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南浦軍興(狂求月票)


  第128章 南浦軍興(狂求月票)

  光緒十七年,七月初六,西曆1891年8月10日。

  距離甲午戰爭還有不到三年。

  常德勝坐在高升號的大餐間裡,看著底下那一屋子人,心裡那叫一個得意啊。

  這南浦軍校,是他照著黃埔軍校一比一復刻的,他自己自然坐上了「常校長」的位子。不過他自信比那位「常校長」更懂軍事。他好歹是北洋武備畢業的,又在普魯士戰爭學院進修了一年半,正經的科班出身,這學歷擱如今的中國,那是蠍子粑粑獨一份兒。

  一個威力加強版的常校長,可是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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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錕、孔慶堂、吳鼎元是他的老同學,再加上還未到位的商德權、馮國璋、王占元,還有已經帶人去鎮南浦勘察地形的段祺瑞,袁世凱家帶出來的雷振春等等一大幫子人,這就是南浦軍校的教官團了。

  北洋武備對標留日士官系,關係應該差不多少吧?

  赫斯曼和沃夫岡加上二十來個德國士官,自然就是「蘇俄教官團」。雖說這些人沒受過正經的科班教育,但軍事技能紮實、實戰經驗豐富,培養個班長、排長是足夠了。

  常德勝心裡清楚,他有北洋武備的師兄弟幫襯,是不缺連排級軍官的,缺的是能當排長、班長的士官。

  所以,南浦軍校第一期就是要速成一批班排長,幾個月就能下隊伍帶兵的那種。等直隸、河南、山東的新兵到位,隊伍立馬就能拉起來。不用說,這隊伍對標的就是黃埔的教導第一團和教導第二團。

  溥顯、羅世傑以及他們帶領的旗人隊、南洋隊的學員,都是委培生。黃埔原本沒有這類委培生,但常德勝必須辦起來。

  旗人隊是大清特色,李鴻章的北洋武備里也有一堆旗人教習,連總辦、會辦都是旗人。

  南洋隊是金主委培生,更不能怠慢。

  現在跟著他的張耀軒是張弼士的門生,先和自己的大舅哥羅興蘭一起搞南洋銀行,頗為得力。羅靜柔這才請他來幫忙管錢。

  常德勝知道,歷史上江浙買辦的錢跟南洋富豪那是比不了的。前者有個上百萬身價就算數一數二了,後者動輒幾百萬,頂級的都是千萬級。

  據說歷史上這幫金主給反清大業刷了四千萬兩銀子,那可得伺候好了。

  還有個閔應植,是閔妃的心腹,朝鮮方面的代表,官拜平安道觀察使兼南浦軍校監督。常德勝觀察了一下這位閔觀察:相貌堂堂,官服漂亮,是正經的漢服,鬍子也老大一把。南浦一期里估計有一半的學生都是他的人,也不知道像誰?

  常德勝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開始安排任務:「仲珊、通海、文池!」

  曹錕、劉通海、孔慶塘三人應聲抬頭。

  「給你們三個月,我要一千五百人,一人招五百,回家鄉去招。要通曉文墨、身體健壯、無不良嗜好的良家子。給你們一人兩萬兩銀子的經費,再加十個手下,人你們自己挑......能不能完成任務?」

  曹錕一拍胸脯,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振邦兄你放心!直隸那邊咱熟啊,保定府、河間府都有咱們的老同學,哪個村兒有幾個好後生,他們心裡門兒清。五百人,三個月妥妥的,您就請好吧!」

  北洋武備的學生,直隸省籍占了多數。歷史上直系可以壓制皖系,多半原因也在於此。所以讓曹錕去直隸招人,的確沒跑兒。

  劉通海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板牙:「大人,咱漕幫別的不多,就是人多。運河沿線從天津衛到臨清關,哪個碼頭沒有幾個想當兵的窮漢子?咱們跟他們說一聲,管吃管住管發餉,能拉能扛的就來了。五百人,兩個月就給您湊齊了!」

  「青幫門人我可不要。」常德勝板起臉來,「我只要良家子弟。」

  劉通海笑道:「知道知道,和上回一樣唄。」

  孔慶堂捋了捋鬍子,慢悠悠開口:「我曲阜孔氏,別的不敢說,山東大漢要多少有多少。兗州府、濟南府那些莊戶人家的孩子,個個膀大腰圓、老實肯干。五百人,您就等著接人吧。」

  常德勝點了點頭,心裡那本帳卻翻得飛快:四十兩一個的招募成本,真他娘的燒錢啊!

