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是東亞第一人!(求月票)
第135章 他是東亞第一人!(求月票)
1891年8月22日,午後。
天津,英國領事館。
客廳里坐著五個人,英國駐華公使華爾身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三份電報抄件。他左邊是海關總稅務司赫德,這老頭兒摘了眼鏡在擦,他剛剛看過那三份電報抄件,估計是覺得看岔了些,想擦亮了眼鏡片再仔細看吧?
右邊長沙發上並排坐著兩個日本人,農商大臣陸奧宗光與駐華公使大鳥圭介,兩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對面是德國駐朝鮮總領事比洛,這傢伙剛從德國駐天津領事館趕來,趕得太急,滿頭大汗。後背的襯衫都濕了一塊。他手裡那杯紅茶端了半天也沒喝幾口,光顧著擦汗了。
華爾身把電報抄件在茶几上攤開,用手指點了點:「一份是常德勝發給李鴻章的,赫德先生通過德璀琳抄來的......天津稅務司那位向來兩邊討好。這點事兒,還是辦得了的。」
赫德把眼鏡戴上,嗯了一聲。
「第二份是兩位帶來的。」華爾身撇了兩個日本人一眼,「完全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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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鳥乾咳一聲,接話道:「這是我國駐元山領事橋口,還有元山日本商會會長大倉喜十郎,從清租界的電報局裡用密電發出的。他們是昨日元山之戰的目擊者。」
華爾身點點頭,又看向比洛:「這一份是尊夫人從俄國公使喀西尼那兒弄來的,是科爾夫男爵發給皇太子尼古拉的電報抄件。尊夫人的路子,倒是比我們幾個加一塊兒都粗啊!」
比洛笑了笑:「娜塔莉和喀西尼夫人是閨蜜……有這層關係在,辦事總是方便一些的。」
華爾身沒搭這話,低頭看著三份電報抄件中的一份,說道:「第一份,是常德勝給李鴻章的:擊退俄軍三次,斃傷俄兵一百餘人,自身傷亡四十餘人。
第二份,科爾夫男爵給俄國皇太子:占領日租界,擊退清軍、朝鮮軍、日本警察多次反撲,斃傷三百餘人,自身損失約一百人。
第三份,橋口、大倉從元山發出:二十一日夜,俄軍共攻清租界兩次,以八英寸艦炮轟擊二百餘發,均被擊退。俄軍損失超百人,清軍、朝鮮軍損失輕微,陣亡加重傷不足十人,士氣高昂,陣地固若金湯。」
客廳里靜了幾秒。
華爾身把三份電報抄件放下,端起紅茶抿了一口,斟酌著開口:「先拿俄人的和常某人的對比。俄人自爆傷亡一百餘,常德勝報斃傷俄兵一百餘,這個數對上了。」
赫德、陸奧、大鳥、比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意味著什麼?」華爾身繼續道,「意味著科爾夫男爵指揮的俄兵,真的在元山死傷一百餘人。而他報的斃傷清軍、朝鮮軍、日本警察三百餘人,那就……」
陸奧搖了搖頭,開口道:「是俄人撒謊了。清軍在元山就一個炮隊,加百餘名振字營,撐死三百淮軍。朝鮮新建親軍一營五百人,合起來八百。八百人的隊伍真要損失三百,早就崩了,還守得住清租界?」
大鳥接話:「橋口和大倉的電報沒說清軍反撲,還說清軍損失輕微、士氣高漲。真要折了三百人,士氣還能高漲?」
比洛把茶杯放下,插進來說:「從軍事角度來說,常德勝也不會盲目反撲。清租界離海岸遠,俄人的六英寸艦炮夠不著,八英寸才能打著。清軍要反撲到日租界,那是往俄人的六英寸炮上送。普魯士戰爭學院出來的,干不出這種傻事。」
華爾身點點頭:「也就是說,科爾夫撒謊了。他損失了一百多,清軍損失了四十。不可思議啊,常德勝他是怎麼打的?」
「那是我國的普魯士戰爭學院教導有方!」比洛一下子得意了,腰板都挺起來了,「伯勞希奇院長曾經給過常德勝這樣的評語:他是東亞第一軍事人才!還說他將來會成為『東方之毛奇』。」
客廳里又靜了一下。
陸奧和大鳥對視一眼,兩個日本人都沒吭聲,但臉色都有點沉了。
東方之毛奇啊!之前聽說常德勝能打能練兵,可那都是別人的評價,沒經過真正的戰場考驗。
這回在元山,那可是真刀真槍和俄國人幹了一場。俄人出動的也不是什麼雜牌,而是太平洋艦隊的海軍步兵,算是精銳了,還動用了八英寸艦炮,轟了二百發,就這麼被三百淮軍加五百朝鮮兵兩輪打回去。交換比四十比一百......是俄人損失一百!
