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威廉二世的大贏、特贏、巨贏
1889年12月17日,下午三點。
波茨坦,無憂宮,威廉二世的小書房。
威廉二世翹著腿,右手捏雪茄,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敲得跟算盤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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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站著倆人。
首相卡普里維,臉兒瘦巴巴的,深灰常禮服,站得筆直。提爾皮茨上校,一臉大鬍子,兩眼放光。
「陛下,」提爾皮茨的聲音里透著興奮,「清國人上鉤了。」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文件遞過去。
威廉二世用左手接過,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意向書?」
「是,」提爾皮茨點頭,「清國人磨了一個多月,技術指標列了十七頁。八千二百噸,三座雙聯二百四十毫米半速射炮,十門一百五十毫米管退炮,克虜伯新裝甲鋼,強壓通風,航速十八節。」
威廉二世翻開瞅了兩行,眉頭就皺起來了。
「阿爾弗雷德,」他抬頭,「這船……數據比布蘭登堡級還好?」
「陛下,」提爾皮茨往前半步,「這不是普通鐵甲艦,是試驗艦。清國人管這叫『台階艦』。」
「台階艦?」
「意思就是……」提爾皮茨頓了頓,「一艘用來踩的台階型軍艦,踩上去,才能邁下一步。」
威廉二世愣了愣,然後「哈」一聲笑了。
「懂了,」他放下文件,一臉得意,「清國人出錢,幫咱們測試新技術。阿爾弗雷德,你做得很好!」
「不止如此,」卡普里維開口接過話題,「清國人還簽了備忘錄,承諾未來十年內,向帝國採購至少三級主力艦和若干巡洋艦,合同總價預計兩千萬兩白銀。」
威廉二世眼珠子瞪得溜圓。
「兩千萬兩?」他盯著卡普里維,「他們真有這麼多錢?」
「陛下,」卡普里維掏出小本子,念得跟報帳似的,「根據滙豐銀行去年估算,大清國內沉澱白銀約二十億盎司。折合黃金一億盎司,約等於……一百二十億金馬克。」
書房安靜了三秒。
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一百二十億……金馬克。」他重複一遍,「那他們的財政怎麼才那麼點兒?」
「因為他們沒有現代稅收和貨幣體系,」卡普里維合上本子,「但只要想,他們能從民間刮出銀子。我對大清的支付能力,很有信心。」
威廉二世靠回椅背,眯起眼,腦子裡那個帝國主義的黑帳本就開始扒拉了。
清國人出二百三十萬兩,買條試驗艦。德國把不成熟的技術全裝上去,實戰測試。成了,技術成熟;不成,炸了也是清國人倒霉。研發成本有人分攤,測試風險有人承擔。
德意志帝國......那是大贏!
未來十年,兩千萬兩訂單。克虜伯、伏爾鏗、毛瑟等工廠就能運轉得更順暢,整個產業鏈都能跟著欣欣向榮。
這是特贏!
有了清國這個穩定客戶,德國海軍能不斷開工新艦。造一級,驗證一批技術,再建下一級。追趕英國的速度,都能快上一大截。
這是巨贏!
