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榮祿,不如你來當親俄派吧!(求月票)


  第146章 榮祿,不如你來當親俄派吧!(求月票)

  「娜塔莉,你們家威廉皇帝想要的遠東港口,現在有著落了。」

  常德勝說這句話的時候,手裡正捏著一支炭筆,坐在一個木頭畫架前頭。炭筆在紙上刷刷刷地畫著,偶爾停下來,眯著眼睛打量一下臥榻上的模特,然後低下頭繼續畫。

  臥榻上躺著娜塔莉·馮比洛。

  沒穿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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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氣燈的光打在她的身上,該凸的凸,該凹的凹,那曲線真叫一個好看,渾身上下都是藝術。她側臥著,一隻手枕在腦袋底下,另一隻手隨意地擺在腰間,嘴角帶著點迷人的微笑,整個人就是一幅名畫。只可惜常德勝的畫功非常一般,畫上的娜塔莉遠遠沒有躺在那裡的娜塔莉好看。

  畫室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娜塔莉開口了,聲音軟綿綿的:「是因為榮中堂要來天津主持六方會談了?」

  「是啊。」常德勝換了一支鉛筆,開始在畫稿上塗著陰影,「有些事情,李中堂不方便辦,但榮中堂很方便。」

  「因為他是旗人?」娜塔莉問。

  常德勝放下手裡的鉛筆,伸手撩起後腦勺那條討厭的辮子,扯了扯:「是啊,他們是主子嘛。大清國割地的那些條約,不都是他們簽的?耆英和伊里布割了香港,奕山割了黑龍江以北六十萬平方公里;恭親王手筆最大,割了烏蘇里江以東的四十萬平方公里,外加九龍半島,還有外西北的四十四萬平方公里......這都是旗人老爺簽的。我們漢人想簽,還沒那個資格呢!」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重新拿起鉛筆:「這回來的可是太后的心腹榮中堂,你們家威廉皇帝想要港口,不找他還能找誰?」

  娜塔莉咯咯笑了起來,笑得胸口的那兩團劇烈抖動。

  她換了個姿勢,從側臥改成平躺,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看著天花板:「那你說說,我們能得到哪個港口?」

  常德勝道:「之前租給你們的鎮南浦大同江邊那塊區域,可以擴大一倍,當成軍港來建設;擬建的大連灣商港的部分泊位,可以租給德國公司建設運營。這樣一來,駐紮在鎮南浦的艦隊冬季就可以直接進入大連灣停泊。」

  常德勝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迅速地盤算了一下:大連灣......歷史上日軍好像就是從這裡登陸的,時間就在秋冬之交,具體幾月記不清了。但這個坑可以先給小日子挖上!

  娜塔莉又翻了個身,趴在了臥榻上,單手托著腮,笑吟吟看著常德勝:「那俄國人呢?他們能得到什麼?」

  「和之前說好的一樣,朝鮮東北甲山銅礦的合作開發權,太平洋艦隊冬季在元山港的停泊權。」常德勝頓了頓,「還有......朋友。」

  「朋友?誰是俄國的朋友?」

  「當然是榮中堂了!」常德勝笑道,「難不成還能是我?」

  娜塔莉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所以你希望我們德國人去當這個中間人?幫著榮中堂和俄國人交朋友?」

  常德勝也笑了:「跟你這個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兒。」

  娜塔莉頓了頓,好像在盤算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正經了幾分:「那我家老伯爵那邊,我需要怎麼跟他說?」

  常德勝放下鉛筆,站起身,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劉通海帶著幾個常德勝的便衣清兵在放哨。

  又一次確定安全後,他才轉過身,靠著窗台:「你就跟比洛先生這麼說,榮中堂這個人,比李中堂好說話得多。」

  娜塔莉眨了眨眼睛:「哦?是嗎?」

  「李中堂再怎麼著也是個漢人,心裡頭多少還裝著點國家的事兒,跟洋人談判,他還是會討價還價的。但榮中堂不一樣,他是旗人,是主子,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兒就一件:防漢。」

  常德勝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他得防李中堂,得防北洋,還得防我們這些漢人軍頭做大......除此之外,誰都可以是他的朋友,英國人可以做朋友,德國人可以做朋友,俄國人更可以做朋友。

  只要有利於他壓著漢人,把朝鮮賣了又如何?把元山租給俄國人當軍港又如何?反正朝鮮又不是他的龍興之地......東北才是嘛!」

  其實東北他們也能賣!

