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西太后:一切盡在掌握(求月票)
第144章 西太后:一切盡在掌握(求月票)
「奴才榮祿,遵旨帶領袁世凱、常德勝,恭請聖安。」
這一嗓子把正在算計還有多少日子就要開打甲午戰爭的常德勝,從他自己的思緒中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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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勝趕緊低下頭,跟著榮祿和袁世凱的腳步邁進了仁壽殿的大門。膝蓋落在殿內地毯上的那一刻,他心裡的彆扭勁兒就別提了,這地毯看著厚實,跪在上面還是硌得慌。上回見慈禧的時候,跪得膝蓋疼了好幾天,這韃子的破事兒就是多,見個面還得跪半天。但他面子上可不敢露出半點不滿,還得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等著上頭那位發話。
仁壽殿的光線有些暗,南窗下的炕上坐著兩個人。左邊是慈禧,穿得花里胡哨的,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右邊是光緒,穿著一身明黃的龍袍,正襟危坐,看著不像是皇上在坐龍床,倒像是個天賦不足、學習努力,想要拚命考上個二本的高中生。榮祿在最前面,離炕最近,袁世凱跪在常德勝身邊,姿勢特別端正,屁股高高撅著,一看就是練過的。
慈禧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聽著還挺和氣:「常德勝,朝鮮的事情辦得不錯,朝廷記著你這一功。賞加按察使銜,賜『得勝巴圖魯』勇號,賞穿黃馬褂。」
常德勝趕緊磕頭:「謝太后恩典。」
他心裡卻想:按察使銜正三品,得了,又升官了,上回還是四品道台,這回就正三品了。雖然只是加銜,但那也是正三品,相當於後世「副省」了吧?和「高老師」一個級別,距離大總統也就......差10萬精兵。
慈禧微微扭頭看了眼光緒,光緒會意,他「親政」的時候到了,於是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常德勝,朝鮮大捷,揚我國威,親爸爸的封賞正合朕意。望你此後更能為朝廷分憂,為親爸爸……」
他話說到一半,慈禧忽然輕咳了一聲,光緒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親爸爸咳嗽了,她不滿意......這「親政」得暫停了。
常德勝跪在地上,心裡那個無語呀:你這皇上怎麼說話沒說完就停了?為親爸爸什麼呀,你倒是說呀!為親爸爸分憂,為親爸爸爭光,還是為親爸爸......送終?不對,這話得說給袁世凱聽。我可不當維新派,圍園殺後的事兒,別找我,我要革命,革了你們所有人的命。
想到這兒,常德勝又偷偷瞄了眼慈禧。慈禧臉上沒有表情,但心裏面全都是失望:這皇上怎麼那麼膽小?我就是咳嗽一下,是純咳嗽,沒別的意思,就是喉嚨不舒服,你這眼力見,還是不行啊。
常德勝等了又等,確定光緒的話已經說完了,才照著規矩,叩頭謝太后皇上恩典。
慈禧吐了口氣,又開口了:「袁世凱,你在朝鮮那麼多年,勞苦功高,著加按察使候補。」
袁世凱也趕緊叩頭:「謝太后恩典,謝皇上恩典。」
常德勝是按察使銜,袁世凱是候補按察使。都是「副省」,但區別還是挺大的。常德勝的「副省」是享受「副省」待遇,袁世凱則是級別到了,但位置還沒騰出來。
這回慈禧沒再看光緒,光緒坐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親爸爸沒有眼神投過來,他想了想,最後還是閉嘴了。
慈禧數著佛珠,慢悠悠又開口了:「現在說說吧,俄國人什麼時候會再來?」
常德勝精神一振,知道正題來了。他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太后,眼下俄人吃了一大虧,總能消停一陣子。但西伯利亞鐵路只要一通,俄兵從彼得堡到咱黑龍江邊上,那也就是個把月的事,到時候他們一定再來。」
「那西伯利亞鐵路要修多久?」慈禧又問。
「大概十年。」常德勝說,「到時候來的就不是幾百人,而是十萬人了。」
「十萬?」慈禧的眉頭皺了一下。
光緒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一時沒忍住,脫口而出:「那麼多?常德勝,你有什麼法子?」
話一出口,慈禧又是一陣輕咳。光緒哆嗦了一下,小臉都有點白了——自己這是過度親政了,親爸爸真的生氣了。
慈禧撇了他一眼,又是一聲輕咳,心道:得讓太醫院開點藥了,把我這喉嚨治一治,要不然都影響皇帝親政了。
她轉過頭對常德勝說:「說說吧,有什麼法子?」
常德勝心裡那個樂嗬:這光緒的親政,還不如不親呢。不親政天天吃吃喝喝,躺平過好日子,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現在這親政「親」的天天提心弔膽,西太后一個咳嗽都得嚇半天,嚇來嚇去,年紀輕輕就砒霜過敏死掉了,何苦呢?
