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尼古拉之怒,小日本之忍(求月票)


  第136章 尼古拉之怒,小日本之忍(求月票)

  西曆1891年8月23日。午後。

  符拉迪沃斯托克,總督府,臨時覲見廳。

  榎本武揚站在覲見廳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被晾了整整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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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前,他就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請求進見皇太子尼古拉,為大津事件和前一段時間發生的元山事件當面道歉。

  尼古拉的回覆很簡單:讓他等著。

  於是他就等著,一等就是七天。

  但這七天他也沒閒著,每天一大早起來,先在領事館的屋子裡練習鞠躬,對著鏡子從45度開始,一點一點往下壓。還讓助手拿三角尺量著角度,確保肩膀和地面平行,脊背挺直,腰腹收緊,以便讓鞠躬的度數達到90度,還要保持十秒,然後再慢慢直起來。

  接著就是再鞠、再直......一天練上200遍!練到第三天的時候,他的老腰都快斷了,但他還咬牙堅持繼續。

  練到第四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能一次彎到90度,並且保持15秒不帶抖的。

  到了第五天,他還能在保持90度鞠躬的同時,用老莫斯科音說上一整段道歉的話。

  什麼叫敬業?這就叫敬業!

  這就是一個19世紀具備真正敬業精神的日本鞠躬仙人。

  除了練鞠躬,他這些日子還把俄語撿起來溫習了一遍。

  他這人很有點語言天賦,當年在俄國當公使的時候,順便就把俄語學了,但多年不用,難免有些生疏。這回專門練老莫斯科標準音,就是那種19世紀上半葉貴族沙龍里流行的、帶著點法語腔的莫斯科口音。

  他記得,當年在聖彼得堡時,那些老派的俄國貴族說話就是這個味兒,軟綿綿的,帶著一種「我是老莫斯科貴族」的優越感。他練了七天,練到舌頭都快打結了,但效果顯著。他現在一開口,活脫脫就是一個在莫斯科生活了多少年的老貴族。

  今天他總算被召見了。榎本武揚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他站在距離御座剛好三步的位置上停下,然後深深鞠躬,90度不多不少,那叫一個完美。

  接著,他用標準的老莫斯科音俄語說道:「皇太子殿下,日本政府對大津事件和元山事件深表歉意。肇事者津田三藏已被依法判處無期徒刑,元山日租界之事,系部分暴民受人煽動所為,日本政府願承擔相應責任,懇請殿下寬恕。」

  御座上,尼古拉·亞歷山大羅維奇·羅曼諾夫斜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支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榎本。

  他身邊站著個膀大腰圓、一身戎裝的希臘王子喬治。就是這位喬治王子,5月份的時候在大津,用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竹竿,干翻了日本刺客津田三藏。

  當時,這個津田三藏用武士刀一連劈了尼古拉皇太子三刀,尼古拉也不是省油的燈,靠著在彼得堡舞會上練就的靈活步法,一連躲過兩刀,但津田的最後一刀還是劈在尼古拉脖子上。好在尼古拉的脖子「夠硬」,雖然砍出條九厘米的傷口,但脖子沒有斷,也沒砍到什麼大血管。

  就在津田準備砍出第四刀的時候,那喬治已經抄起一根竹竿,用足氣力,一下拍在了津田的後腦勺上,當場就把津田拍得眼冒金星,跑都沒跑了,被當場活捉。因為這事兒,這位喬治王子現在成了尼古拉皇太子跟前的紅人。榎本今兒能來給尼古拉鞠躬,就是走了喬治王子的路子......

  榎本鞠躬完工,沒敢直起身,依舊保持著90度的姿勢,等著回話。尼古拉沉默了幾秒,他故意讓榎本多鞠了一下,讓這個日本人嘗嘗彎腰的滋味,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俄語說得不緊不慢:「榎本先生,大津的事情,我可以原諒日本。既然那個刺客已經被判刑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榎本剛要道謝,尼古拉抬了抬手,繼續說:「但是元山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們日本人在元山燒了俄國領事代理處的房子,這是對俄羅斯帝國的侮辱。我已經下令科爾夫男爵占領元山日租界作為懲罰。」

  榎本的臉色「唰」地就白了,但他還是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抬起頭,直視著尼古拉的眼睛,聲音還保持著平靜:「殿下,元山日租界是日本根據《濟物浦條約》合法取得的租界,享有治外法權。俄國軍隊未經通報即占領,此舉違反國際法及兩國條約。日本政府表示最強烈的抗議,要求立即撤軍,恢復日租界原狀。否則,日本政府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之權利。」

