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后,壞了,李鴻章惦記上修頤和園的銀子了!(6.1上架)
柏林,大清駐德公使館,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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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天已經有點暗了。壁爐燒著木柴,屋裡倒是暖和。
提爾皮茨和哈瑟上尉已經被客客氣氣送出門,書房裡就剩下四個人:洪鈞、賽金花、常德勝、郭世貴。
洪鈞坐在太師椅上,老臉沉著,眼珠子盯著桌上那張燙金賀卡和鑲框照片,也不知道在想啥?
賽金花站在他身邊,手裡正拿著那張賀卡翻來覆去地看著:「老爺,您看這字兒,花體德文,寫得多漂亮。『值此聖母皇太后六十聖壽之慶』……瞧瞧,人家德皇多上心啊!老佛爺的生日還有四五年呢,賀卡就先送來了。這要是報上去,可都是老爺您的功勞!」
功勞?
洪鈞嘴角抽了抽。
功勞他當然喜歡。駐外三年,不就等著立個功好回國升官嗎?可這功勞後頭……拴著二百三十萬兩銀子的大雷呢!
李鴻章的電報他看過,說威海旅順炮台調整,省下一百零八萬兩,正好用來買條小鐵甲。現在倒好,小鐵甲變大傢伙,一百零八萬變二百三十萬。差著一百二十二萬兩呢!
這一百二十二萬上哪兒弄?北洋帳上肯定沒了。戶部?翁同龢那個老摳門,能給才怪。那剩下的路子就一條——海防捐。
可海防捐是幹嘛的?是給老佛爺修頤和園的!專款專用!
他要真把這事兒當功勞報上去,老佛爺一高興,准了。可錢從哪兒出?難道真敢動海軍捐?動了,園子修慢了,老佛爺怪罪下來……
賽金花這時候已經,瞥見了照片背面那行字:生日快樂,親愛的慈禧太后......
她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趕緊捂住嘴,抬眼看向常德勝。
常德勝站在洪鈞斜對面,正觀察領導臉色呢。看見賽金花那表情,趕緊豎起根手指,在唇邊輕輕搖了搖。
賽金花嘴角翹了翹,轉過臉去,把照片正面朝上,遞給洪鈞:
「老爺,您看這張。德皇陛下的騎馬照,多威風。在歐洲這邊,君主之間互贈相片,是表示親善的最高禮節。德皇以御照相贈,這是明明白白告訴咱們——德意志有意和大清永結盟好呢!」
常德勝心裡給賽金花豎了個大拇指:這姐們兒,真夠意思!
他趕緊接上話茬:
「大人,夫人說得在理。那德意志是什麼國?陸軍公認的世界第一!而且他們是後起的強國,在外面沒幾塊殖民地,手伸不到咱大清這兒。這關係就是『遠交近攻』,德意志,就是咱們該『遠交』的那個!」
他朝郭世貴使了個眼色。
郭世貴會意,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著笑,天津話都出來了:
「大人,那提上校說了,他們之所以力薦咱買這條八千二百噸的大傢伙,純粹是為了確保四年後太后老佛爺的六十聖壽,能太太平平、風風光光地過!」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條數:
「您老明鑑,小日本這些年跟咱在朝鮮較勁,卯足了勁兒辦海軍。從英國、法國買了不少新式快船。咱們的定遠、鎮遠是好,可跑得慢啊,才十四五節。這條『賀壽艦』呢?十八節!比定鎮快出一截!」
「再說炮。它裝六門二百四十毫米快炮,十門一百五十毫米快炮。日本那些巡洋艦,挨上一發就得重傷。可日本那些小炮,打它身上……撓痒痒!」
「這叫跑得快、打得狠、還扛揍!只要這條船在光緒二十年十月前到了天津,往渤海灣一杵,小日本借他倆膽兒也不敢來搗亂!」
常德勝看火候差不多了,就補上了最後一擊:
「大人,這條船,德方原報價四百六十萬兩。是德皇陛下念及太后聖德,親自拍板,給了個『賀壽價』......二百三十萬,對摺!這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這要是誰把這事兒攪黃了,寒了德皇的心,壞了兩國邦交是小。萬一……萬一四年後,小日本真在太后六十聖壽前後挑事兒,打過來了,搶了朝鮮,甚至驚了鸞駕……」
「到時候老佛爺震怒,問起來:小日本哪來這麼大膽子?朝中那些大人會怎麼說?他們肯定會說:『都是那誰誰,當初壞了德皇低價轉售賀壽艦的好事,小日本才敢如此猖狂』!」
洪鈞聞言,老心臟就一抽抽。
這話……聽著是嚇唬人。但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真撞上了,那黑鍋扣上來能砸死人!