  而對面日本是義務兵役制,徵兵成本可以忽略不計。淮軍的軍餉也遠遠高於日本普通士兵的津貼,淮軍起碼三四兩銀子一個月,後者一個月才一到二日元。

  另外,日本普通步兵要服現役三年、預備役四年、後備役五年,後備役後還有國民兵役,一直到40歲。

  所以人家有完備的分級動員體系,一個現役後面跟著好幾個後備。可他的北洋軍呢?就那麼幾萬老爺兵,打完就沒了,這叫什麼?這叫一次性軍隊。

  而他的南浦軍其實也差不多,哪怕練得跟德意志軍隊一樣,也是一次性的,拚光就沒了......必須保存實力啊!

  「娘希匹!」常德勝在心裡罵了一句,這想法怎麼和黃埔那位常校長差不多呢?他趕緊收回心思:「禹臣、英士、顯之、閔觀察!」

  吳鼎元、羅世傑、溥顯、閔應植四人應聲出列。

  「南浦軍校一期計劃招四個隊二百人,大清、朝鮮各半。大清的一百人從振字營裡面選拔六十人,加上南洋子弟二十人、旗人二十人,分五隊,二十人一隊。在鎮南浦校舍營房造好前,咱們得去平壤開學。你們要管好各自的手下,明白了嗎?」

  三人各自應下。

  常德勝又特別關照溥顯:「你的人是旗人,學的課程跟別人不一樣,重點學德文,軍姿隊列,會特別嚴格。我會讓赫斯曼先生親自帶你們,我自己也會過來授課。你們受得了嗎?」

  溥顯拍著胸脯一副上進的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演?

  「恩師大人放心!」他說,「這些日子學生跟著您,可是長了見識、開了眼界,知道以往那些年都是渾渾噩噩的。這一回,學生一定努力上進!」

  常德勝心道:上進?嗯,那就好好上進吧!

  甲午戰爭、八國聯軍都需要你們去拚去上進,。而且,也只有你們才上進得起,拚得起。

  你們旗人每年吃兩千萬兩的餉,這可比日本陸軍軍費多一倍,比淮軍陸師多十倍,比我的南浦軍能從朝廷搞到的銀子多二百多倍。

  你們不上拚不上進,別人想拚想上進也沒那資源啊!

  在大清,別的軍隊都是一次性的,沒有補充體系。只有你們八旗兵才是成體系、有補充、可以進行逐次動員的非一次性軍隊。

  所以,將來你們得多打硬仗、多拚消耗才對得起這一年兩千多萬。

  常德勝又說:「柏林軍事學院裡面也有真東西,德意志的軍事體系,從動員到組織到訓練,都是真東西。你們一定要好好學,學好了有大用。」

  「至於普魯士戰爭學院,通常得等士官學校,也就是北洋武備這一級的學堂畢業後才能報考。」

  常德勝一邊說一邊尋思:若是你們這幫旗人真能上進一些,甲午年大概還能和小鬼子好好拚一拚。

  溥顯不知道常德勝的用心,只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

  常德勝安排完這些,又轉頭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裡的閔應植看去。這位平安道觀察使大人正端著茶杯,姿態從容,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樣。

  「閔觀察。」常德勝換了副笑臉,「以後這南浦的事,少不了您幫忙啊。」

  閔應植放下手中的茶杯,拱了拱手:「常大人客氣了。有大王的教令,本官自然全力配合大清的練兵事務。不知常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常德勝擺了擺手,「有兩件事得麻煩閔觀察出面。其一,鎮南府這邊我需要圈一塊地,軍營、靶場、碼頭加起來,少說也得有上萬畝。這事兒得通過平安道的官府來辦,我直接出面名不正言不順。您是平安道觀察使,來出這個命令最合適不過。」

  閔應植沉吟了一下:「上萬畝倒也......不算多。」他點了點頭,「那第二件呢?」

  「其二,南浦鎮的校舍營房一時半會兒蓋不好,但新兵和學員不能等。我想先在平壤城裡找塊地方,把第一期學員的課開起來。平壤是大城,房子好找,等鎮南浦這邊蓋好了再搬過來。」

  閔應植捋了捋鬍子:「平壤倒也不是不行,城裡就有不少閒置的官房,拾掇拾掇就能用。本官可以先派人去打掃出來。」

  常德勝一拱手:「那就多謝閔觀察了!這兩件事妥了,咱的南浦軍校就算是立住了。將來朝鮮子弟學成,也都是您的門生,於公於私都有好處。」

  閔應植微微一笑:「常大人有心了。」

  常德勝心裡那本帳又翻了一頁:圈地的事情交給閔應植,名正言順。平壤開學的事情也交給他,省了自己到處找房子的麻煩。

  而且平壤這地方在甲午戰爭中可是打過大仗的,得先熟悉起來,看看要怎麼布防才能守得好些。

  就在這時,高升號突然鳴響了汽笛。一個親兵從外頭走進來,報告道:「大人,鎮南浦碼頭到了!」

  常德勝站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到懸窗前,看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大同江沿岸,除了一處漁港,大片的農田和荒地,就沒有什麼了。

