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德蘭大海戰:現在輪到我被「扇」了嗎?


  提爾皮茨盯著常德勝,不說話了。

  他不是不想說,是腦子裡那本帳,正那兒加減乘除在算呢!

  德國陸軍,那是真牛皮。從普法戰爭打完法國到現在,坐穩了世界第一的寶座,毫無爭議!

  可德國海軍呢?不入流啊!

  

  英國皇家海軍,那真第一。人家1889年5月剛通過《海軍防禦法案》,白紙黑字寫著:英國皇家海軍的戰列艦數量,必須不少於世界第二和第三海軍強國艦隊之和。

  這話什麼意思?

  翻譯成人話:老子一家,要打你們兩家。

  而且人家這「世界第二」、「世界第三」里,壓根沒德國什麼事兒。

  世界第二是法國,世界第三是俄國,世界第四是義大利,德國排第五。

  第五。

  一個歐洲大陸的老大,工業產值眼瞅著要超過英國的工業強國,海軍排第五。

  提爾皮茨想起來就牙疼。

  更牙疼的是造船業。

  英國人一家占了全球80%的訂單。德國呢?5%到10%,還得看年頭。軍艦產量更是差得老遠,人家英國一年下水四五艘萬噸鐵甲艦,眼都不眨。德國呢?勒緊褲腰帶,三年憋一艘布蘭登堡級,還當個寶似的。

  這還怎麼追?

  提爾皮茨不是沒算過帳。

  德國海軍司令部的參謀們做過推演:只要德國造船規模能達到英國的20%到30%,集中力量造軍艦,短時間內能把德國海軍規模提升到英國的50%左右。

  50%,聽著還行。

  可問題是......質量呢?技術呢?

  英國人有錢,有殖民地吸血,海軍經費敞開了花,什麼新技術都敢試。德國呢?海軍那點預算,每一分都得算計。一算計,就保守。一保守,就落後。

  就說那管退式速射炮。

  克虜伯是真不會嗎?

  怎麼可能?管退炮的技術是德國人自己發明的,專利都過保護期好幾年了,克虜伯還抱著架退炮糊弄人。

  為什麼糊弄?

  因為沒有訂單。

  可大清要是能拿出一大堆訂單呢?

  克虜伯為了訂單,就得立馬去研發。

  這就等於用大清的銀子,逼著德國軍工廠往前跑。

  用遠東的戰場,驗證德國的新技術。

  用大清的訂單,養活德國的產業鏈。

  這帳……

  提爾皮茨深吸一口氣,再看常德勝,依舊有點乙方見到大甲方的意思了。

  「常委員,」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八度,「您這個思路……很有意思。」

  常德勝心裡樂了。

  有意思?

  那是相當有意思。

  還有可能把歷史給「扇」歪了呢!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這輩子的,是前世的。

  他剛剛入行,在設計院加班,三更半夜的,電腦屏幕上開著CAD,旁邊瀏覽器里開著軍事論壇的頁面——那是他唯一的休閒。論壇里有個帖子在討論海軍發展模式,底下有人回帖:「沒錢沒技術的時候就得小步快跑,別瞎爆產能,等有了成熟型號,再下餃子。」

  那帖子還說:「德國海軍在一戰前要是懂這個,日德蘭海戰的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日德蘭。

  1916年。

  北海。

  英德主力艦隊對決。

  常德勝記得不太清細節,就記得個大概:德國船抗揍,英國船能跑。德國人戰術好,英國人數量多。最後德國人戰術上占了便宜,但戰略上還是被封鎖在港里。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德國人造船太慢,技術疊代跟不上。

  等他們的「巴伐利亞」級超無畏艦造出來,仗都快打完了。如果早點有,如果日德蘭海戰的時候,德國艦隊裡能有四艘「巴伐利亞」級……

  等等。

  他好像又在……「扇」歷史了?

  嗐,「扇」就「扇」吧。

  反正已經扇了這麼多了,不差這一下。

  再說了,帝國主義多死一點,這人類的解放說不定還能......