  尼古拉聽完,冷笑了一聲:「必要措施!」他把這個詞兒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個笑話,「你們日本能有什麼必要措施?你們的軍艦在哪裡?陸軍在哪裡?連自己的租界都守不住,還跟我說什麼必要措施?」

  他揮了揮手,兩名哥薩克侍衛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看著榎本。榎本還想說什麼,但看了看侍衛的臉色,最終只是又鞠了一躬,這次只有45度了,沒有那麼標準,然後轉身一步步出了門。

  榎本剛走,尼古拉的侍從武官帕維爾·焚倫多夫就腳步匆匆進來了。這又是個「波三小」的德意志貴族。這個倫多夫家族,在波羅的海沿岸待了三百年,名字里還帶著個「馮」,但俄語說得比那些老莫斯科人都流利。這類人在俄國宮廷里多的是,這些從德意志進口的貴族,世代為沙皇服務,打仗、收稅、搞建設、睡沙皇(被沙皇睡),樣樣都拿手,比那些老俄羅斯貴族能幹多了。

  「殿下,科爾夫男爵從元山發來的電報。」倫多夫雙手奉上了電報抄件。

  尼古拉接過掃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來:「幹得好!科爾夫拿下日租界了。」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倫多夫的表情,欲言又止,臉色凝重。

  「怎麼了?」尼古拉問。

  倫多夫猶豫了一下:「殿下,科爾夫男爵對清租界的進攻似乎遭遇了挫折。」

  「什麼挫折?」尼古拉問。

  「被擊退了......清軍和朝鮮軍還對日租界發起了反擊。」

  尼古拉猛地站了起來:「他們怎麼敢?」他盯著倫多夫,聲音都拔高了,「日租界不會被那些黃皮猴子搶回去了吧?」

  「那倒沒有。」倫多夫說,「不過符拉迪沃斯托克海軍步兵營損失較大,傷亡合計突破了百人。」

  「百人?」尼古拉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多少?」

  「傷亡合計突破了百人,殿下。」

  「這怎麼可能?」尼古拉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不是說清國在元山只有三四百人嗎?海軍步兵營可有600人,還有一個朝鮮營……」

  「那也能算軍隊?」尼古拉真的怒了。

  他又拿起手裡的電報,自己一字一句看了起來,越看越惱火。電報上寫著:第一次進攻,清軍突然開火,我方被機關槍掃射,傷亡二十餘人。

  第二次進攻,俄兵在夜色掩護下迂迴,但又被機關槍壓制,還挨了炮擊,傷亡十餘人。

  隨後,清軍和朝鮮軍就發起反擊,雖然被英勇的弗拉迪沃斯托克海軍步兵營一次又一次擊退,清軍和朝鮮軍還被打死了二三百人,但依舊給俄兵造成了六七十人的傷亡。截至電報發出前,他們依然猛攻不停。

  另外,太平洋艦隊的八英寸大炮還打了二百發開花彈,但炮擊效果不佳,清租界內的三棟核心建築依然完好。海軍需要補充更多的八英寸開花彈,以便進行進一步炮擊。

  看完了電報,尼古拉終於怒了,把電報捏成了個團,猛地丟在了地上:「該死的黃皮猴子,他們在元山給我們設了個套!那裡肯定不止兩個營,否則他們怎麼可能在傷亡三百人之後,還不斷發起進攻?那也至少有一萬人!我們必須向元山增兵!」

  他大喊:「格洛德科夫將軍!」

  一個年近五旬、身材高大的俄羅斯人站了出來。他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守備司令,是個經驗豐富的軍人,他的一雙灰色的眼睛注視著尼古拉皇太子:「遵命,殿下!」

  「我命令你立即從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守備隊中抽調一個營,連夜登船去支援元山的科爾夫男爵!」

  尼古拉的話音剛落,另一個人匆匆走了進來。來者是尼古拉.奧伯連斯基,今年58歲,官拜侍從將軍。此人在俄國宮廷里混了30年,深諳俄羅斯贏學。

  只見他手裡捏著一封電報抄件,臉色比格洛德科夫更加凝重:「殿下,卡西尼伯爵從天津發來的。今天上午,大清總稅務司發表通告,將協定關稅下所有進出口商品的應稅定值一律提升12%,自公曆9月3日起實行。」

