞元朗為了攀附儲位,構陷我兄長舞弊。」
「如今落得這個下場,是他聞家應得的,而且遠遠不夠。」
溫嬈口裡的兄長,並非溫家長子溫城,而是那個將她養育長大的兄長陳煜。
裴濯指尖叩著茶盞,應聲附和:「姑娘說的是,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打點好了上下,只要大理寺的文書下來,聞元朗定是會被貶謫,他翻不了盤的。」
溫嬈把披風疊好收到暗箱裡,指尖拂過箱蓋冷硬的木紋,唇角勾起一抹漠然的笑:「別急,我要的可不只是一個聞元朗。」
若非那日鄭祈來溫家的時候,與自己說了這事,她還不知,兄長兩年前入京的時候,有人竟然寫了一封檢舉信,誣陷兄長泄露考題。
而那封檢舉信上,若是沒有上頭大人物點頭,他根本做不到這些。
回想起慧慈大師的事,溫嬈明白聞元朗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要兄長死的,是躲在他身後的人。
「我要讓這群人一個一個都出來,好好算一算這筆舊帳。」
裴濯聞言放下茶盞,神色沉了沉:「姑娘的意思是,引背後之人出手?」溫嬈指尖在箱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抬眼時眼底的恨意已然斂去,只剩一片冷靜的清明:
「聞元朗倒台,他背後的人定然會坐不住,只要我們稍微露一點口子,他們就會急著跳出來收尾。到時候,我們才能收網把這群人一網打盡。」
「但是背後的勢力究竟如何,我們尚未可知。」溫嬈神色凝重:「姑且等這三日,看看是何人會插手。」
「至於聞家那邊,你讓過去的人一定得盯好了。」
裴濯立刻頷首應下:「姑娘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三批人手輪班盯著,聞府正門側門還有後門都守得嚴實。」
「哪怕是只鳥飛出來都會記下來,只要聞家有人出去聯絡,或是收到外頭遞來的消息,咱們立時就能知曉。」
溫嬈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撥了撥鬢邊的珍珠流蘇,涼聲補充道:「尤其注意聞家大夫人那裡,她娘家本就有族人在御史台當差。」
「聞元朗出事,她第一個就會想著往娘家遞信求人情,你讓人多盯著點她那邊的動靜。」
突然,溫嬈似乎想到了什麼:「你今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這背後的人不會不會不知道聞元朗的事。」
「我也擔心有人會滅口。」溫嬈眸色帶著幾分凝重:「大牢外面也得有人,若是背後的人在牢中毒殺聞元朗。便麻煩了。」
裴濯放下茶盞,拱手答道:「姑娘考慮得周全,我出城之前已經安排了人手守在順天府大牢外,不僅盯著進出送食的人,連牢頭獄卒都打點好了。」
「若有人貿然去牢里提人或是送東西,我們立刻就能拿到消息,定不會讓他們輕易得手滅口。」
溫嬈指尖再次點了點箱蓋,方才壓下的那點心緒緩了緩,抬眼看向窗外護城河上晃蕩的船影,輕聲道:「那就好,我們接下來只需要靜候就好,我倒要看看,聞家倒了,誰最先慌了手腳。」
「咚咚咚。」
屋外有人敲門。
溫嬈與裴濯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警惕。這時候上門,倒是趕得太巧了些。溫嬈抬手示意裴濯噤聲,淡聲開口:「進來。」
門軸輕響,進來的是守在樓下望風的夥計,他躬著身快步走到近前,壓低聲音回稟:「溫姑娘,裴公子,聞家有人從側門繞出來,往西河的方向去了。」
西河?
此地有些偏僻,聞家也並未有人在那,
怎麼會往那邊去?溫嬈指尖一頓,抬手撐著下頜思索:「沒想到倒是先往西河去了,看來那處藏著東西呢。那邊到底有什麼呢?」
裴濯立刻站起身,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我這就帶人追上去,截下他送信的東西,看看聞家究竟在西河藏了什麼。」
溫嬈卻抬手攔住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慢悠悠道:「急什麼,讓他去,我們跟著就好。聞家既然急著往那邊送信,說明那處定有見不得人的東西,說不定還能牽出更多藏著的人,正好遂了我們引蛇出洞的意。」
裴濯聞言立刻反應過來,頷首收回手:「是我心急了,我這就吩咐跟著的人不要打草驚蛇,一路跟著摸到地方,再回來給咱們報信。」
聞言,溫嬈點頭,眉眼間那點冷意又浮了上來:「那個大人物,應該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