  只不過眼下常德勝不會告訴娜塔莉,就是說了她也不信啊!

  娜塔莉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榮中堂不在乎朝鮮?」

  「不在乎。」常德勝說得斬釘截鐵,「他在乎的是盛京,是奉天府,是愛新覺羅家的老巢。朝鮮嘛,藩屬而已,賣就賣了,只要價錢合適。」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你讓比洛先生去跟榮中堂說,俄國人想要的就是一個靠近海參崴的深水不凍港,元山就很合適。如果俄國人能在元山停泊他們的艦隊,那麼他們對旅順、大連的念想就會少一些,對盛京將軍來說,那可不是壞事。」

  娜塔莉翻過身看著他:「俄國人真的會放棄對旅順、大連的覬覦?」

  常德勝哼了一聲:「會不會放棄不重要,重要的是榮中堂相信他們會放棄,至少會推遲。榮中堂只要相信了這些,他就會願意出賣朝鮮,哪怕不能馬上割讓元山,也會允許俄國艦隊冬季駐紮在元山。對他來說,用朝鮮的一個港口換東北的十年安寧,這個買賣實在太划算了。」

  實際上,這筆買賣對北洋,對常德勝一樣是划算的,唯一吃虧的就是日本。

  只不過李鴻章在如今的局面下,要答應俄國人的艦隊在冬季駐紮元山,就會被清流噴個狗血淋頭,而榮中堂答應俄人則不會被噴。

  因為清流,說穿了就是西太后手裡抽打北洋、南洋的一根鞭子,抽榮中堂?那可是太后老佛爺的心頭好。

  常德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這筆買賣還能幫榮中堂交到俄國朋友,俄國朋友可以幫他練八旗新軍,可以讓他在太后面前立功,一舉多得,他憑什麼不干?」

  娜塔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笑了起來:「振邦,你這是在給榮中堂挖一個親俄的大坑啊!」

  果然沒瞞住娜塔莉。

  常德勝心道:親俄在英國人那裡,可是「天條」。榮中堂只要被貼上親俄的標籤,他就接不了關東鐵路總公司的盤。

  而且將來甲午戰爭如果打成僵局,比如說北洋損失慘重,日本人一時也難竟全功,而俄人又有南下的苗頭,英國出面叫停的概率就會大大增加。

  因為北洋和日本一旦兩敗俱傷,那麼親俄的榮祿就會接北洋的資產,到時候俄人就不是駐元山,而是直接到長江流域建設基地了。」

  「親俄的坑?」常德勝哈哈笑了起來,「對榮祿來說,這可不是坑......而是一條金光大道。」

  ……

  直隸總督衙門籤押房,茶已經上了三輪。李鴻章和榮祿的寒暄話也來來去去說了好幾輪了,終於,這位六十八歲的北洋大佬放下茶碗,開始說正事了。

  「中華、元山的事兒,老夫得給你交個底兒。」

  新鮮出爐的盛京將軍榮祿一聽,立馬來了精神:「中堂請講。」

  「俄國人想要的其實是不凍港。這是明擺著的事情,海參崴冬天冷的要死,他們的太平洋艦隊好幾個月都給凍在港里出不去,所以他們就盯著旅順、大連、元山。這三個港口,冬天都是不結冰的。」

  李鴻章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旅順是咱北洋水師的老巢,絕不能給俄人占了去。大連是關東鐵路的終點,未來的東北商港,更不能給俄人。元山雖然在朝鮮境內,但離盛京太近,俄人要是占了元山,艦隊三天兩頭能開到旅順口。」