這戰績放東亞,的確配得上「第一人」三個字。
華爾身與赫德對視一眼,兩人同樣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彼此都明白:原來東亞抗俄,不是非日本不可啊。
英國人這些年扶植日本,扶的是什麼?扶的就是日本能替大英在遠東擋俄國。大清是病貓,北洋是紙老虎,這是倫敦的共識,所以才給日本放貸款、賣軍艦、輸出技術。
可現在紙老虎在元山把北極熊撓了一把,還撓出了血,這個老虎看上去有點真啊!
華爾身把三份電報收起來,站起身對赫德說:「羅伯特,我們去見李中堂吧。他這回有張大牌了!」
陸奧和大鳥也跟著站起來,大鳥低聲問了句:「公使先生,那大清違約的事兒……」
「見了李中堂再說。」華爾身沒把話說死,但意思已經明擺著了。
大清......可以違約!至少可以違一點點約了!這對日本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啊!
大清的「一點點」,說不定就是二三百萬兩!如果這筆銀子拿去添置軍艦,那可是一年一艘「常遠」級啊!
如果用來辦陸師,再加上常德勝這樣的「東亞第一人」,同樣會是個大麻煩。
不行,皇國必須更加努力!
比洛也起身準備離開,他看上去心情不錯,一邊走,一邊笑道:「東方之毛奇,哈哈哈,是我們德國教出來的。」
華爾身和赫德沒接這話。走到門外,上了馬車,赫德才低聲用英語嘀咕了一句:「德國人怎麼什麼都往外教。」
華爾身點點頭:「他們好像也教日本人了.......就不知道日本人學的怎麼樣了?」
日本人學的怎麼樣,還不確定!
而常德勝的「東亞第一人」,應該是確定的!
.......
直隸總督衙門籤押房,李鴻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份常德勝的電報抄件,眉頭擰成了個「川」字。他對面坐著張佩倫,旁邊是德璀琳。德國人德璀琳是海關稅務司,也是李鴻章的洋師爺。
「三百淮軍,五百朝鮮兵。」李鴻章把電報放下,掰著手指頭算,「朝鮮兵兩個算一個,那才二百五十加三百,統共五百五十的實力。一個晚上擊退俄人兩輪,斃傷一百多,自己傷亡四十。」
張佩倫搖頭:「太懸了。俄人那可是太平洋艦隊的海軍步兵,還有艦炮掩護,這戰報水分得有八成。」
德璀琳喝了口茶,慢悠悠接話:「常振邦畢竟是普魯士戰爭學院的畢業生。」
「那也沒那麼神。」張佩倫搖搖頭道,「再說了,俄人用八英寸炮打了二百發,二百發八英寸啊!清租界就那幾棟樓,怎麼可能扛得住?一定是吹的。」
李鴻章點點頭:「大清和洋人打仗也不是一回沒勝過,鎮南關那回,馮子才帶著三萬多人打法軍兩千,打下來也就斃傷幾百。常振邦這回攏共八百人,對俄軍......俄軍多少人來著?怎麼也有幾百吧?還有幾條鐵甲艦掩護,這四十比一百的交換比,那要是真的,這小子實在是真能打啊!要是假的,那小子是真敢吹啊!」
「中堂,」張佩倫又道,「要不派人去元山查查?讓段芝泉走一趟吧,他現在就在平壤。」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羅豐祿匆匆的腳步聲。
「中堂,」羅豐祿說,「華爾身公使、赫德總稅務司到門口了,說要求見。」
李鴻章一愣:「這會兒他們來幹嘛?」
羅豐祿低聲說:「說是前幾日談的違約重估進出口貨值那檔子事兒,現在可以商量了。」
籤押房內靜了有半分鐘。
「你說什麼?」李鴻章抬起頭看著羅豐祿,「違約......可以商量了?」
羅豐祿點頭:「華爾身公使原話:前幾日談的貨值違約重估,可以再議。」
張佩倫和德璀琳都抬了頭,三人互相看了看。
重估進出口貨值這事,是李鴻章最想要的,也是最沒把握的。這事要正經談,根本沒指望,就算英國人能答應,還有法國、美國、俄國呢?都有最惠國待遇,只要一國不點頭,其他幾國就算全答應了也沒有用,想要實現就真只能違約來硬的。
可大清又怎麼硬得起來?今天怎麼就突然可以商量了?
