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只要有了八旗新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求月票)


  第147章 只要有了八旗新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求月票)

  天津英租界裡頭,德意志國領事館,二樓,會客廳。

  榮祿榮大人,這會兒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今兒他是秘密過來的,由德國領事館安排,北洋那邊應該是沒人知道的。

  他對面坐著比洛伯爵,旁邊是娜塔莉·馮·比洛這「大洋馬」。斜對面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他在北京見過幾面的中年洋人,俄國公使喀西尼。

  娜塔莉先開口了,聲音軟綿綿的,還帶著點兒天津衛的口音:「榮大人,今天請您來,是想談談六方會談的事。我們德國是調停人,有些情況得跟您通個氣。」

  榮祿放下茶杯:「夫人請講。」

  「元山開戰之前,德國的調停其實已經有點兒成果了。」娜塔莉說著,從手邊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榮祿面前,「這是當時的備忘錄——漢語和法語各一份,您過目。」

  榮祿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寫著幾行字,館閣體的漢字加花體法語。內容大致是:甲山銅礦由俄德清三方合作開發;俄國太平洋艦隊在冬季可使用元山港停泊;相關細節由各國專家另行商議……

  他抬起頭,看著娜塔莉:「這是和北洋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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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是由常會辦代表北洋和喀西尼伯爵達成的初步協議,」娜塔莉笑著解釋道,「不過元山的衝突一起來,談判就中斷了。如今六方會談已經重啟,德國作為調停人,覺得有必要把這些舊帳翻出來……可以作為下一階段談判的基礎,免得浪費時間。」

  榮祿把備忘錄放在茶几上,沒有說什麼。

  但他心裡卻明鏡似的:此一時彼一時了!俄國人在元山打敗了,之前北洋談的條件,現在都已經過時了……他怎麼可能原封不動地認下來?他又不傻!

  喀西尼這時候開口了,說的是俄語。

  娜塔莉翻譯過來:「喀西尼公使說,俄國手裡還有籌碼……西伯利亞大鐵路已經開工,十年後就能修到海參崴!」

  榮祿笑了笑:「十年後?西伯利亞大鐵路?嗬嗬,我大清也有關東大鐵路,用不著十年就能修好。到時候鐵路一通,兵員物資朝發夕至,我黑龍江一帶,固若金湯。」

  喀西尼聽完娜塔莉翻譯,嘴角一扯,一臉的不屑,然後又說了段俄語。

  娜塔莉接著翻譯過來,聲音倒是輕柔,但在榮祿聽來卻跟用刀子捅他心口似的。

  「關東鐵路是北洋的,不是你們八旗的!」

  榮祿的老臉兒都僵了一下。

  他想反駁,但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

  因為喀西尼說的是事實!關東鐵路是李鴻章在辦,是北洋在管,跟他這個盛京將軍沒什麼關係。就算他預備要練兩萬八旗新軍,將來再把關東大鐵路拿下,那也得等兵練成,等李鴻章退下去。

  現在,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喀西尼沒等他想好怎麼反駁,又說了一大段話。

  娜塔莉逐字逐句給翻譯了:「我記得……在貴國的康熙皇帝當政初期,曾經有三位戰功赫赫、手握強軍的漢人藩王,在雲南、廣東、福建舉兵造反……」

  這話還沒說完,榮祿的臉色就沉了下來:「三藩之亂?哼,我八旗天兵無敵,三藩終究土崩瓦解。吳三桂那等逆賊,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喀西尼微微一笑,仿佛知道榮祿在說什麼,不用娜塔莉翻譯,直接又來了一段俄文,翻譯過來就是:「那麼……如今是淮軍厲害,還是八旗天兵厲害?」

  榮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了。

  這話沒法接。

  說八旗厲害?那是睜眼說瞎話,八旗兵厲害還能有湘軍、淮軍的事兒?

  他阿瑪長壽當年就是個八旗將領(不過帶的是綠營),跟著烏蘭泰去廣西剿太平天國,結果沒打過人家,屍骨無存了!

  後來要不是有了湘軍、淮軍,如今坐天下的就該是耶穌他大侄子了!

  而元山那一仗,則是常德勝的「新北洋」打的,和八旗兵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如果要說淮軍厲害?那更不行……他堂堂盛京將軍,怎麼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他只能沉默了。

  比洛這時候放下了雪茄,開口說起了德語。又是娜塔莉翻譯過來:「榮將軍,以敝國軍事顧問的眼光來看,八旗兵打不過俄兵。但是,有部分淮軍可以……而且,實戰也證明了這一點!」

  榮祿的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人家沒說錯!

  比洛繼續說:「貴國的皇上和太后,已經准許常德勝在朝鮮練兵一萬人。三年後,這一萬人就會成軍。而十年後,全部的淮軍都會完成疊代……因為淮軍的將領,會和李中堂一樣老去。到時候,誰會取代他們?會不會是從北洋武備學堂畢業的淮軍二代、三代?」

  娜塔莉翻譯完最後一句,榮祿徹底給「定」住了,端著茶杯,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和西太后本來只考慮了李鴻章在變老……李鴻章今年六十八了,還能撐幾年?等他死了、退了,北洋群龍無首,八旗要是有個一兩萬新軍壓陣,正好拆了北洋,。

  到時候關東大鐵路變成八旗大鐵路,北洋艦隊由海軍衙門管起來,淮軍陸師也拆成幾份,由盛京將軍、直隸總督、山東巡撫等等的分別管轄,還有一部分駐紮朝鮮,回不回來都不打緊。

  可他和西太后,卻從來沒想過……李鴻章的將領也在變老,他們也要疊代!