  他看了一眼榮祿,又一字一頓地說:「所以老夫的意思......元山也不能落入俄人之手。」

  常德勝馬上接話,語氣誠懇得跟真的似的:「中堂說的太對了,卑職在元山那裡跟老毛子幹過一仗,最知道他們肚子裡的那點花花腸子。他們要的可不只是個元山港,他們想要的是整個朝鮮。要是讓他們在元山站穩了腳跟,肯定會得寸進尺,一步步蠶食。到時候咱們北洋在朝鮮的弟兄們就得前頭頂著老毛子,後頭還得防著倭寇抄後路,這個仗還打個什麼啊。」

  他轉向榮祿,一臉憂心忡忡,那表情誠摯的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中堂,您是盛京將軍,將來俄國人要是從朝鮮出兵北上,首當其衝就是您的盛京地面啊。卑職斗膽說一句,這事兒咱們北洋和盛京可得站在一起,堅決頂住俄人的要求,可不能讓他們得逞了。」

  張佩倫搖了搖紙扇子,說話的語氣也比平時凝重了幾分:「振邦說的是一層,而老夫擔憂的是另一層。」

  他轉向榮祿:「仲華兄,朝鮮是大清最後一個像樣的藩國了。越南沒了,緬甸沒了,琉球也沒了,朝鮮要是再出事兒,大清在西洋人眼裡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嘆了口氣:「朝鮮若是變成第二個越南,咱們在東北的門戶就徹底敞開了。」

  榮祿聽張佩倫的話聽得很仔細,不過算盤打得更仔細,朝鮮有什麼丟不得的?什麼最後的藩屬國......誰在乎?

  真正要緊的是這個最後的藩屬國是誰丟的?北洋......還是八旗?

  袁世凱這時候也憂心忡忡地開口了:「榮中堂,卑職在朝鮮這些年,說句不好聽的,朝鮮上下對咱大清是又敬又怕。敬的是咱北洋還能打,怕的是咱們哪天不管他們了。要是元山港讓給俄人的消息傳出去,朝鮮君臣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咱大清靠不住,轉頭去靠日本?」

  榮祿心道:什麼叫大清靠不住?分明是你們北洋靠不住......是你們北洋賣國!

  李鴻章等底下幾個人都說完,才又開了口:「仲華,你也聽到了?振邦擔心的是北洋兩面受敵,幼樵擔心的是朝鮮藩屬喪失,慰亭擔心的是日本趁虛而入。這三層顧慮,可都不是杞人憂天。好在俄日之間也存在些矛盾,英俄之間的嫌隙更深,還是有點以夷制夷的可能。」

  他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仲華,你是太后信任的人,對洋務又頗為熟悉,該怎麼處理自是心中有數的。這一次交涉,就以仲華你為主,我們北洋打配合吧。」

  榮祿聽完這一圈話,心裡飛快地盤算了起來。北洋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把俄人堵在朝鮮之外。

  朝鮮如今是北洋的地盤,讓俄人進朝,北洋就得去和俄人撕扯、消耗。

  不過這事兒跟他榮祿有什麼關係?他是盛京將軍,是替朝廷看著北洋的。

  北洋和俄人在朝鮮撕起來,對他這個盛京將軍來說有利無害啊。北洋如果撕不過俄人,朝鮮和越南一樣丟了,那朝廷正好可以趁機收了北洋的權柄,李鴻章這老狐狸也該回家養老了。

  如果北洋在朝鮮贏了,那他們一定也元氣大傷,十年八年緩不過勁來。

  而東北那邊,因為俄人被牽制在朝鮮,反而能高枕無憂。

  合著這裡外里的,放俄入朝,對大清、對八旗、對他榮祿都不虧啊!

  這就叫以夷制夷、以夷制漢,八旗還能賣個好給俄人,交個朋友,一舉三得,美啊。

  榮祿心裡那叫一個美滋滋,差點就沒繃住笑出聲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穩了穩神,才又開口道:「諸位的意思,榮某明白了。俄人想要不凍港,這是實情。咱不給他們,他們就會自己來拿。與其讓他們硬搶,不如在可控的範圍內給他們一點方便,這也是以夷制夷嘛!」

  他頓了頓:「不過此事關係重大,榮某還需要稟報太后。若太后准允,六方會談上,咱們可以相機行事。」

  李鴻章點了點頭,似乎有些失望,又有點無奈,嘆了口氣:「仲華說的是,此事不急,從長計議。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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