這贏得……實在太多了
「阿爾弗雷德,」威廉皇帝那叫一個得意,「告訴船廠,這條『台階艦』,要好好造。既要能打,又要能試——把所有不成熟但能用的新技術,都給我裝上去!」
「是,陛下!」提爾皮茨的表情和語調都和皇帝保持一致——一臉贏相。
威廉二世又看卡普里維,見這老頭子還想說什麼,就問:「首相,清國人還有什麼條件?」
卡普里維和提爾皮茨對視一眼。
然後,卡普里維就壓低聲音道:「陛下,清國人要求……這條船必須以『賀壽艦』名義交付。」
威廉二世挑眉:「賀壽?」
「是的,」提爾皮茨接話,「清國慈禧太后,1894年11月7日六十大壽。他們希望這條船能在壽辰前半年抵達天津,作為陛下送給清國太后的壽禮。船名都定好了——『萬壽』號。還希望陛下能先送張生日賀卡給慈禧太后,最好能多寫點賀詞。」
威廉二世愣了兩秒。
然後「哈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
「賀壽艦,給大清太后送賀卡,這是誰想出來的?」
「是常德勝。」提爾皮茨回答。
「是他啊......」威廉皇帝點了點頭,「好,好得很!大主顧提這點要求,我們應該滿足。畢竟,誰會拒絕讓一艘八千二百噸的鐵甲艦,成為兩國友誼的象徵呢?」
他笑完了,臉色忽然一正。
「但是,」他身體前傾,左手手肘撐在桌上,目光掃過兩人,「光有『友誼』不夠。我們要讓這份『友誼』,產生最大的……地緣政治效益。」
卡普里維和提爾皮茨都沒說話,等著這位皇帝陛下發話。
威廉二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遠東地圖前。手指點在朝鮮半島,往西划過黃海,最後停在山東半島尖端的那個小海灣上。
膠州灣。
「阿爾弗雷德,」他沒回頭,「你回柏林後,做兩件事。第一,讓海軍部的調查處,以『遠東後勤基地』為課題,秘密評估膠州灣。我要完整的租用和建設方案——碼頭、炮台、煤礦、鐵路,所有細節。」
「是,陛下。」提爾皮茨一個立正。
「第二,」威廉二世轉過身,看著兩人,「把大清要從德國買新式鐵甲艦、兩國要長期合作的消息……放給日本人。」
卡普里維眉頭一皺:「陛下,這會刺激日本。」
「我要的就是刺激日本!」威廉二世走回書桌後坐下,「日本人會發瘋一樣去找英國,要更多的船,更快的炮。清國為了對抗日本,就會來找我們要更多的船。軍備競賽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卡普里維沉默幾秒,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清日矛盾激化,會為我們未來在膠州灣的行動……創造更有利的環境。」
「不止如此,」威廉二世說,手指又敲了敲地圖上的膠州灣,「如果日本人在那個老太婆生日前發動戰爭……清國一定會要求我們提前交付這條『賀壽艦』。而中立的德國,在緊急情況下向交戰國交付戰艦,需要什麼樣的……政治補償呢?」
他沒說下去。
但書房裡三個人都明白皇帝的心思。
卡普里維深深鞠躬:「陛下深謀遠慮。我會讓外交部制定預案,確保在任何情況下,帝國都能以最體面的方式,獲取最大利益。」
「去吧。」威廉二世擺擺手。
兩人退出。
門關上。
書房只剩威廉二世一人。他重新走到遠東地圖前,手指長久按在膠州灣上,仿佛那裡已經釘上了黑鷹旗。
過了很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進來。」
門開,小毛奇走進來,立正,敬禮。
「陛下。」
「赫爾穆特,」威廉二世沒回頭,「那個清國留學生,常德勝……最近怎麼樣?」
「回陛下,」小毛奇站得筆直,「他仍然是戰爭學院最出色的留學生。戰略、戰術、築城學都是第一。而且,他很擅長用工程學思維解構軍事問題。」
威廉二世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下個學期,」他說,「給常德勝,還有那幾個日本學生,安排一場兵棋推演。規模弄大點,讓總參謀部的人都來看看。」
「推演的想定是?」
威廉二世抬起左手,手指在空中虛點兩下,最後落在遠東地圖某個位置。
「戰場,」他說,「就在朝鮮。」
小毛奇一愣,但很快恢復:「是,陛下。我這就去準備。」
小毛奇行了個軍禮,轉身離去。
威廉二世轉過身,走回書桌,從抽屜里取出個日記本,翻開後拿起鋼筆。
在最新一頁,他寫下:
1889.12.17,又是德意志帝國在我的英明領導下走向偉大勝利的一天......
而那個名叫常德勝的清國委員,顯然是個親德派,可以持續觀察,必要時可發展為帝國在遠東的代理人。
他寫完,合上本子,鎖回抽屜。
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本帳,又扒拉了一遍:
清國出錢,德國得技術。
清日互耗,德國得利潤。
將來在膠州灣插旗,德國得地盤。
威廉二世嘴角勾起,越勾越高,最後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大贏、特贏、巨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