但他臉上可不敢露出半點笑意,正聲道:「太后,皇上,咱們得和俄人搶時間。俄人修西伯利亞鐵路,咱就修關東鐵路,得搶在俄人之前把鐵路修到黑龍江邊上。俄人能派十萬大軍沿著西伯利亞大鐵路來,咱們也練十萬精兵,隨時可以走關東鐵路去黑龍江設防。如此,東北才能牢牢掌握在手裡。」
慈禧又問:「那要多少銀子?」
常德勝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太后,修關東大鐵路的銀子,李中堂和盛宣懷早就有了章程,準備以海關多征的防俄銀子為官本,輔以商股、洋款,不動國庫一分錢。至於精兵,為了天下安定,為了拒敵於國門之外,總是要練的。」
慈禧沉默了好一會兒,殿裡安靜得都能聽見銅壺滴漏的聲音。
常德勝跪在地上,膝蓋已經開始麻了。他心裡盤算著:這老太太到底在想什麼呢?是覺得我說的有理,還是在琢磨怎麼坑我?
過了一會兒,慈禧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常德勝,袁世凱,朝鮮的事你們辛苦了。往後那邊得有兩個扛事的人,兵你們自己招,朝廷給你們名額。多了不敢說,一萬上下還是能批下來的。」
「一萬?」常德勝心裡一喜,不管慈禧安的是什麼心,這一萬兵額拿了總歸沒錯。有了這一萬兵額,他在朝鮮就能光明正大的招兵買馬。雖然朝廷不會給餉,但只要有編制,他就有辦法搞到錢。
袁世凱在旁邊心頭猛跳:一萬啊,那比盛軍還多了!盛軍是淮軍最大的山頭,攏共才十七個營。他和常德勝要是真的招了一萬人,那就是二十個營,實力大大超過盛軍了。而李中堂今年可六十八歲了,就算活到七十八歲,那也差不多了吧?到時候北洋的班要給誰來接?
慈禧撇了一眼袁世凱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這錢嘛,朝廷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你們自己想辦法。反正朝鮮那邊總是有法子可想的。」
常德勝心裡哼哼道,早知道就是這樣。給編制不給錢,典型的大清套路。但沒關係,老子有的是辦法搞錢。南洋銀行、滙豐銀行、德華銀行哪個不能借錢,大不了貸款當軍閥。
實在不行,老子還能在朝鮮鑄錢、開礦、刮地皮,反正朝鮮國王李熙也不敢說個不字。
「袁世凱,你的差使也該改一改,改成總理朝鮮通商交涉大臣,督辦朝鮮防務。常德勝,你也加個會辦朝鮮防務的差使吧。」
袁世凱和常德勝趕緊叩頭謝太后恩典:「臣等一定竭盡全力替朝廷看好朝鮮。」
常德勝這會兒心裡明鏡似的,老太太這是想分化北洋,給自己和袁大頭一萬兵額,還給了督辦朝鮮防務和會辦朝鮮防務的差使。督辦和會辦防務,那就是要管軍隊了,妥妥的朝鮮正副監國啊!