洪鈞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茲事體大,」他老人家緩緩開口,「本官……即刻起草奏摺,呈報總署,並轉呈太后、皇上御覽。可不能讓德皇的好意落了空!」
「大人明鑑!」常德勝和郭世貴齊齊躬身。
......
光緒十五年,臘月初一。
天津,直隸總督衙門,花廳。
時辰差不多,是下午申時正(四點)。天津的天陰著,像是要下雪。
花廳里燒著地龍,暖烘烘的。李鴻章和醇親王奕譞對坐在一張紫檀木圓桌旁,中間擺著套鈞窯茶具,茶已經續過兩回了。
醇親王今年四十九,但看著比實際歲數老。臉是黃的,沒什麼血色,眼袋很重,坐在那兒身子微微佝僂著,時不時輕輕咳嗽兩聲。
這位光緒皇帝的親爹,如今掛著「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大臣的銜。專門負責挪用海軍經費給「親愛的慈禧太后」修園子,責任重大啊!現在臨近年關,醇親王來天津這一趟,就是為了和李鴻章商量來年挪用完海軍軍費後,該給北洋水師剩下多少合適。
「王爺,」李鴻章端起茶盞,吹了吹面上浮葉,「明年北洋水師的預算,總署那邊……可有個准數了?」
醇親王嘆了口氣,聲音有點啞:「少荃啊,難。戶部那邊,翁師傅咬死了,說北洋水師一年的用度,不能超過一百三十萬兩。」
李鴻章心裡冷笑。
一百三萬?光北洋水師現有的船,一年維護、燃煤、彈藥、餉銀,就得一百七十萬!
但他臉上沒露,只是搖搖頭道:「王爺說的是。如今百物騰貴,這一百三十萬……連勉強維持都不夠啊!」
他頓了下:「如今日本在朝鮮步步緊逼,其海軍又不斷增添新艦。北洋水師那點優勢,眼瞅著就不保了。前陣子調整海防炮台的布署,省下一百餘萬,也只夠添一條小船......」
醇親王抬起眼皮,看了李鴻章一眼。
他是明白人。李鴻章這話,大體上是實情,但是北洋想要買條可以壓服小日本的大船,打那260萬海防捐的主意,是萬萬不能的!
「少荃的難處,我曉得。」醇親王緩緩道,「可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老佛爺的園子……那邊催得也緊。海防捐,動不得。」
這話等於封了路。
李鴻章正要再開口,花廳外頭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周馥的聲音,隔著門帘,帶著壓不住的喜氣:
「卑職周馥,有要事稟報王爺、中堂!」
李鴻章和醇親王對視一眼。
「進來。」李鴻章道。
門帘一挑,周馥進來了,他手裡捏著張電報紙,臉上那笑都擠不下了。進來後,他先整了整袖子,然後恭恭敬敬打了個千兒——這是對親王的禮。接著又轉向李鴻章,躬身作揖。
「稟王爺、中堂,」周馥聲音裡帶著喜色,「駐德公使洪大人的加急電報到了!」
李鴻章心說:來了。
他面色如常:「講的什麼?」
周馥深吸一口氣,道:
「洪星使電稱:德意志國皇帝威廉二世,為賀我皇太后明年……哦不,是光緒二十年六十萬壽,特親筆書寫賀卡,並附御照,托其海軍上校提爾皮茨,轉呈公使館。德皇盛讚太后聖德,仰慕中華文物……」
醇親王聽得有點糊塗:「等等,賀壽?不是還有四年多嗎?」
「王爺,」周馥笑道,「這正是德皇的誠心所在——早早便記掛著了。此外,德皇為表賀壽誠意,特旨命其海軍部,以『半價』向我大清出售新式鐵甲艦一艘!」
「半價?」醇親王一愣。
「是!」周馥展開電報紙,念道,「該艦標排八千二百噸,主炮六門,副炮十門,航速可達十八節,裝甲堅固……原價四百六十萬兩,德皇親定『賀壽價』,二百三十萬兩!」
「多、多少?」醇親王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二百三十萬兩,王爺。」周馥重複一遍,補充道,「洪公使在電文中言,此艦專為克制日本新式巡洋艦所設計。若此艦能於太后萬壽前抵華,則日本必不敢挑釁,太后聖壽可保無虞。反之……」
他頓了頓,看了眼李鴻章。
李鴻章緩緩接口,聲音平穩:「反之,若因我方拒卻德皇美意,致使日本猖狂,竟敢在太后萬壽期間尋釁……驚了慈駕,這責任,無人擔待得起啊!」
醇親王則是眼前一黑,心道:太后,壞了,李鴻章惦記上修頤和園的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