  但三個月後,這裡會有軍營、有軍校、有碼頭。

  而三年後,這裡會成為他抵擋日本人進攻的根據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身邊的曹錕說:「走,下船去看看咱們的地盤。」

  曹錕嘿嘿一笑:「得嘞!咱也瞧瞧這南浦的風水,是不是塊練兵的好地方。」

  ......

  嗚嗚......

  一聲汽笛長鳴。

  怡和洋行的江蘇號頭等艙咖啡廳里,兩伙人同時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望向舷窗外的天津大沽口。

  他們是來天津找李鴻章抗議的英國公使華爾身、日本農商大臣陸奧宗光、俄國公使喀西尼,還有陪著喀西尼的比洛夫婦。

  五個人分成了兩伙,隔著老遠,一伙人說英語,一伙人說法語,說的事情卻是差不多的。

  陸奧宗光端著咖啡杯,臉色陰沉,看著華爾身低聲道:「公使先生,咱們這次必須把火力集中在常德勝身上。

  這人太危險了,他已經讓朝鮮國和北洋都動起來了。他能用一張嘴巴就逼著我們簽下那份承認大清在朝鮮擁有宗主權的備忘錄。

  如果讓他繼續留在朝鮮,再過三年說不定能在朝鮮拉出上萬人的新軍!」

  「雖然打不過我們日本的陸軍,但會給朝鮮和日本造成極大的損失,從而消耗未來的抗俄實力。」

  華爾身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我同意。這個姓常的比袁世凱難對付十倍,他懂得太多,膽子太大,完全不按規矩出牌。這次到總理衙門,我們必須咬死一點:常德勝公然違約,破壞各國在朝鮮的條約權益,必須將他調離朝鮮,否則英國將重新考慮在遠東的一系列合作。」

  「日本完全支持這個立場!」陸奧重重點了點頭,「只要常德勝在朝鮮一天,日本在朝鮮的利益就一天得不到保障。這個人必須得從重新弄走!」

  另一邊,隔著幾張桌子,娜塔莉端著咖啡杯,姿態優雅,說話的時候卻帶著一股子「凶」勁兒,激動的時候胸脯抖動,「奶凶奶凶」的:「阿圖爾·帕夫洛維奇,你們俄國這次必須狠狠地告常德勝的狀。要當著李鴻章的面,把常德勝罵得越凶越好,就說他破壞條約、藐視國際法、擅自擴軍、危害朝鮮和平,要求大清朝廷立刻將他和他的振字營統統調離朝鮮。」

  喀西尼皺了皺眉:「娜塔莉,你不是說,他其實是我們的朋友嗎?」

  「正因為是朋友,所以才要罵他。」娜塔莉放下杯子,目光皎潔,「想想,如果常德勝和他的軍隊都調走了,誰來管朝鮮那些地方?袁世凱和朝鮮的軍隊能保住元山的局面嗎?到時候俄國太平洋艦隊往元山日租界裡派出大批海軍步兵,就說為了維持秩序、保護俄僑,誰能攔得住?」

  喀西尼聽了這話,眼睛都亮了:「那我立刻去說!」

  「英國人和日本人想趕走他,和您想趕走他,在李鴻章眼裡完全不是一回事。」娜塔莉補充道,「英國人、日本人是想限制北洋在朝鮮的力量,而您是想要整個朝鮮。

  如果李鴻章拒絕我們的抗議,將常德勝留在朝鮮,那麼我們就得和常德勝繼續合作。

  如果他接受我們的抗議,調回常德勝和他的軍隊,這就說明他準備放棄朝鮮了。」

  喀西尼連連點頭:「好!那時候朝鮮就是我們俄羅斯帝國的地盤了!」

  娜塔莉端起咖啡杯,掩住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就這麼辦。不管李鴻章怎麼做,您都不吃虧。」

  窗外大沽口的炮台已經清晰可見,窗內兩伙人各懷心思,朝著同一個目的而去。

  而他們瞄準的那個人,此刻正站在鎮南浦的沙灘上,和來此迎接他的段祺瑞,一塊兒盤算著怎麼在三個月內,在這裡變出一座軍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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