  尼古拉一怔:「什麼?中國人單方面提升關稅?這是嚴重違約!」

  奧伯連斯基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殿下,這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清國海關總稅務司實際上是在英國人手裡的,沒有英國人的同意,這公告根本發不出來,至少不可能發得這麼快。」

  「什麼意思?」尼古拉不明白。

  「21日傍晚,我軍在元山和清軍交火,23日,清國總稅務司就發了公告。」奧伯連斯基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尼古拉,「也許是英國人覺得清國在元山打的不錯......」

  可尼古拉還是一臉懵懂。

  這位老將軍心道:這皇太子腦筋不太靈光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他只好更直白一點:「殿下,科爾夫男爵的電報可能漏了點什麼。現在英國人正在用增加關稅的方式收買清國的北洋軍......這說明北洋軍是值得收買的!」

  這下尼古拉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總算明白了,那個該死的科爾夫在忽悠他。清軍根本沒有傷亡三百。消息靈通的英國佬,一定是因為清軍打得不錯,才給了那麼多的好處!

  奧伯連斯基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清國北洋艦隊應該會很快出動!」

  尼古拉終於緊張起來了,這倒是個大麻煩。

  他搓了搓手,在廳里來回走了幾步,然後轉向格羅德科夫:「將軍,你馬上召集部隊,今晚就登船出發,一定要在清國的北洋艦隊到達元山之前拿下清租界。」

  格羅德科夫一個立正:「遵命,殿下!」

  奧伯連斯基站在一旁,心裡一涼:糟了!

  倉促進攻,就那麼幾百號人,對手還是剛剛打了勝仗的清軍。更關鍵的是,北洋艦隊很快就到!

  到時候怎麼辦?海軍太平洋艦隊跑路,把元山的陸軍丟給清軍的陸軍和海軍去收拾?

  這仗......要懸啊!

  但他沒說出口,三十年的宮廷經驗告訴他,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東京首相官邸,夜。

  松方正義坐在主位上,臉上就跟抹了層漿糊似的。

  對面坐著陸軍大臣島鞆之助、海軍大臣樺山資紀、內務大臣品川彌二郎。那個品川現在還代理外務大臣和農商大臣,那兩位現在都不在東京。

  根據這個時代日本內閣的規矩,缺席會議的大臣不能由次官代理,而是由別的大臣隨便代理一下。

  會議氣氛非常凝重,品川開口道:「根據橋口領事的報告,清國常德勝所部在元山取得出人意料之勝利。他的傷亡很可能不到兩位數,而擊斃擊傷的俄兵應超百人。」

  松方皺了皺眉:「消息可靠?」

  陸軍大臣高島接話:「大倉組的情報也是如此,清軍、朝鮮軍損失極其輕微。但常德勝不知出於什麼目的,高報了自己的損失。」

  海軍大臣樺山推測:「可能是為了保持俄人表面上的威脅,逼英國在關稅上讓步吧。」

  松方點了點頭:「顯然李鴻章和常德勝這次達到目的了。據我估算,清國今年可多征百萬兩關稅,明年怕是要到二百五十萬兩。若全用於北洋陸海軍,北洋的軍費將從現在的不到四百萬兩增至六百五十萬兩。」

  他頓了頓:「雖然不及帝國陸海軍這兩年的兩千八百萬日元,但威脅必然大增。」

  高島和樺山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皇國明年的軍費必須大幅增長,必須要爭取四千萬元,力保三千八百萬元!」

  松方也點了點頭,又道:「那麼眼下北洋艦隊很快就會出動,皇國海軍不能毫無作為吧?」

  高島道:「皇國應避免過度刺激俄國,免得將來在皇國與清國發生衝突時,俄國支持清國。」

  品川插話:「陸奧大臣來電說,皇國應向英國表明抗俄立場,並建議海軍單獨出動,不與北洋同行。同時,駐俄公使還應向俄方表示,日本可承擔一定數額的賠償,以換取俄從元山日租界撤軍。」

  松方一怔:「什麼?陸奧君難道還認為在目前情況下,俄國人還能不撤離元山?」

  品川搖了搖頭:「陸奧大臣的意思是,少量賠償,加之日租界的公共化,可刺激國民之護國情緒,以便讓國會通過數額巨大的兵費預算。」

  房間裡靜了幾秒鐘。

  松方正義才緩緩道:「那就按陸奧君的意思辦吧。讓駐俄公使去跟俄國人提賠償,讓海軍單獨出動,向英國表明立場。至於元山租界……」

  他沉默了一會兒:「總有一天我們會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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