難不成......
李鴻章站起身,看著張佩倫:「你說那常振邦的戰報會不會是真的?」
張佩倫一愣:「中堂這……」
李鴻章沒搭他的話,回頭看著羅豐祿:「華爾和赫德到哪兒了?」
「剛過二門,由您的戈什哈領著呢。」
「迎!」李鴻章抬腳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眼桌上那份電報抄件,轉身回來伸手撈起抄件,塞進袖子裡,又對張佩倫和德璀琳道:「你倆也來。」
一行人剛到花廳,華爾和赫德已經進來了。
「中堂。」赫德拱了拱手,臉上堆滿了笑,「這個時候過來,沒打擾您老人家用膳吧?」
「總稅務司說笑了,這會兒子哪還用得上膳?」李鴻章也笑著,「二位親自來,是有什麼好消息?」
華爾身和赫德對視了一眼,赫德先開口:「中堂,實不相瞞,元山那邊的戰報,我們一共湊齊了三份——常會辦的、俄方的,還有日本僑民那邊的。三份一對,」他頓了頓,「我們認為常會辦真的斃傷俄人百餘,自傷亡四十餘,元山陣地固若金湯。」
這下形勢明朗了!
元山......大捷!
花廳里靜極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鴻章才反應過來,看著華兒身說:「公使的意思是......」
華兒身笑了,然後嘰里呱啦說起了英語,赫德在旁翻譯:「中堂大人,咱們前幾日談的海關貨值重估……違約重估一事,現在有可能實現了。」
「倫敦那邊的意思是:大清可以違約,但不能違約太多,只能違一點點約。」
原來華爾身和赫德,這幾日也沒閒著,而是用電報聯絡了倫敦白廳。而英國政府的意思則是:儘可能要求清國在《天津條約》的情況下,自行籌集軍費......非萬不得已,不得違約重訂貨值,以免開啟先例。
萬不得已......應該就是眼下這情況了!
大清北洋這隻老虎很可能不是紙做的,剛剛狠狠咬了北極熊一口。這說明大清有了稍微違一點約的資格!
但是「北極熊」並沒有被咬死,更沒有退去......北洋艦隊,還是得出動。這表明,英國如今還用得著大清北洋。
既然用得著,而且大清北洋也有了點資格,那麼「稍稍違約」,也就沒什麼問題了。
《天津條約》締約的四家列強,英國默認,俄國正打著......要是打贏了,自然沒事兒。至於法國和美國,俄國要打不贏,他們肯定也不會來找麻煩。
這個「約」,就算違成了。
赫德掰著手指頭道:「從三分一厘八提到三分五,年增二百餘萬兩......不過要專款用於北洋軍費。條件是北洋艦隊立即出動,元山也必須守住!」
李鴻章當下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赫德開出的條件雖然沒達他之前喊出的「三成」,但是一年也能有兩百餘萬......還要專款用於北洋的軍費。
雖然少不得要孝敬太后老佛爺一份,但大頭肯定是北洋的。北洋未來幾年的日子,可是能鬆快不少了。
不過李鴻章還是有點沒自信,又問了句:「倫敦那邊......」
這話說的赫德都忍不住要笑了。
這個李鴻章比起常德勝那後起之秀,還是差了些銳氣啊!
常德勝那是要違約就違約,根本不會徵求倫敦的意見......不過這麼個老人家守著北洋這攤子也好,要真換成了常德勝來當家,誰知道他能幹出點什麼?
「倫敦那邊好說,」華爾身聽赫德的翻譯了,拍胸脯保證道,「元山這一仗打完,倫敦那邊......也得重新考慮一下,東亞這盤棋,該往哪邊加子兒了。」
「好!」
有了華爾身這句話,李鴻章終於下定了決心:「明日,總稅務司就發布通告,從大清光緒十七年八月初一開始,所有進出口商品的固定估值,一刀切,全部上浮動百分之十二.......只要英國方面,不加以阻撓,北洋艦隊立即出動!」
赫德點了點頭,提醒道:「中堂,北洋艦隊還是要儘快出動,因為俄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海參崴方面,一定會派出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