有了這監國的名分,再加上一萬兵額,他倆就是朝鮮真正的「土大王」了。在北洋內部,那也是個大大的山頭。李鴻章在位還好,要等他下去了,那袁常一派不得和北洋其他派別爭權奪利,到時候朝廷是不是又可以拉一派打一派啦?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得抓緊時間攢實力。
他心裡盤算著,按照德國陸軍的標準,養一個兵,連帶裝備、訓練、糧食,至少七八十兩。一萬人就是七八十萬兩,他和袁世凱攏共能搞到的錢滿打滿算,也就是七十萬兩一年,也不能全拿去養兵。
得了,先招五千吧,剩下的名額先空著,等到甲午年再補上。
反正朝廷給的是隨時可以填滿的兵額,按照慣例填不滿就空著唄。
常德勝和袁世凱終於退出了仁德殿,出來的時候,兩人都是一臉的躊躇滿志。
榮祿卻沒走,他還在原地跪著。等那兩人的腳步聲走遠了,慈禧才又開口:「你怎麼看?關東鐵路總公司的事兒。」
榮祿抬起頭,一臉鄭重:「老佛爺,奴才以為這事兒不得不辦,要不辦,俄人真的來了,十萬大軍進了東北外蒙,咱大清怎麼辦?」
光緒在旁,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但沒敢說話。
慈禧數著念珠,面無表情。
榮祿又道:「不過讓北洋來辦這個關東鐵路總公司也不大好.......畢竟關東是咱大清的龍興之地。」
光緒終於忍不住了:「那咱們旗人能不能自己辦嗎?」
慈禧橫了他一眼:「皇帝,旗人要有那能耐,哪兒還有李鴻章的事兒?」
光緒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慈禧頓了頓,又道:「好在李鴻章已經老了,今年都六十八了,等這個關東鐵路修到黑龍江,他也差不多了吧。」
榮祿趕緊接話:「太后聖明!奴才願意為太后、為皇上去看著這個關東鐵路總公司。」
他這話的意思是要辭了九門提督和兵部尚書,外放去當盛京將軍。他本來早就該外放了,不過因為得了訓練八旗新軍的差遣,又在北京多幹了一陣子。可惜練來練去都沒練出什麼名堂,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他至少收穫了失敗的經驗,知道在北京練不成旗人精兵了,得出京去練練。
慈禧問:「榮祿,你打算怎麼著?」
榮祿往前探了探身子:「奴才想去盛京,為大清、為咱旗人練一支新軍,全都用洋槍,用留學德國的旗人帶兵,招募關外的子弟當兵,十年之內練他個兩萬精兵。等關東鐵路一成,皇上太后一聲令下,這鐵路就是咱旗人的了。」
慈禧手裡的佛珠停了一下,她沒有接榮祿的話,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句不相干的:「榮祿,你說李鴻章要把『違約漲關稅』得來的二百多萬全部投在關東鐵路總公司,不動國庫一文錢就能把鐵路給修起來......這話你信嗎?」
榮祿一愣,琢磨了一下:「老佛爺,奴才以為這話半真半假。不動國庫是真的,因為國庫也確實拿不出錢來了。但要說北洋一心只是為了朝廷修鐵路,把違約漲關稅得來的銀子都拿去修鐵路,自己不拿足好處......那也是假的。李中堂那人最會打著朝廷的旗號辦自己的事兒。」
慈禧點了點頭:「是啊,他辦輪船招商局,辦開平礦務局,辦灤州煤鐵聯營廠,辦淮軍......都是這個路子。如今又來了個關東鐵路總公司,還不要朝廷一文錢。」她冷笑了一聲,「他李鴻章就是拿著朝廷的名頭給自己的淮系攢家底呢!」
榮祿沒敢接話,光緒也不發一言。
因為他倆都不知道李鴻章到底要怎麼做到?
慈禧又說:「不過他攢了三十年的家底又如何?他還能把位子傳給兒子不成?他的北洋現在可沒有明確可以接班的。」她又數起了佛珠,慢悠悠地說,「所以我不急,我讓他去辦修路、開礦、建驛站。等他把關東鐵路修好了,礦開出來了,人也老了。到時候......」慈禧壓低聲音,「鐵路是朝廷的,礦是朝廷的,關東鐵路總公司也是朝廷的。他李鴻章攢了一輩子家底,到頭來都是給我大清攢的,給旗人攢的。」
榮祿趕緊伏地叩首:「太后聖明!」
慈禧看了他一眼:「榮祿,你剛才說想去盛京練兵?」
「是!」
「那就去吧。」慈禧說,「十年之內練出兩万旗人精銳,等關東鐵路修到黑龍江的那一天,我要你帶著這兩萬人,把這條鐵路連皮帶骨一口吞下來。」
榮祿重重叩了個頭:「奴才遵旨!」
慈禧又補了一句:「記住,你練的兵是旗人的兵,是咱大清的兵,是愛新覺羅家的兵。」
「奴才明白!」
慈禧擺了擺手:「去吧。」
榮祿爬了起來,倒退著離開了仁壽殿。殿裡只剩下慈禧和光緒,光緒坐在旁邊,臉色一陣白一陣紅,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慈禧看著他,只是數著佛珠,淡淡的說了一句:「皇帝,記住了,這天下是咱旗人的天下,漢人再有本事,也只是給旗人當奴才的,不能真心倚靠。」
光緒低下頭:「兒臣記住了。」
慈禧沒有再說話,她手裡的佛珠又開始慢慢轉動,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