  劉銘傳、周盛波、吳長慶……這些淮軍和李鴻章同輩的老將,現在已經不剩下多少了,聶士誠、葉志超、丁汝昌這些小李鴻章一輩的,現在也都上年紀。

  再過十年,他們也都死的死,退的退了。

  到時候,淮軍各營會由誰來管帶?

  當然是北洋武備學堂出來的畢業生了!除了他們,好像也沒別人啊!

  更何況,北洋武備學堂還出了個常德勝,人用實戰證明了北洋武備學堂教的是真東西。

  想必十年後,會有上百個從北洋武備學堂畢業的淮二代、淮三代,去接管他們的父輩、祖輩留下的一百零二個營頭。

  到時候,那些淮二代、淮三代會怎麼帶兵?會不會和他們的師兄常德勝一樣,把淮軍帶成西式的新軍,也用德國兵法來練?

  真要是那樣,十年後,可就有六萬兩千用西法操練的新淮軍了。

  你榮祿,有多少八旗新軍?一萬?兩萬?壓得住人家嗎?

  如果壓不住,那些淮二代、淮三代,會不會有「天冷加件黃衣服」的心思?

  他都不敢往下想了。

  淮軍要反了,都不用從西南打過來,直接天津衛上火車,早上從小站大營出發,晚上就能紫禁城睡覺!

  喀西尼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這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溫和了許多,一聽就是八旗子弟的老朋友:「榮將軍,我們俄國,一百多年來,都是八旗的朋友。從康熙皇帝到現在,從未改變過。只要您願意遵守之前的約定,我們就可以幫助你們訓練一支足以保衛大清的八旗新軍!」

  娜塔莉翻譯完,榮祿抬起頭,看著喀西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你們打算怎麼幫?」

  喀西尼微微一笑,又說了一段話。娜塔莉翻譯過來:「我們可以簽訂一份密約。三年之內,先幫你們訓練五千精兵。而且,我們可以派出精通漢語、滿語的傳教士二十人,充當翻譯……保證你們的人可以學到最正宗的俄國軍學。」

  榮祿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俄人的條件可以啊!三年練五千新八旗精兵……雖然請德國顧問也可以練,但德國顧問的漢語說得有點差,交流困難。而俄國就不一樣了,俄國和大清打了一百多年交道,培養了許多能說漢語、滿語的傳教士。由他們當翻譯,八旗兵學起來也快啊。

  三年五千,應該……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可行。俄人的要求並不算過分,無非是甲山銅礦的開發權和元山港的冬季駐泊權。這些東西都在朝鮮,不是大清的領土,給了也不心疼(就算是大清的,該割還得割!)。而換來的,是一支屬於愛新覺羅家的八旗新軍。這支新軍,既可以用來震懾淮軍,又可以用來抵禦俄人入侵……不管怎麼說,手裡有兵,腰杆子就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還是搖了搖頭了!

  喀西尼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接著榮祿又開口了,一臉的期待:「五千不行,得加兵……我要一萬!」

  喀西尼聽完翻譯,愣了兩秒鐘,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之後,他用俄語說了一句很短的話。

  娜塔莉翻譯過來,嘴角也帶著笑意:「喀西尼公使說……成交。」

  榮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心說:一萬八旗新軍,三年練成……帶兵的軍官都用京旗,底下當兵的都選關外八旗的,還有俄式兵法和洋槍洋炮。

  只要有了這支八旗新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英租界,那棟三層小洋樓的畫室里。

  常德勝坐在畫架前頭,手裡捏著一支炭筆,正在紙上畫著什麼。不是畫了一半的女人體……那幅畫還擱在角落裡,得等模特來了才能繼續。

  現在在他面前攤開的是一張大幅白紙,上面畫滿了線條和標記。

  門開了。娜塔莉走了進來,反手又把門關上了。

  「談完了?」常德勝頭也沒抬。

  「談完了。」娜塔莉走到他身後,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一萬八旗新軍,三年練成。俄國人出教官,出翻譯……東直門那些傳教士總算派上用場了。」

  常德勝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一萬?謔,榮中堂胃口不小啊。我想要五千八旗當炮灰,他非要給湊一萬……行啊!」

  「當炮灰?」娜塔莉嘀咕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畫紙,然後就撅了下嘴,「你在畫什麼?我還以為你在給我的人體畫上色呢。」

  常德勝畫的是一幅地圖,是遼東半島和朝鮮半島的地圖。山川河流標註得清清楚楚,海岸線勾勒得細緻入微。圖上畫著兩個粗粗的箭頭,一個從仁川出發,穿過漢城,指向平壤;另一個從大連灣出發,直插盛京。

  娜塔莉盯著那兩個箭頭看了好一會兒:「這是什麼?」

  常德勝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一場未來將要發生的戰爭!」

  娜塔莉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時候?」

  「快了。」常德勝沒有正面回答,「也許是三年後,也許是五年後。反正……不會太遠。等他們準備好了,肯定得來。到時候,這地圖上的箭頭,就會變成真的大軍。」

  娜塔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一萬八旗新軍……」

  常德勝冷冷一笑:「是好事兒啊。未來……總是需要炮灰的。榮中堂辛辛苦苦練出一萬八旗兵,正好趕上趟兒。到時候往大連灣一擺,跟登陸的敵人碰一碰……多好的事兒啊。」

  娜塔莉知道常德勝口中的敵人是日本!但她沒有接話,因為德國並沒有打算在清日之間選邊,德國只是兩邊下了注。

  常德勝這時站起來,然後轉過身,一手摟住娜塔莉的腰,一手捧著她的臉,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吻完之後,他就鬆開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娜塔莉叫住他:「今晚不留下嗎?」

  常德勝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明天要開六方會議了。今晚約了華爾身和禧在明,還有袁大人和張先生作陪。有人當親俄派,咱們總得有人當親英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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