  他趕緊打住。

  不想了。

  再想下去,他該覺得自己是上帝了。

  「上校先生,」常德勝身體往後一靠,擺出甲方談條件的架勢,「您想想,如果這艘『台階艦』在遠東打出威風,證明了德國技術的先進性,那後續訂單會少嗎?」

  他掰著手指頭數:「日本會不會也想買?他們現在可著勁造艦,跟大清較勁呢。大清買了德國的船,把日本揍了,日本回頭不得也來找你們買?」

  「還有奧匈、義大利、土耳其,甚至南美那些國家——智利、阿根廷、巴西,一個個都有海軍夢,兜里也有倆錢。他們看德國船好,能不動心?」

  他頓了頓,看著提爾皮茨,咧嘴一笑:「而且,往後你們德國海軍有什麼自己想研發、上面又不肯批馬克的項目,都可以讓我們北洋來提。就說……是大清非要不可的技術!」

  提爾皮茨的呼吸,明顯更重了。

  他盯著常德勝,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牆邊那排模型架前,拿起那艘布蘭登堡級的模型,在手裡掂了掂。

  「台階艦……」他喃喃自語,「小步快跑……」

  他轉過身,看向常德勝。

  「常委員,」他說,「我們需要重新談。從技術參數,到造價,到工期,到後續的技術支持……全部,重新談。」

  常德勝笑了。

  他知道,這把火,燒起來了。

  但他沒急著和提爾皮茨討論技術細節,他得先解決另一件事。

  「上校先生,」他壓低聲音,「在談技術細節之前,有件事,得先跟您通個氣。」

  提爾皮茨也坐下了:「請說。」

  「這艘船……不只是一艘軍艦。」常德勝說,「它還是一份禮。一份……送給我們皇太后六十大壽的賀禮。」

  提爾皮茨一愣:「賀禮?」

  「對。」常德勝點頭,「1894年,是我們皇太后六十整壽。這艘船,計劃在1893年下水,1894年入役,正好趕上大壽。名字我們都想好了——『萬壽』號,或者『慈壽』號。」

  提爾皮茨皺了皺眉:「這……跟技術談判有關係嗎?」

  「有。」常德勝說得斬釘截鐵,「而且關係大了。」

  他看了郭世貴一眼。

  郭世貴會意,趕緊湊過來,臉上堆著笑,用他那口流利的德語說:「上校先生,您想啊……這艘船要是單純只是一樁買賣,那它就是一筆生意,做完了,就完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可它要是賀壽的禮,那就不一樣了。它是兩國友誼的象徵,是政治事件。到時候,我們皇上、皇太后一高興,對德國印象好了,那往後……大清買船,是不是就只認德國了?」

  常德勝接上話:「上校先生,我們不只要這一艘船。我們要的,是一個長達十年、二十年的長期合作。在這期間,大清海軍的艦艇更新、技術升級、人員培訓,都優先考慮德國。」

  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級主力艦,五到六條巡洋艦,十幾條輔助艦艇,外加全套的岸防體系、訓練體系、後勤體系……這加起來,是數千萬兩銀子的大單。」

  數千萬兩。

  還是長期合作......這餅畫得也太大了!

  「可是,」提爾皮茨還是有點猶豫,「賀壽這個名義……會不會太……」

  「太什麼?」常德勝打斷他,「太阿諛奉承?」

  他笑了笑:「上校先生,當官,就得會阿諛奉承啊!我們皇太后喜歡排場,喜歡面子,喜歡萬國來朝的感覺。您們德國皇帝陛下,不也一樣嗎?」

  提爾皮茨不說話了。

  常德勝接著說:「您想想,如果這艘『萬壽』號在1894年準時交付,成為皇太后壽禮的一部分,德國皇帝陛下再親自寫個賀卡,表達對皇太后大壽的祝賀……皇太后該多高興啊?」

  「到時候,大清朝廷上下,都會記得德國的好。往後中德之間有什麼合作,是不是就順暢多了?」

  提爾皮茨盯著常德勝,看了很久。

  「常委員,您說的……有道理。」

  他頓了頓,接著說:「賀壽這個名義,我可以向皇帝陛下匯報。陛下對遠東事務一直很關注,如果這艘船能成為兩國友誼的象徵,陛下應該會支持。」

  終於成了!

  常德勝心裡樂開了花。

  但他臉上還得繃著。

  「那就太好了。」他說,「不過上校先生,為了表明這條船是賀禮,帳面上可不能做成大清全款購買,得說……是說!說德國皇帝陛下為了表達對皇太后大壽的祝賀,特意給了個優惠價,半賣半送。」

  他眨眨眼:「您懂我意思吧?」

  提爾皮茨當然懂。

  「我明白。」提爾皮茨點頭,「報價的時候,我們會把價格做高一些,再以『賀壽』的名義給一個折扣。對外就說,這是德國皇帝陛下的心意。」

  「對嘍!」常德勝一拍大腿,「就是這麼個意思。」

  郭世貴在旁邊,黑臉都笑成一團了。

  他心裡那本帳也算明白了,這「賀壽」的名義一定下來,北洋動用海軍捐買船的事兒,就能順理成章了。老佛爺一高興,誰還敢說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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